匕首造成的伤口紧急处理完了,但兆华京手腕剧烈抽搐的状况并没有好转。医生暂时给他打了镇定剂,让他睡了过去。
霍期跟自家私人医院那边沟通好了,找了辆房车把兆华京送了过去。
这一切发生的时候,卫封焉都不在场。等他走回急诊室的门口,只有霍期一个人坐在那里。
“还没结束?”卫封焉问。
“都开始下一场了。”霍期抬起头。
“嗯?”卫封焉走过去拿起自己的包。
霍期似乎在手机上处理着什么文件,他低头在手机上按了一下保存,然后站了起来。
“走吧。”霍期伸了伸手臂,他西装笔挺,眼神中透出些许忧虑,“华京现在被送到霍胜的私人医院手术了。我说实话,风险挺大,你要做好准备。”
卫封焉抓着书包肩带,动作顿了一瞬。然后他又点点头,“也好。”
即使今天不做,以后华京的手腕再严重抽搐,他还是得选择动手术。不如早点进行,免得恶化。
“手术有一段时间,我可以把你送回家,你也可以跟我一起去医院。”霍期说。
卫封焉想了想,说:“麻烦你把我送去医院,然后我在那儿等着就行。你可以回家多陪陪林响。”
他抬眸直视着霍期,是不容拒绝的眼神。
霍期打量了他一会儿,点点头,转身往外走。“可以,跟我去停车场。”
私人医院里有兆华京专门的病房,霍期把卫封焉送到里面就离开了。卫封焉在内部的浴室洗了个澡,然后坐到病房陪护的小床上。没多久,他就睡了过去。
过了许久,万籁俱静之时,病房的门被打开,护士推着推车走了进来。
兆华京身上的镇定效果已经过了,手术的时候也只是局部麻醉,现在他的脑子还算清醒。他自己站起来,在护士的帮助下躺到病床上。护士出去之后关了灯,兆华京探身把床头的一盏小灯打开,然后借着灯光看向不远处的陪护床。
都是熟悉的装潢,当年他从北峡坠落后也是在这个房间。只是今时不同往日,屋子里很安静,但并非让人窒息的幽寂,反而带着一丝丝安宁。
现在在陪护床上躺着的家伙,是兆华京的伴侣,小卫朋友。这人大概是直接赶过来的,也没有带换洗衣物,直接T袖当睡衣了,衣服给睡得皱巴巴的。这件T袖还是兆华京给他买的情侣联名款,大概回家以后得花心思熨一下。
兆华京不禁笑了笑,专注地看着卫封焉在黑暗中朦胧的睡颜。有卫封焉在,兆华京整颗心就变得柔软而轻盈。
至于为什么说“变得”,兆华京眨了眨眼,回想起刚刚的事情。
手术结束后,主治医师跟兆华京说了后面的安排。这场手术得分两次做完,下一次的手术最好在半个月后进行。然而,下一次的手术风险很大,如果做得不好,兆华京就再也不能骑摩托。
当然,手术对身体的伤害是很大的。全部的手术结束后,即使手术完美无误,兆华京的身体素质也肯定不如巅峰时期。
视线又忍不住投向熟睡的卫封焉,兆华京呆呆地望着他,看了好久。
次日,兆华京揉着眼睛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昨晚他发了许久呆,睡觉的时候都凌晨三点了。
兆华京环顾一圈,病房里没有卫封焉的身影,只有一位中年女子背对着兆华京,正在盛汤。
“妈?”兆华京诧异地说,“你怎么来了?”
“别叫我妈。”兆母回头瞪了兆华京一眼,“你什么时候能不受伤?霍期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都吓坏了。”
兆华京无奈地闭嘴。职业摩托车手听着很风光,但事实上这项职业给身边人带来的是无尽的担忧和痛苦。兆华京坠崖之后,兆母曾一度患上轻度抑郁,后面兆华京逐渐康复之后,兆母才在持续的心理疏导下走了出来。
兆华京看着母亲把饭菜全部放到托盘上,然后又看着母亲走过来把桌板撑起来。他忍不住说:“我这次不是因为摩托车受伤啊。”
母亲瞥了他一眼,“哦?手腕的问题不是后遗症吗?”
兆华京头疼地闭上眼,笑着点点头,“是,是。说来说去还是因为摩托。”
兆母不说话了,低头把餐具摆好。兆华京右手暂时不能动,现在左手用勺子吃。
兆华京喝了口汤,又问:“我爸呢?他没来?”
“他去饮水街了,说要收拾一下。你这受伤,南南又一个人,我们俩放心不下,最近就不回乡下了,先在这里待一段时间。”
“啊。”兆华京应了一声。他心想,如果爸妈都来京城,那卫封焉是不是得给他们正式介绍一下。或者说,为了避嫌什么的,卫封焉是不是得回齐昂那里。不过这也挺此地无银的,卫封焉高考那段时间明明都在乡下住着呢。
“你是不是在想他?”兆母一眼看透儿子的想法,“小卫昨晚不是在这里陪睡吗?我们早上就和他见过面了。现在他去警局了,说是要走什么程序。”
被母亲点了点,兆华京才猛地想到这一茬。
原来早上就见过了,啧。
兆华京心里莫名有些虚,他低头吃了几口饭,又说:“我就不介绍了,反正都跟我在乡下住那么久了。进进出出你们也不瞎。”
“你爹说,就知道是他!”兆母学着老公的口气,“高考都带在身边一起住,受伤都在身边陪着床,还能是谁啊?”
“哪儿那么大胆子啊。”兆华京咋舌,“除非奶奶那边松口了,不然卫封焉哪怕一直跟我住在乡下,我也不方便介绍给全家。但只要奶奶松口了,我就过节的时候把人带回家,给全部人都一起介绍了。”
“你啊。”兆母在兆华京头上轻轻拍了一下。
“诶妈,你知不知道我的手机在哪儿啊?”兆华京四处看了看,“我怎么没看到自己的手机啊?”
“哦,好像在小卫那儿。他可能忘记了,就带出去了。”兆母说。
兆华京点点头,然后无聊地搓了搓手指,“妈,我想玩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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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局,卫封焉无聊地等着一些繁琐的程序。他低头看了一会儿自己的手机,又玩玩兆华京的。
兆华京所谓“死而复生会”的日子快近了,舆论也愈发紧张。今天网络上莫名有人公开了兆华京的手机号,很多人打过来骚扰他攻击他,希望他不要玷污了擒神的崇高名誉,也别在死而复生会上作秀恰烂钱。
霍胜集团的公关部目前还在处理这件事,卫封焉又不想兆华京被骚扰,就把兆华京手机带出来了。反正待会儿办完事情他就会回医院。
过了一会儿,有条新的短信进来。兆华京手机里开了白名单,发给他消息的是MG职业摩托比赛的官方短号。
【哈喽,最新资讯→最新赛季首发站的练习赛即将开始,您准备好了吗?】
卫封焉看着这条短信,忽然想起来兆华京之前参加了MG预选赛,就是卫封焉高考的时候。兆华京压线入围了,那么接下来就是练习赛。练习赛的成绩关乎后面决赛的起跑顺序。
可......刚做完手术的兆华京,现在怎么参加?或者说,卫封焉心里隐隐地有些不安,他该怎么让兆华京不参加?
兆华京那深埋的傲骨,似乎并不会允许自己不战而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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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参加吗?”
卫封焉坐在医院花坛石凳子上,看着兆华京走到左边摸了摸石楠的叶子。
“你现在肯定不能参加。”
兆华京走到右边抬腿踩了踩松软的人工草坪,卫封焉的脑袋也转向右边。
“不论如何,我不会让你去。”
兆华京走到卫封焉跟前,歪头看着卫封焉。卫封焉抬头看着他,一脸严肃。
“我没说要去啊。”兆华京对卫封焉露出一个笑容,换来卫封焉一道狐疑的眼神。
兆华京无语地拍拍卫封焉的肩膀,“去楼上吧,吃晚饭。”
卫封焉站起身,扶住兆华京的肩膀,带他回住院部的病房。路上,他还是不放心地说:“你刚刚做完手术,后面还有第二场手术,这中间再去剧烈运动,肯定会损伤身体的。”
兆华京无所谓地回道:“手术本身就很伤身啊。”
卫封焉瞬间抓住重点:“听你这话,你果然打算去参加。”
兆华京反手按住卫封焉的小臂,语气里带上了一点压迫感。“我不去。你别再追问了,搞得好像我特别不能信任。”
卫封焉眼波一晃,沉默了。下一秒,他按了按兆华京的左手,问:“晚上想吃点什么?”
兆华京懒洋洋地靠着卫封焉的肩膀,“You.”
吃过晚饭,卫封焉得去训练场训练。兆华京受伤了,卫封焉还好好儿的。最近也有别的赛事开始选拔赛,卫封焉得抓住机会崭露头角。
卫封焉走之前还回头瞅了兆华京好一会儿,直把兆华京看得抬手赶人,他才转身离开了。
一个人躺在病床上,兆华京盯着天花板放空。
MG是最高级别的世界职业摩托赛事,根据摩托排量的不同,它会举行三个组别的比赛,分别是Moto3,Moto2,MotoMG。大排量的摩托比赛难度的更高。
MG·C是该赛事在华国的内部赛,在国内内部赛拿到冠亚军,就有机会报名Moto3。
Moto3中达到一定成绩的,可升级Moto2组别。有能力者可以不断进阶,直至参加最高级别的MotoMG比赛,为殿堂级荣誉而战斗。
如果过几天内部赛的预选赛兆华京不去参加,后面国际赛事就不可能有资格。赛季不比赛的车神?若真如此,那这场原本轰轰烈烈的“复出”,也会可笑起来。
抬起那被固定住的右手,兆华京盯着看了一会儿,又垂下了手臂。
当然了,兆华京或许可以凭借曾经辉煌的经历申请外卡,直接参加后面的MG比赛。毕竟他从前参加过Moto 2和Moto 3,都是冠军。
不过,在许多车迷以为他会继续参加MotoMG的时候,他跑去参加了著名的非职业公路赛DD,结果坠崖了。
或许这一次,自己应该续写擒神的天才篇章?
兆华京闭上双眼,努力感受着自己的心跳。过了一会儿,他想,他对这个提议好像没那么多的兴趣。
“怎么不开灯啊?这么早睡了?”病房的门忽然被人打开,熟悉的人声传来。
“爸。”兆华京坐起来,把灯打开。灯光驱散了屋子里汹涌的思潮,兆华京神色平静地看向父亲。
兆老爹身穿白色短袖黑色短裤,踩着男士凉鞋,手里提着一个白色的小塑料袋,里面装了四节香蕉。
“你太寒碜了吧。”兆华京笑起来,“看病人送这么点水果。”
“有的吃就不错了。我又不是看病人,是来看我家倒霉儿子。”兆父把香蕉放下来,然后当场剥了两根,其中一根塞到兆华京手里。
“真挺倒霉的。下面是赛季,我又得做手术又得住院,估计一个比赛都参加不了。”兆华京咬了一口香蕉。
兆父点点头。“我跟医生聊过了,即使后面的手术成功了,你也会从一个小天才变成普通人。”
兆华京笑得找不到眼睛,他一边啃着香蕉一边说:“是。下一场手术做了,如果好的话,手腕的抽搐疼痛可以除掉,只是手腕确实没办法像以前那样灵活有劲儿。”
“所以,这场比赛你要参加吗?”
兆父收敛了逗趣的口气,注视着兆华京的眼,“这也许会是你最后一次体验鸟儿般的高速飞驰。”
关于预选赛的事情,兆华京拿到手机后给父亲发过简短的信息。他和父亲的关系很好,他们是家人,是朋友,更是摩友。关于摩托的事情,兆华京都会和父亲分享,父亲也能完全体会。
兆华京的这场手术有一定风险,即使手术完美,术后兆华京原本就受过重伤的身体,也势会必遭到很大伤害,可能一年内都无法骑上摩托。后面就算他能忍耐着慢慢调理,然后慢慢康复,慢慢训练,等他再出征的时候,他也已经老了。
这也是他之前一直不手术的原因。
在他因为卫封焉受到触动,开始重新大量训练的时候,他的手腕出现了疼痛的状况。但他想,他或许可以忍受这偶尔出现的手腕阵痛,在身体状态最好的年华里参加世界级比赛。等到快三十岁的时候退休,安安心心地治病,然后细数自己曾经的痛苦和风光。
兆华京的天赋极高,小的时候身体灵活程度就远超同龄人,并且对速度毫不惧怕,5岁那年他就拿过儿童卡丁车比赛的国家冠军。
作为一名老车手,兆父知道,华京的天分一定会让他站上世界顶峰。错过这二十出头的年华,相当于错过无价之宝。
可是作为一名父亲,他又不愿意儿子在最好的年纪忍受这般钻心的疼痛。那可是兆华京欸,是应该放肆地笑着奔跑着的人。
然而,纠结犹豫的日子忽然被那一把匕首截断。
如果不手术,手腕就会废掉;如果手术,身体机能可能会大大受损。
兆华京他没有选择。
“哟,兆先生,我们家里有你这么一个摩托祖师爷,已经是非常荣幸了好嘛。”兆华京把吃完的香蕉皮扔到垃圾桶里,“你们一个个的,都问我要不要去比赛,真是。你别烦恼了,接下来的职业赛季我不会参加。后面好好手术,好好休养,以后参加非职业比赛虐菜去。”
“蔫坏。”兆父笑叹一声,“不过,两场手术中间,你别给我整什么幺蛾子。”
兆老爹对兆华京的了解,可能超过世界上的每一个人,甚至华京的母亲,或者他未来的伴侣。
他清楚地明白,华京不是一个有野心的人,但他是一个有傲骨的人。要他就这么结束摩托生涯,确实过于残忍。保不准这家伙不甘心,打算干点什么。
沉默了一瞬,兆华京有些意味深长地望向老爸。
和儿子对视一眼,兆父下意识扯了扯嘴角。各种高危的猜想浮现在脑海,兆父欲言又止了半晌,最后无奈叹气。他就知道,兆华京肯定在密谋什么!
兆华京笑了笑,冲老爸招招手,轻声道:“也没什么,不过你别和卫封焉说,也别和我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