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说吧,是这么个情况。”
“他亲爸亲妈离婚了,亲妈声速再婚,他和亲妈在二爸家住了半个月,亲妈又离婚了。接着,亲妈光速三婚,但三爸不想要他。亲妈又问亲爸要不要,亲爸摇拨浪鼓头拒绝。”
“操。”
“没完呢。他在同学家住了一段时间,又在他亲爸酒店里硬蹭了一个多月。中秋前两天,他亲妈亲爸实在嫌弃,把孩子硬塞给了那屁关系没有的二爸。那屁关系都没有二爸还居然笑呵呵地接受了,中秋当晚带了回去。”
“牛批。”
“反正,从今年中秋开始,他就算正式在我们东宁区饮水街住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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兆华京躺在门口的躺椅上纳凉,隔壁刘叔搬个凳子坐他旁边,添油加醋地讲着某个人的八卦。
他们家门口有一颗不太茂盛、枝干纤细的柿子树。
据说,街道规划的时候埋错树苗了,整条饮水街,两大排香樟齐整地溜过去,就他们家门口的树挂着果子。
兆华京正躺在柿子树下面,手上拿着一个老爷蒲扇,极其缓慢地摇着。他还穿着白T大裤衩,一双出戏的沙滩拖鞋,活脱脱小店老板的气质。
刘叔坐在他旁边手舞足蹈的,说那个爹妈都不要的人,在这里住下没几天,就砍了街头某某一刀,当晚某某腰上缝了十八针。
听这么一惊悚八卦,兆华京那扇子扇风的频率都没变。他微阖着眼,脸上没什么特殊表情,嘴里很配合地说:
“厉害。”
刘叔这人极易受到鼓舞,还想热情兴奋地说些什么,后面有人走了出来。
“刘叔,你要的东西好了。”兆华京亲自聘请的,唯一的服务员兼卫生打扫人员兼收银员——小崔,拎着一个食袋走出来。
“欸!放我店里吧。”刘叔住在兆华京隔壁,家里开了个小超市,“我姑娘在家。”
说完,刘叔又看看兆华京。
“华京,你找的这伙计挺帅一高个儿啊。”
兆华京眯着眼睛笑了一下。“我就看脸。”
刚刚说了,这柿子树后面虽是兆华京他们家,但前面和后院隔了起来。前面开了个鸽肉饭小馆子,后院住人。
在市郊,兆华京他爸兆云飞还有个鸽子场,天天在那儿忙着。所以这鸽肉小馆子,就交给兆华京打理。
鸽肉馆子原来就叫“鸽肉馆子”,后来线上支付大势所趋,一个正经的名字势在必行。
于是,兆华京站在柿子树下仔仔细细地琢磨了两天,给改名叫“咆哮”。
傍晚温度正好,门上面的“咆哮”两个字帅得令人发指,秋风吹得路人毛骨悚然。
不怕冷的兆华京在舒舒服服的风中再次相信,自己今天搬张椅子出来是个聪明的决——
“嘭!”
不......这不是个聪明的决定。
甚至,在头顶上那一大个柿子不偏不倚砸到他脸上的时候,小兆老师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他给糊了一脸柿子,腹部好像也砸了一个。冰冰凉凉的,还有点儿小黏。
小兆老师向来自认为脾气很好,不过该骂人的时候也不含糊。但今儿不知道怎么了,这会儿子别说国骂了,就是“你神经病啊”他都甩不出来。
偃旗息鼓得厉害,被这柿子砸的。
“华京!你没事儿吧?”
刘叔相当震惊的声音响起来。
“伙计,快给你老板打盆水!”
好了,兆华京回过神了。他一把抹掉脸上摔个稀巴烂的柿子,顶着一脸金黄色的果肉果汁,匪夷所思地转过了头。
小兆老师真想知道,这到底是天灾还是人为。
在兆华京转到一半的时候,他已经瞄到后面有个帅哥。兆华京一边转身,一边脑子里不断转着这个词儿,“帅哥”。
帅哥大概读高中,很飒地跨坐在一辆老旧的复古摩托车上,沉默地看着兆华京,可以从眼神里看出不爽。
而摩托车呢,则保持着一头撞死在柿子树上的样子,一动不动,好像熄火了。
“......怎么回事儿?”
兆华京挑了挑眉,他脸上的柿子果肉顺势掉了一块,吧唧捶在地上,清脆一响。
刘叔下意识看了一眼地面,感觉忽然有些诡异的尴尬,他不由自主夹了夹腿。
旁边的年轻帅哥一头不羁的寸板,双眼狭长锐利,正盯着兆华京。
“鬼他妈知道。”帅哥挑了挑眉。
哟?兆华京也眯眼打量了一下帅哥。
您还气上了?
这挑衅十足的话,兆华京听了之后也没变脸色。倒是自动忽视帅哥的不爽,耐着性子,慢条斯理地跟人理论。
“这好像是你导致我被柿子砸中的吧,可不是我扛着树把您的摩托车弄熄火的。我理解意外的发生,但赔钱——是不能少的。”
兆华京挑了挑眉,盯着年轻帅哥。
小兆老师脾气不差,但像饮水街上的每个原住居民一样抠门。这惹了事情,赔点钱总是要的。
听见兆华京的话,帅哥微微皱了皱眉,眼底闪过一丝戾气。
接着,帅哥看了一眼摩托熄火的情况,然后转过头,冷冷地盯着兆华京。
但兆华京仍旧笑眯眯地看着帅哥,还想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实在不行就绳之以法。
结果,旁边刘叔忽然插了一脚。
“呃,小伙子嘛,开摩托过来的时候,嘶,好像没控制好刹车,要往咱俩这撞。他大概一时情急,就拐弯往树上撞了。华京,这摩托车要是撞在你身上那才是不得了,呸,那才是这小伙子跑不了了。咱也就别计较了,你赶紧去洗把脸嘛!这多难看啊!”
目睹了全程且完美躲过柿子大军的刘叔,正莫名其妙磕磕巴巴地做着和事佬。
与此同时,他还朝兆华京使了好几个刻意的眼色。
“......嗯?”兆华京看着刘叔眯了眯眼睛,仰着下巴看向年轻帅哥,“洗脸的水不用交钱啊?”
说着,他脸上又滑下一点柿子果肉。
帅哥看着兆华京脸上滑稽的样子,和上纲上线的要钱态度,撇了撇嘴。然后,他把手里的头盔往车头一放,没看兆华京,别着头沉声说:
“没钱。”
小帅哥很嚣张嘛。
兆华京没说话,看着帅哥,心里有点好笑。
帅哥则面无表情地接受着兆华京的打量,没说一句话,但却不自觉透露出一种压迫和烦躁的气场。
过了一会儿,兆华京轻笑一声,走到人摩托车旁上下看了看,“送外卖的?”
摩托车后面有三个“美么”外卖的箱子。
“别不是刚好到我们家店,你这摩托就熄火了?”兆华京扬眉,看向店铺上面的“咆哮”。
“嗯。”帅哥垂了垂眼睑,也没过多解释,“现在车熄火了,你们家的外卖就算给我了,也没法送了。”
帅哥的话中隐隐带着威胁。
听罢,兆华京不动声色地看着帅哥,糊满柿子的脸居然分外平和。
“那你打算怎么办呢?摩托车可以拿去修,这外卖不能耽误吧。”兆华京有商有量地问。
“借车。”年轻帅哥抬腿跳下摩托车,在空中划过的腿又长又直。
“找谁借?”兆华京噙着笑,明知故问。
“你。”帅哥手插兜,抬眼看着兆华京。
“你不借车,你客户点的外卖就送不到了。”说完,帅哥还想到什么似的看向鸽肉馆子,“如果可以,麻烦再借我一个大的袋子,谢谢。”
兆华京扯了扯嘴角,吝啬使他犹豫......他还想周旋,旁边的刘叔替他做主了。
“借借借,都是邻居嘛!”刘叔笑得异常和蔼,“小崔,先给这小伙子借车!再拿个大的食品袋子!嗯,待会儿再叫人来拖车!”
“......刘叔?”兆华京奇怪地看着这位发福的中年邻居。
“啧!”刘叔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我刚刚说的那些事情,主角就是他!”
兆华京恍然地转过头,意味深长地看着帅哥。原来,刚在这住了没几天就飞车砍人,亲妈三婚亲爸不要的那个人——
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