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门后门都锁好了，那种暖黄色的灯泡也都关了。鸽肉馆子里只开着一盏寂寥的白炽灯，兆华京独自坐在柜台后面清理账目。
一盏小台灯照着柜台后面小小的空间，兆华京安静地低着头，快速清算着今日的收支。
等到一切全部弄好，他伸了个懒腰，白皙的两条腿盘起来，窝在软软的沙发椅上。
支着一边脑袋，兆华京随意地摸开手机。
微信上是一些乱七八糟的消息，但他都设了免打扰，排排的小红点。不过......划到下方，兆华京盯着屏幕眯了眯眼。
屏幕的光映到他眼中，泛着些凉意。工作时会戴上的细框眼镜，更显他冷清。
兆华京伸手点了那个消息框。
【擒】：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兆华京的手指移到下方的消息框，指尖悬停在屏幕上。想了一会儿，他从相册里找出一张图发了过去。
【瑞雪兆丰年】：最近有个夜场摩托俱乐部开张，一起去不？
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兆华京锁掉手机，抬手摘下了眼镜。他勾过拖鞋，站起身的同时摁掉了小台灯。
走了几步到转弯处，他关掉店里的白炽灯，纤瘦的身影没入一片黑暗。
走到二楼客厅时，兆华京瞧见沙发旁的立式灯还亮着，但沙发上却没人。
顿感奇怪，兆华京心中疑惑华南把人拖哪儿去了。
到华南房间里看了看，小孩已经睡了，呼吸匀长。轻轻带上门，兆华京站起身，神色怪异地往隔壁走去。
这小子，别不是把卫封焉扔到自己房间了吧。
打开门，房间里只开着一盏床头灯，光晕小范围地圈着地上坐着的少年。卫封焉背靠着床，沉默地坐在那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卫封焉？”兆华京叫了他一声。
闻言，卫封焉微微地偏了偏头，抬眸清清淡淡地瞧了兆华京一眼。
“哟，看样子醒酒了。”兆华京边说边走进来，然后抬手关上门。他正要开灯，卫封焉忽然出声道：
“别。”
动作顿住，兆华京的手指轻轻蜷了蜷。转过身，他神色平静地看向卫封焉，脸上没有多余的探究。
“别开灯，谢谢。”卫封焉低下头，声音有点暗哑。
“嗯。”兆华京点头应了一声，又环顾了一下四周，问道：“澡洗了吗？”
卫封焉点了点头，“华南给我找了一身旧睡衣，你的吧。”
兆华京盯着卫封焉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走到衣柜旁，一边找换洗的衣服一边说：“是。我读高中那会儿的睡衣，我妈念旧，都留着了。”
说完之后，兆华京又马上感觉不妥。这会儿炫什么妈，不是戳人伤心处嘛。
卫封焉也默了一阵。
然后，他眨了眨睫毛，低声说：“那你今年几岁了？”
兆华京从抽屉里拿了一条内裤出来。他把抽屉推进去，抱起全部换洗的衣服往外走，关门前说了一句：“二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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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比卫封焉大了六岁，整整两个代沟。卫封焉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拿起手机看了看。
微信上新添加的朋友，“瑞雪兆丰年”，刚刚还给他发了消息。
卫封焉面色有些复杂地看着那张二维码，脑子里掠过很多想法，最后还是一把锁掉屏幕，不再去想了。
兆华京洗澡很快，十多分钟后就擦着头发出来了，穿着一身暖呼呼软绵绵的米色睡衣。卫封焉抬头瞧了他一眼，然后又收回了视线。
“上床躺着吧。我吹一下头发也就上去了。”
兆华京随意地说着，走到床头拿出吹风机，非常粗暴地扒拉了几下头发。吹风机的轰轰声短暂得像是幻听，一下就结束了。
然后兆华京就利落地把机线卷好，迅速塞进抽屉，一掀被子抬腿钻了进去。
被子里钻进另一个人的感觉很奇妙，带点外面空气的凉意，又有着被窝的暖意。
卫封焉瞥了兆华京一眼，缓缓地说：“你吹头发的样子就像炒面。”
“什么？”兆华京正理着被子，听到这话抬眼看向身边人，眼底有笑意。
“炒面，就是那种很装逼的厨师，随便扒拉几下就出锅了，那种。”卫封焉斜昵着兆华京，眉眼狭长勾人。
“是吗？”兆华京敛了笑，眼眸微深，探身靠近卫封焉近在咫尺的脸。
“我办事儿的样子就像打桩，想看吗？”
卫封焉平静地盯着兆华京看了一会儿，最后整个人往下缩了缩，平躺着闭上了眼睛。
“躺平任采？”兆华京笑了笑，却也跟着一起躺了下来。
“我关灯了。”说着，卫封焉从被子里伸出手，摸到床头灯的开关，按灭了。
房间陷入静谧的黑暗，两个人的呼吸都被放大。
旁边的兆华京静默了一会儿，然后指尖摩挲着被子，用一种很轻柔的嗓音说：
“晚安。”
卫封焉枕在兆华京平时不怎么用的那个枕头上，鼻息间却满是兆华京的味道。这感觉很难形容，但非常舒服。
静了一会儿，卫封焉发现身边人已经开始了匀长的呼吸。
原本想要回一句晚安的卫封焉：“......”
秒睡啊喂！
卫封焉侧了侧身，盯着兆华京安静的睡颜看了好一会儿。最后，他轻叹了一口气，微不可察地说了一声，“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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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八点整，小兆老师慵懒地翻了一个身，身边空无一人。
摸过床头的手机，微信上显示着信息角标。点进去，是那个新加的好友，没设置“消息免打扰”。
看着屏幕，兆华京打了个哈欠，唇角微微弯了弯。
6:40
【好帅好帅的卫同学】：我和华南一起去学校了。
6:47
【好帅好帅的卫同学】：那个夜场俱乐部，当晚店里没事就去。
卫同学的现任老板盘腿坐在床上，欢快地打字回复道：
8:03
【瑞雪兆丰年】：那晚打烊~~老板陪你去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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兆华京和美么外卖的递送合约在新的一周划上句号。
在齐昂的坚持下，他原本给卫封焉的摩托车被收了回去，并且估计很难再重见天日。卫封焉自知理亏，毕竟撞了两次什么的，就没有争辩。
“不过我以后怎么送外卖？自行车太慢了。”卫封焉看着兆华京。
“我想好了，我把我爸的旧摩托车给你骑。街车，安全。”兆华京从外套兜里掏出钥匙给卫封焉，“你和小崔轮班，中午他送，下午你来。”
“行。”卫封焉点点头，接过钥匙。
“试一下车吧。”兆华京哈了一口白气。今天特别冷，跟衣着单薄的卫封焉比起来，裹着加厚长外套的兆华京显得胖嘟嘟的。
卫封焉转过身，朝门口停放的摩托车走去。兆华京拖了店里一条凳子，在门旁边坐着，眼睛盯着卫封焉。
卫封焉今天一身黑色修身运动服，显得腿贼好看。只见他戴上头盔，长腿一抬，跨坐上了摩托车。
伸长着腿坐在凳子上，兆华京看卫封焉来来回回骑了几步。他安静地坐在门口，一句话没说，脸上的神情有些难以捉摸。
初见的时候，兆华京就对卫封焉的脸和身材表示了极大的兴趣。相处下来，卫封焉的性格也挺合兆华京的胃口，只是......
卫封焉稳稳地在“咆哮”鸽肉馆门口停下。他抬手摘了头盔，偏头瞧着兆华京。
兆华京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见卫封焉看自己，习惯性扬起一个笑。
“可以啊。下午的外卖都指望你了。”
卫封焉没说话，长腿踩在地上，侧头凝视着兆华京。兆华京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和卫封焉在门口沉默地对视着。
眼前的这位帅哥对于兆华京来说，挺有意思的——算了，说实话，是相当有魅力，马上来一炮兆华京都乐意。
可是，他身上那种满是烦躁也掩盖不了的挣扎与盼望，像埋在灰烬中微弱又不愿熄灭的火星，让兆华京迟疑着要不要继续靠近。
“你能不能别每天这么看着我？”卫封焉扯了扯嘴角。他抬腿跳下车，神色略显无语地走到兆华京跟前。
每天，是的，每天！卫封焉都能感受到兆华京眼里赤裸裸的求爱信号。虽然，这样的眼神卫封焉从小到大接触过很多，但卫封焉还是感觉相当无语。
何况兆华京这种能盯着人看半天的，卫封焉实在吃不消。他是来鸽肉店工作的，不是给鸽肉店老板解馋的。
“昂？我怎么了？”兆华京收了腿，明知故问。
“你就像个色欲熏心的傻逼，每天盯着我看好久。”卫封焉揣着头盔，脑袋微微歪了一下。
兆华京怔了一瞬，然后哈哈大笑起来。他站起身，拍了拍手，眉眼弯弯地说：“那没办法啊！你太帅啦！”
卫封焉冷眼瞥了他一下，最后还是没有说什么。
随他吧。小卫这么想到。兆华京就是这样没羞没躁没脸没皮要死不活死皮赖脸的人。
不过他眼光不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