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时候，万雄风几个人浩浩荡荡地过来了。因为事先提过，留了位置，倒都笑嘻嘻地坐了下来。
“卫封焉，你就跟他们坐一块吧。”兆华京腰上系着围裙，对记着单子的卫封焉说。
“今晚这么忙，过会儿吧。”卫封焉看了看正在读菜单的万雄风，又看了看里外忙活的兆华京。
“没事儿，你不在的时候我们也照样忙。”说着，兆华京熟练地开了一瓶果啤送到客人桌子上。
“兆哥业务能力杠杠的，莫担心。”有人朝卫封焉比了个大拇指。
卫封焉点了点头，看了兆华京一眼。
兆华京今天穿了一件软软的针织衫，围裙在腰间随便一系，显得他的腰特别纤细。
男人也能这么瘦吗。卫封焉想着，把手上的单子撕下来拿给后厨，然后到万雄风旁边留着的空位坐下。
“封焉，知道我今天攒局的原因吗？”万雄风认真地看着卫封焉。
“不知道。”卫封焉也没多想，直接摇了摇头。
“干脆！”旁边的光头喝了一口啤酒，滋着嘴巴道：“虽然看着还是那么嚣张。”
“是，看着是很嚣张，但是昨天跟你一起打过一架之后，我是认可你了！”万雄风给卫封焉递了一杯酒，白的。
“我。”卫封焉拿着酒杯，顿了顿，“你们是什么帮会吗？我没有申请要加入吧。”
听他这么说，一桌子大老爷们儿都大笑起来，桌子上的气氛开始火热。
“不是。”江伟笑了笑，“前几天你们几个不是快打起来了嘛，华京说你是自己人，这几个还不服气。昨天打了一架，把雄风打服了。然后雄风添油加醋说了一通，他们也都服了。”
卫封焉怔了怔，惊诧地转头看向后厨，狭长精致的眼在灯光下流转。
他没想到兆华京会对万雄风他们说这些话，这些听起来有些护短的话。
兆华京正给客人端菜，听见他们这儿的声音，笑着看了看卫封焉。两人的目光一碰，卫封焉不自在地转回了头。
“好吧。不过我也没干什么。”卫封焉瞧了瞧万雄风，“昨天我去你店里剪头发，你不还是呲我呢么。”
“是我不对！”万雄风自己罚了一杯，“当时我不清楚。但是昨天跟你一起打架的时候，我看你的实力和咱兆哥有的一拼，脑子还很冷静，我就明白为什么兆哥会把你当自己人了。虽然你那一脸嚣张我们都看不惯，但是兆哥让咱们别跟你不对付，我又亲眼看见你的水平，以后，咱就是朋友了！”
万雄风拿起自己的酒杯，和卫封焉的杯子大声碰了一下，然后仰头一口干了。
卫封焉无奈，只好也把那一杯白的喝掉了。见状，桌子上的几个男人都兴奋起来，吃喝的同时嘻嘻哈哈地聊着。
“真是不打不相识啊。”光头笑呵呵地说。
“这好像不能这么用吧？”江伟问。
“随便。”光头笑着打了一个嗝，“也是哈，咱兆哥认下的朋友，肯定有厉害的地方嘛。卫哥，听说你以前还凌晨飞车砍人呢。”
这个传言卫封焉已经懒得解释了，就低头吃着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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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名其妙多了一堆朋友，虽然卫封焉是感觉很奇怪的。比如“我真是被你的打架水平折服”什么的，这真是有点匪夷所思。
卫封焉暗自觉得，应是兆华京亲自说过别找他麻烦，所以这几个就借着昨天打架的事情，正式和卫封焉交个朋友了。
毕竟，这几个看上去对“兆哥”都特别信服。
“卫哥，你几岁了？”桌上有人问。
卫封焉抬头看了一眼这群男人，“刚满18。”
说完，几个大老爷们儿都不信地喊起来。
“不可能啊，你这眼神凉飕飕的，打架的时候看得人能尿出来。刚满18怎么会有这种威力？”有人喝得脸都红了，大着舌头问到。
“就是，卫哥，不是，卫小弟，你真的18吗？不是80？”
“去！你以为今天给小卫哥做八十大寿啊！”
“我错了！小卫哥，我错了！自罚一杯！”
卫封焉酒量一般，几杯白的下去有点烧。靠在后面椅背上，他安静地看着这帮成年男人撒欢。
鸽肉馆子里飘着一股暖和的香味，卫封焉感觉自己眼前蒙了层薄薄的雾气，让人想要就这么睡过去。
忽然一阵冷风贴过来，卫封焉缩了缩自己的后脖颈，转眼瞥向门口。正有客人进来，开门的时候带了一阵风。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客人，特别眼熟......
“卫！封！焉！”
走进来的女人大喊了一声，然后在鸽肉馆子短暂的寂静中，踩着红色的高跟鞋哒哒地走到了里面。
女人在卫封焉眼前站定，狭长的美眸扫了四周一圈，然后重重地抓住卫封焉的衣领，大喝道：“你瞧瞧你堕落成什么样子了！”
卫封焉被抓得晃了晃，有些头晕，看着女人没说话。
“大姐，你谁啊？”万雄风捏着酒瓶站起身，面色不善地盯着女人。
“他妈！”女人揪了揪卫封焉的领子，手上红色的指甲油特别明显。
“说什么脏话呢！”光头皱眉看着女人，“我还是你妈呢。”
周围的声音灌入卫封焉的耳朵里，女人高分贝的叫喊和男人低沉的骂声杂成一团。刚刚一片暖洋洋的世界忽然被搅动得恶心、混乱。
卫封焉皱着眉，伸手晃了两下才抓住女人的手腕。他非常缓慢地说：“妈，你怎么来了？”
在他下意识喊出那个称呼的时候，在他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这个女人是谁的时候，他已经脱口而出。
一如前十几年，他唤起这个称呼时那般自然、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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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瞬间，被酒精迷醉出来的轻飘飘的眩晕消散了。
卫封焉抖了抖，感受到一种冷。那种冷却是沉沉的，就好像站在淅淅沥沥的雨下面，浑身湿透了。
“你还有脸叫我妈呢。”赵曼嗤了一声，“我好不容易过来看看你，你二爸说你在这边打工，我过来找你，居然看见你这副鬼样子。卫封焉，你太让妈妈失望了！”
脑袋好沉。
司徒在，老妈......为什么今天所有人都觉得我活成了一个鬼样子......
这个问题在心中无措地盘旋，他陡然有些失落。
“我干什么了我？”卫封焉紧皱着眉，抬眼看向赵曼。
他的眼底有不易察觉的迷惘，和他或许不愿意承认的，天然的对母亲的求助。
而在赵曼看来，眼前的儿子一脸不耐烦，甚至不明白自己错在哪里。
“你自己看看——这都是些什么人？妈妈从小是这么教你的吗？考到职高就算了，怎么还和社会上的渣滓混在一起？！”
越说越气，赵曼抬起自己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两只手一起紧紧抓住卫封焉，试图把卫封焉往外拖。
“走，你给我走！不许跟这些人混在一起！”
确定这女人确实是卫封焉的母亲之后，桌子上吃饭的男人们都有些尴尬。再后面赵曼鄙视他们的时候，他们虽然不爽，但也没什么话好反驳的。
他们确实经常在街面儿上混着，平时干的活儿也都不那么体面。卫封焉才18是吧？是啊，人一个学生，总不能跟着他们浪费时间。
被用力地拉扯着，卫封焉难受地闭了闭眼睛。母亲粗暴的言行让他隐隐的盼望又一次落空，取而代之的是烦躁不堪。
再睁开的时候，他的眼神清明许多，眼神的温度也下降了。
他冷眼看着赵曼，沉声问：
“去哪儿？”
已经成年的男孩儿没那么容易被拉走，赵曼徒劳一阵，越发羞恼。她努着眼，用力拗了拗卫封焉的手腕，“什么去哪儿，你反正给我走就是了！”
卫封焉烦躁地偏过头，然后抬起手狠狠地甩掉了赵曼。
“我问你，去、哪、儿？”卫封焉的声音很沉，沉得让人感觉可怕。
他的眼角发红，压抑地吼道：“赵、曼，明明是你自己不想要我的。现在又要让我去哪儿！”
浑身哆嗦了一下，赵曼张着嘴愣在原地。她无法理解儿子为什么说出这样的话，但又被儿子的话深深刺伤。
她刚刚因恼怒而抓着卫封焉的手，登时失去了力量。
“焉焉，妈妈没有不要你啊。”赵曼双手在空中摆了摆，忐忑地看着卫封焉，“妈妈只是和爸爸离婚了，都是你三爸他不想跟你一起住，妈妈也没办法。这不是把你送到你二爸那儿了嘛。”
赵曼越说声音越弱。
“今天妈妈特地来看你，你跟这些人混在一起，妈妈当然生气啊！”说着，赵曼又微微抬高了音量，嫌恶地瞪了一眼周围愣着的几个男人。
卫封焉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他偏过头不再看赵曼，只是低声说：“那你就别来看我了。这些人是我朋友，在你眼里他们是什么人，我就是什么人。”
“不是的，焉焉！妈妈一直都期待着你可以成为非常优秀的人啊！”赵曼喊了一句，神色间有点茫然。
“阿姨，您这话说得，就跟在孤儿院助养了个小孩儿似的。”
一道笑吟吟的声音响起来。
兆华京不知何时绕到了卫封焉的身边，笑容里带着冷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