早上和霍期商量完最近的安排之后，兆华京在健身房里待了一个下午，汗水淋漓。
疲惫地坐车回家，兆华京无意间发现司机的脸肿得厉害。没错，这位司机就是那个霍期不中用的前秘书，现在被派来专门给兆华京开车。
“给人打了？”兆华京随意地说。
司机惶恐地摇摇头。“自己摔的。”
兆华京笑了笑，低头打开手机。前面的司机眼观鼻鼻观心地开了一阵，忽然开口。
“兆哥，你有没有看今天的微博？”司机问。
“嗯？”兆华京抬头，询问地看向司机。
“就是......咳，我先申明我是相信你的啊。”司机用力点了点头。
“到底怎么了？”说着，兆华京打开微博。
“就、有的擒神粉丝不相信你是擒神，怀疑你是......克隆人。”
“啊？”兆华京大笑起来。
小司机也无奈地笑了笑，然后说：“还有怀疑你是智能仿生机器人，不然不可能开得几乎跟擒神一样好。”
“神乎其神。”兆华京笑了半天，然后他捏了捏眉心，牵着嘴角评论道。
“就是，匪夷所思。”小司机立马附和。
兆华京打开微博，搜了一下擒神相关的内容，也就是各种弱智和理智的言论互相争论，没什么意思。他退出微博，打开网购软件，搜了搜高三学生必须要补的那些食品。
而早已回乡下的卫封焉，中午吃饭的时候看了一会儿纸糊，然后又被引导着去看了微博。他重点搜索兆华京相关的信息，其中那些弱智的“克隆人”“机器人”言论让他非常不舒服，举报了几条评论之后，他就放下手机学习去了。
兆华京到家的时候，门口还放着一盒外卖。上前拿了外卖，兆华京走进农场别墅，家里很安静。
“人呢。”把外卖盒子放下，兆华京蹲下来换鞋。
过了一会儿，卫封焉啪嗒啪嗒地走出来。他把外卖盒子拿起来，低头注视着兆华京。
兆华京一边脱袜子一边暗自腹诽：这小子这么腻？一直盯着我？
穿上拖鞋直起身，兆华京状似无意地看了卫封焉一眼。卫封焉神色淡然，眼神却比早上还要温柔可人，似乎闪烁着粼粼波光，像是物理性质的“擦亮双眼”。
瞧见卫封焉这样，兆华京就头疼得不行。他扳过卫封焉的肩膀，把人往餐厅推。一边走他一遍问：
“焉焉，你今儿怎么了？对我有意见可以直说，你男朋友我还是很开明的。别到时候憋坏了，遭殃的还是我。”
卫封焉摇摇头，“没。”
“那你......不，我不信，你这浑身的气息都不对劲儿。”兆华京抬起手臂，从背后环住卫封焉的脖子。
“你真想听？”卫封焉说，“我跟你说了你别怪我侵犯隐私。”
“嗯？你说。”兆华京走到饭桌前坐下，把卫封焉手里的餐袋解开。
“等等，我去拿个盘子。某些塑料餐盒受热会散发出有害物质。”卫封焉猛地顿住手。
“害，送过来的路上那有害物质早就进入菜里了。今天先将就吃吧，以后我们尽量自己做。”兆华京按住卫封焉的手。
“嗯。”卫封焉点点头，坐下了，脸色仍然古怪。
一边摆着食盒，兆华京一边笑眯眯地望向卫封焉：“你别跑题，刚刚那话还没说完吧。”
“噢。”卫封焉低头把筷子拆了，“就，我今天去拿书，然后看到了你那个......以前的档案，在那个白色文件夹里。”
兆华京听着，神色忽然明了。他抑扬顿挫地“啊”了一声，伸手把住卫封焉的脸，拇指慢慢摩挲卫封焉的脸颊。他微微笑着，表情很克制，眼睛里却有星光点点。
“其实啊，那白色文件夹，我没刻意藏着，本来就是希望你自己看到的。结果你一直没看，然后就只好用比赛通知你了。”
说着，兆华京有点失笑。
“倒是你，看了那些档案，所以就给我发那条语音？”兆华京晃了晃自己的手机。
“如果咱俩刚认识的时候，你跟我说你是擒，我肯定不会相信，还会讨厌你。所以你跟我说了也白说嘛，还得不偿失。”卫封焉摸了摸后脑勺，试图让自己那句莫名的语音更为合理。
“也是哦。”瞧着卫封焉的动作，兆华京咯咯地笑，“你这人看似英俊冷淡，心里却不知道在想什么奇奇怪怪的呢。”
卫封焉没有否认，低头叹了一口气。
两人一边随意地聊着，一边吃着饭。气氛正好，卫封焉的电话响了起来。
“喂，奶奶。”卫封焉接起电话。
“封焉，那个李行的资料我已经让人给你整理好了，都发到你邮箱了。今天他和摩拜汽车的车队签了约。以后你们可能会是对手。”
“这么快他就签了其它公司？”卫封焉的面色不由得凝重起来，“摩拜汽车虽然也是老牌车厂，但它的风评似乎挺不好的。”
“确实。我们怀疑今天华京的那个热搜，就是摩拜汽车雇水军引导起来的。车手擒在摩托圈是很有名，但也不至于到瞬间上热搜的地步。”
“什么？热搜？”卫封焉皱了皱眉，朝兆华京使了个眼色。兆华京打开微博，翻了翻，果然有一条二十几名的热搜。
什么“霍胜车业克隆天才车手擒”。
兆华京抱着看热闹的态度点进去，发现里面一堆乱七八糟的，一半在是在讨论复出的擒神是真是假，另一半居然在讨论那个李行，还带了一个话题“请公正对待车手李行”，甚至很多体育圈的大博主都纷纷参与了这个热搜下的讨论。
还有一个博主发博，具体如下：
@最爱吃打破砂锅：
昨夜那只野鸡绝对是霍胜集团找人假扮擒神的，反正没有人见过擒神真面目，又需要一个车手圈钱，唯利是图的资本家就搞这些垃圾操作了，D区。李行被黑幕估计也是类似骚操作了，hh。支持野鸡禁赛的转发微博，抽奖4444现金。明天下午四点开奖。#霍胜车业克隆天才车手擒 #请公正对待车手李行
兆华京上的反正是小小小号，就默默转了。
“昨天的直播都清清楚楚的，李行分明是阴别人了，这些人怎么黑白不分啊。”
转了好几条抽奖微博，然后兆华京托着腮大发感慨。
“啧。”卫封焉不爽地敛起眉毛，他对着电话继续道：“奶奶，再查查吧。把李行的材料都收集全。他以前开过职业赛，用损招那么熟练，肯定有黑历史。”
奶奶应道：“如果是摩拜汽车故意捧李行，踩华京的话，我肯定不会坐视不理的。到时候我会帮你和霍胜联系。”听起来奶奶还是挺护着小兆老师的。
“奶奶，您先不用动作。我们最好不要模仿那种没底线的行为。”卫封焉凝眉想了一阵，“不过我们确实需要想办法，如何在不脏自己手的情况下把人制服。”
挂断电话后，卫封焉有些无奈地看向兆华京。
“别担心啦，霍胜的公关也很不错的，复出之后的车手形象运营他们都有计划。”兆华京朝卫封焉笑笑，“倒是你，高考重要，不用为这些小事纠结，更不用麻烦奶奶。”
“你的事才不是小事。”卫封焉垂下眼睑，小声说。
兆华京笑了笑，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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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装修风格后现代到令人摩拜的办公室里，某男子正和公关公司打着电话。
“王经理，你们这软文写得真不错，这一波水军也很给力。我想再加把火，行不行？”
“哪里哪里，不过我们的软文确实是业界标杆。只有他们想不到，没有我们编不出！张总，接下来要往哪个方向带节奏？”
“那个车手擒，和那个车手束，他们现实中啊，是不可告人的关系！麻烦您让您那些优秀的员工就往这个方向写，暗示车手束毫无实力却能进入车队，顺便再提提咱们可怜的李行被黑幕。”
“好的好的，我们的员工文笔好，出稿快！这波今晚就能见效，一定包您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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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兆华京觉得心情很复杂。
其一，网络上又冒出各种各样质疑自己辱骂自己的人，甚至他和卫封焉的情侣关系被当做八卦广而告之。
其二......昨天转发的那些微博里，他中了一个小奖，博主送奶茶两杯。
那位博主也不是骗子，给兆华京的奶茶外卖报销了。不过兆华京作为一个十分克制的职业运动员，没法儿喝奶茶，就赏给暂时不参与车手活动、用心准备高考的小卫了。
“你心真大。”知道奶茶怎么来的之后，卫封焉也陷入了“喝，还是不喝”的人生困境。
“谁让他们写我通告泼我脏水，给我买杯奶茶怎么了。”兆华京满不在乎。
“你啊。”卫封焉叹了一声，低头吸了口芋圆。
“不过，我最烦的就是大学的事情被扯出来。”兆华京说着，老成地摇了摇头，“前男友和现男友跟我在同一个车队，要让他们知道了，不知道怎么写呢。”
卫封焉对奶茶没什么兴趣，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眼睛看着手里的物理小题专练。听到兆华京的话，他在兆华京腰上拍了一下，
“您老人家出去吧。我在书房不知道待到几点。”
兆华京抱了卫封焉一下，然后趿拉着拖鞋浑身懒洋洋地去卧室了。
后面几天，网络上的舆论风头虽然降了下去，但仍有层出不穷的小料被当做“互联网记忆”，许多路人都等着擒神露出马脚，好跟风嘲讽一波。
不过被黑得越惨，倒时候反转得越精彩。霍胜集团的公关团队早做好了各项准备，蛰伏着伺机而动。
倒是那头的李行，作为一个受委屈的失败者，他风头很盛地做了好几个欲说还休的采访。还有一家高原地区的某煤矿商报，给了他一个小版块，这成为体育迷们用来证明李行清白的“官方播报”。
此等消息兆华京一概不看，他白天去训练场泡着，晚上回家和小卫腻。有时候小卫每日学习任务结束得早，俩人还会骑自行车出去逛。
乡野的夜晚十分舒畅，他们骑过藤萝江，家家户户的光团掉进江水中，影影绰绰。
在江边骑着自行车，兆华京的头发胡乱地飞着，他嘴角忍不住微笑，还跟卫封焉聊天。
“职业摩托车手的训练，堪比铁人三项。你可以多骑骑自行车，不仅锻炼身体还减压。”
卫封焉点点头，又问：“那饮水街附近有游泳的地方吗？”
“有啊。”兆华京笑了，“有一个饮水湖。”
卫封焉满头黑线，“饮水壶？饮水壶烧热水，我们去泡温泉吗？”
兆华京眉飞色舞地和卫封焉说：“其实本来打算叫饮水池的，但不是公园里有个池子嘛。然后就叫饮水湖了。”
“那等我考完试，我们叫上雄风军子他们一起去吧。”卫封焉说。
“好呀。”兆华京笑笑，“诶对了，你前段时间调查了李行的资料，现在心里有什么计划没有？”
那天李行疯子似的几拳打在卫封焉身上，把兆华京弄得浑身窝火。更可笑的是后面李行加入了摩登汽车公司，现在还搞什么舆论战。论彻底惹怒别人，李行倒是可以出本社会类著作了。
“我大概有想法了。这人浑身都是问题，不难扳倒。”卫封焉沉稳地点点头，看来很是胸有成竹。
“那王哲呢？”兆华京上下瞥了瞥卫封焉。他们家宝贝身高腿长，文韬武略，好不容易振奋起来直到如今，怎么能让王哲再毁一次。
“他最近带着人老在我家那儿晃荡，齐昂给我打电话说，赶过几次还是牛皮癣似的黏着。如果再那样围堵得报警了。”
卫封焉得到的消息大概是，王哲靠家里关系读了私高，后来又被劝退。王哲又靠她女朋友鲁丹家里的帮助，转学到权贵云集的权英高中。但是由于他劣迹斑斑，势力深厚的权英高中直接开除了王哲。
与此同时，王哲还绿了他女朋友鲁丹。鲁家也不愿意再帮扶王哲，王哲就命中注定我爱你般来到了西门职高。
在西门职高这样人人都烂的地方，王哲根本混不起来。学校里没意思，他就成天翘课出去玩。前段时间他得知卫封焉成了什么“明星摩托车手”，身边好多初中同学都在议论卫封焉，偶尔去西门上课也会有一大堆人讨论。
王哲可能相当不满，觉得自己没有彻底毁掉卫封焉，就又找人来卫封焉家门口围堵。
“真是好汉怕赖汉，赖汉怕死汉啊。”兆华京的视线投向微澜的江水。
卫封焉鼓起劲儿登了几下车蹬子，他迅速骑到前面去，然后回过头看向兆华京。
“来追我啊。”卫封焉单手扶车把，对兆华京挥了挥手。
“来咯！”兆华京回过头，对远处的卫封焉喊了一声，也起身追上去。
两人你追我赶地闹了一阵，然后慢悠悠地并肩走回家。
推着车子走在幽静的乡野石板路上，兆华京身心不由得放松下来。
“这里的小路真的很暗。”卫封焉感慨了一句。
兆华京沉默了一阵，他仰头瞧着夜空中稀疏的星星，缓缓地说：“焉焉，你心里是不是还是挺怪我的？”
“我像个独裁者，不想让你知道的事情，就瞒着你。不能回鸽肉馆子住，就把你拉到这里......”兆华京一想到前段时间，卫封焉又一次包容了自己的隐瞒，心里就有些按捺不住的酸疼。
他有些自责地说：“我比你大了六岁，怎么能让你一直迁就我？你给我发的那条语音，什么叫我是对的。才不是呢，我——”
卫封焉停下自行车，转身用力抱住兆华京。兆华京手指僵硬地放开单车手柄，也转过身，将脑袋埋在卫封焉胸口，鼻尖软软地戳着温热的皮肤。
“天不怕地不怕的兆华京什么时候开始自我怀疑？”卫封焉问。
兆华京低头眨了眨眼睛，没说话。
“你就是那个笑面人独裁者又怎样，反正我是你手边那位忠心的王臣。”
卫封焉说话的时候，胸腔微微颤动着。兆华京的脸颊感受着卫封焉身上的颤动，好像卫封焉的心意就这一呼一吸间抖落进来。
“我是笑面人？”兆华京动了动，有些无奈的笑声。
“是啊。”卫封焉坦诚告知，“刚认识你的时候，你看着笑眯眯的，开得起玩笑挨得起骂，撒泼打滚也样样儿在行。可是有的时候，你又会瞬间变脸，皮笑肉不笑地说‘滚’。”
“我什么时候让你‘滚’过了？”
“就是你似笑非笑的时候，笑面虎、笑面人、虚伪至极、深不可测。刚认识肯定不愿意跟你多接触，你看着城府很深。”卫封焉一连串地说。
兆华京又低声笑了几下，然后他叹了一口气，小声问：“那你干嘛最后跟我在一起啊？”
卫封焉把他抱得更紧了。
“说不清楚。好像是偶尔会窥探到某些细节，比如关了门的鸽肉馆子里，你安静又很疲惫地站在窗边，或者你苦恼又笨拙地抱住我安慰我，就是类似的某个瞬间吧。”
“无论是嘻嘻哈哈的，还是温柔成熟的，这都是你。”
兆华京垂下眼睑，享受着卫封焉低沉好听的声音。月亮白胖地挂在天上，蓝黑的天空一望无垠。月光穿越夜色，滴落墨绿的树梢。
“我爱你，你自由独立，不完美却完整。”
月光从树梢滑落到地面的鹅卵石上，白亮地趴在圆圆的石头上。卫封焉说完这句话，感受到怀里的人浑身一颤。
捏了捏有些湿汗的手心，卫封焉低头吻住兆华京的嘴唇。头一次言“爱”，他知道自己心跳如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