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这俩人的对话都会变成这样。
“要不？”
“滚。”
“真不要？”
“拒绝。”
也不知道兆华京是怎么坚持下来的，更不知道卫封焉是怎么忍受下来的。
总之，俩人最后乖乖地肩并肩，拉上被子闭着眼睛睡着啦。
次日清晨，兆华京打着哈欠把卫封焉拉起来，两人踏上了清晨薄雾中的公路。
“你看看你，这会儿生什么气呢。”兆华京含笑打方向盘，“要咱俩在一起，你不就能随时随地找咱爸骑摩托嘛。现在你拒绝了我，难道还妄想得到我爸吗？”
“你能不能别放屁？”卫封焉双手环胸，面无表情地靠着副驾驶靠背。
“啧，大早上的说什么呢。”兆华京一边逗着卫封焉，一边驾轻就熟地驶出农场。
“我就是想多在这玩会儿，你非要我回去，还威胁我。”卫封焉低头拉起毛衣，鼻尖碰了碰衣领。疏淡的神色中有些不满。
“谁他妈威胁你了。”兆华京忍俊不禁，“你搞清楚好吗？是你想要赖在我家，还翘课。”
卫封焉冷睨了兆华京一眼。“别说了。开你的车。”
兆华京满脸笑容地闭嘴了。
不过兆华京的考虑确实没错，翘课太多肯定不好。而且卫封焉过段时间还有一次比较重要的品酒、调酒考试。
身为酒店管理的学生，卫封焉在调酒与酒吧管理这门专业课上学得非常好。他还曾经想过自己是不是继承了他爸，毕竟他爸可是北方大型连锁酒店的老总。
然而课本上给出的酒种类不够，临近校际考试，卫封焉琢磨着要去书店看看。
回了市区，生活照样行进。等到某周五放学后，兆华京那边不太忙，卫封焉就打了个招呼，想去开张不久的司嘉大厦书店看看。
书店在二楼，占了这层的一半。
宽阔的店内开着一盏盏白色的灯，平淡的光照在一本本装帧利落的新书上，书上的塑料封膜贴着微微的透亮。
卫封焉第一次来这边，又不想跟导购说话，导购也没上来找他。于是卫同学自己在书店里走来走去，最后才有点狼狈地找到了饮食区。
“酒类大全。”抽出一本看上去还挺像样的书翻了翻，卫封焉喃喃道。
“嘶，不太对啊。”把书放回去，卫封焉盯着书架有点儿懵。这书也太外行了。
在饮食区翻看了老半天，卫封焉挑了一本葡萄酒相关的书和一本略鸡肋的各国酒类图鉴。
抬脚要离开的时候，卫封焉忽然瞄到一本书，《顿锅好汤水，做个好主妇》！
鬼使神差的，卫封焉把它拿了下来。书不厚，封面上有位优雅的阿姨神采奕奕地拿着把汤勺。
去前台结账的时候，前台小姐一本一本扫描过来，最后忽然笑了一下。
“您还挺热爱生活的。”那个前台小姐说。
“嗯。”卫封焉面色冷淡，一字千金。
前台小姐自讨没趣地不聊了，“总共92.7。”
拎着三本书，卫封焉往外走。一出门就是一家牛排店，现在大概五点半，里面正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卫封焉的视线不经意落在牛排店里的几张桌子上。牛排店是全面玻璃窗装潢，站在外面就能看见里面几桌客人享用的美食。
霎时间，好像撞到了一堵看不见的屏障，卫封焉的身体忽然僵住，尴尬停在牛排店外的走廊上。他怔怔看着牛排店里面的一桌客人，下颚紧了紧。
正对卫封焉的女士，看上去三十岁不到，模样非常清秀，透出一股子如水的温柔可人。她画着精致的妆，浅笑享用着对面男人给自己切的牛排。
女士对面的中年男人，虽然背对着卫封焉，但卫封焉根本不用辨认，就瞬间认出了这是谁。
仿佛感受到视线，女士抬头看了卫封焉一眼，诧异之后便温柔地笑了笑。女士对面的中年男人也顺势转过头，想要看看发生了什么。
像被针扎了一般才反应过来，卫封焉迅速转过身，大步朝旁边的自动扶梯走去。
等自动扶梯到一半的时候，后面忽然有人大喊了一声。
“卫封焉！”
卫封焉的身体抖了一下，他低头把羽绒服的帽子戴上去，快步走下了自动扶梯。
等他到一楼的时候，他才停住脚步回了过头。刚刚叫他的那个人，还站在扶梯的顶端。
“卫封焉，你真不打算要我这个爸爸？”见卫封焉回看自己，中年男人沉怒地说，语气里面满是心痛和愤怒。
卫封焉看着他没说话，嘴唇逐渐苍白。
“看见我就知道跑，好你个卫封焉。”卫林神色冰冷地注视着卫封焉。
盯着卫林看了一会儿，卫封焉的慌乱逐渐冻结。
卫封焉打量着俯视自己的卫林，扯了扯嘴角，“看你这么舍得给女朋友花钱，我真不好意思打扰。”
“别给我阴阳怪气的，”卫林不屑一笑，“我和赵曼已经离婚，各不打扰。倒是你，给赵曼随便塞到一个男人家里，过得比以前好点吗？信誓旦旦地说不做我卫林的儿子，你倒是能耐了。”
四周有人望过来，神色都有些探究。卫封焉盯着卫林看了一会儿，心里的失望如同雪球一般越滚越大，最后撞碎在巨大的岩石上。
当年被迫出柜的时候，卫林的话还历历在目——“瞎说！我卫林的儿子不可能喜欢男人！”里面所蕴含的逃避、厌恶让卫封焉想起来就满心冰凉。
“是你不认我这个儿子的。”卫封焉的声音里有一丝奇怪的哽咽，“是你自己说的，你的儿子不可能喜欢男人。如果我还坚持，你就当没有我这个叛逆的儿子。”
“本来就是。”卫林有些咬牙切齿，面色十分阴沉。
“随便你怎么说，我不想跟你隔着扶梯吼，真他么丢人。你想要一个你满意的儿子，再生一个呗。”
卫封焉淡漠地看了眼焦急跟出来的年轻女人，转身离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