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好的卫同学】:晚上不去了
兆华京皱眉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儿。他抿了抿唇,用擦手巾上把手上的水三两下擦干净,拿着手机在桌前坐下。
【瑞雪兆丰年】:嗯?
【瑞雪兆丰年】:发生什么事了?
发完消息之后店里又进了客人,兆华京把手机放到兜里,拿着菜单去了客人那里。
点完单,兆华京一边往后厨走,一边迅速看了眼手机屏幕。
没回。
张了张嘴,兆华京把手机放回去,快步往后厨走。经过后门的时候,一阵冷风吹来。他拢了拢外套,朝后院看了一眼。
好像下了点雪子。看得不是很清楚,靠近地面的时候就成雨了。夜空中只有微弱的白色划过,最后逐渐淡去。
在窄窄的摩托车灯光中,雪子漂浮而过,从模糊的雪块变成了小小的雨滴。
卫封焉感觉有很大的风刮在自己身上,即使隔着厚厚的防护服,他也能感受到那种来自大自然的凌厉。
他拧了拧油门,加速驶去。那刮在自己身上的风愈发疼痛,好像在燃烧似的,一阵火辣的烫。
这是摩天轮俱乐部的“泥泞之旅”越野赛道。
卫封焉从司嘉大厦离开之后,骑着原本应该去鸽肉店的摩托,去了城郊。他在仍旧热闹的大厅里报名了今晚的比赛,一个人坐在欢声笑语的观众席,等到九点自己的比赛开始。
他一个人去租了防护服,谁都不认识他。
他独自踏进明亮的起点,用力拧下手把。
急速的奔驰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顺着引擎的轰鸣钻进前方无尽的黑暗。很多小小的雪子快速地在黑幕中划过,模糊不清。
“瞎说!我卫林的儿子不可能喜欢男人!”
忽然间钻出来的声音带着划破血肉的锋利。卫封焉的瞳孔有些涣散,前方的弯道也像个似真似幻的洞口。
忽然之间,眼前的雪子加速飞了起来,变成小雨滴砸在他的防护镜上。周围原本充斥的马达声陡然消失了,卫封焉的耳中一片寂寥的安静。
“有人摔出去了!”
工作人员大喊起来,随行的摩托医生开到卫封焉的身边。
卫封焉陷在一块沼泽地里,睁大眼睛定定望着天空。
你承认也好,不承认也罢——我是不是你儿子,跟我喜不喜欢男人,没关系。
没关系......
夜空中月光皎洁,纯白的小雪子还在不断降落,虽然一到下面就变成雨滴了。
卫封焉轻轻地眨了眨眼睛,有眼泪滑落,流到耳朵。
好在摔的地方是沼泽,随行的摩托医生大致检查了一下,没有太大伤口,卫封焉的意识也还清醒。接着工作人员一阵忙碌,把卫封焉抬上了救护车。
卫封焉被送到了俱乐部配置的医务室,工作人员手脚利索地脱了他的防护服和头盔,给他套了一身病号服。
刚刚那个赶过来的摩托医生也换了衣服,走过来准备仔细检查他的伤势。
“嗯?”医生惊讶地看着卫封焉的脸,“卫封焉?”
卫封焉闭着眼躺在病床上,听见有人叫自己,有气无力地睁开眼。
一张年轻英俊的面孔惊诧地看着自己,这面孔还异常眼熟。
“......林医生?”
这不是西门职高的校医林响嘛,他怎么会在这里?
卫封焉皱眉看着林响,怀疑自己认错人了。可是刚刚叫了名字,林响明显认得自己。
今年升高三的时候,西门职高换了校址,校医也换了。这位年轻的男医生,林响,就是新来的校医。卫封焉去医务室的次数不少,慢慢的和校医也就认识了。
“你周末晚上在这里兼职做医生?”卫封焉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环境。摩天轮的医务室很大,装潢也很干净利落。
“啊,是啊。”林响抬手小心地把他的裤腿掀起来,“腿部有多处擦伤。脚腕疼吗?”
“脚腕不疼。不过我觉得右边膝盖有点疼。”卫封焉皱眉看向自己的腿。
“嗯,我给你看看。”
林响把卫封焉上上下下仔细检查了一番,然后给卫封焉做了记录。
“到时候钱一块儿结,你先躺着吧。我去给你倒杯水。”林响把笔放到自己的上衣兜里,正要转身。
“那个,林响。”卫封焉叫住了他。
“嗯?”林响回头看他。
“你怎么会来摩托车俱乐部做医生?”卫封焉的眼神有些复杂。
林响笑了笑,很大方地说:“我曾经是个职业摩托车手,你信吗?”
卫封焉愣了一下,却没有质疑。车手比赛的时候,医生也会一起在赛道附近骑行。没有一定的摩托基础,不可能很好地完成这项工作。
“那你叫什么?我从没听说过一个叫林响的车手——”说着,卫封焉忽然顿住了。
“对,就是那个叫‘铃响’的摩托车手。”林响笑着打了个响指。
曾经有一支摩托车队,里面只有七个车手,却风头极盛。车队的名字乍一听让人摸不着头脑,仔细一想却觉得嚣张至极。
“六合”车队,七位车手,队长是擒神。
没错,秦王扫六合的六合。
六名队友中,铃响是和擒神关系最亲密的伙伴。在擒神坠崖之后,车队解散,各个车手都签了其它公司的车队,只有铃响选择了暂时退役。
铃响退役时曾说,擒不在,铃不响。
-
接到消息,霍期急匆匆赶到病房的时候,就看见这么一副景象。
那个兆华京之前带过来的小子,正躺在病床上,明明摔车了,却很精神的样子。林响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两个人相谈甚欢。
“林医生。”霍期人还没进去,话就先说了。
正在回答擒神粉丝卫封焉各种问题的林响,转头朝门口看过去。
“你怎么来了?”林响神色有一瞬的变化。
“这间俱乐部的赞助商自然想去哪儿都可以。”霍期拖了条椅子过来,施施然在林响身边坐下。
得知自己的校医、俱乐部的随行医生是曾经六合车队的铃响,卫封焉可是相当激动,虽然表面上看不太出来。他兴致盎然地跟林响聊了一会儿,话题都围绕着擒。
比如擒神几岁啦,擒神性格怎么样啊,擒神喜欢吃什么菜呀,诸如此类的。
这会儿子突然冒出来一个什么“赞助商”,让卫封焉不禁有些被打断的扫兴。
“你好,我叫霍期。”霍期上上下下打量着卫封焉。看了半天,除了长得帅,还真没看出什么特别的。
不过,霍期记得,兆华京一直是个无可救药的颜狗。
“您好,卫封焉。”卫封焉略有些尴尬地说。鬼知道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是干嘛来的。
“我是摩天轮俱乐部的赞助商。可能因为我们的设施比较完善,开张至今还没有谁这样摔车的。您是第一个。”霍期幽幽地说,“所以我特地过来探望一下。”
实际上因为兆华京的关系,霍期一直让底下人留意着卫封焉,今天没想到真出了事情。
“......”听了霍期瞎结巴说的鬼话,卫封焉凉凉地看着霍期。
旁边的林响受不了地瞪向霍期,他压低声音说:“你有病啊?”
“来找你治啊。”霍期抬手松了松自己的西服领带。
林响翻了个白眼,然后转身看着卫封焉。
“封焉,时间不早了。如果你家里人方便的话,赶紧来接你回家吧。因为摔在了沼泽里,其实你的伤不严重,主要也就是皮外伤,在这里住一晚上太不划算了。摩天轮俱乐部特别资本,一个病床很贵的。”
说着,林响瞥了霍期一眼。
“嗯。”卫封焉点点头,“我也打算回去,明天一早还得打工。”
“打工还是缓缓吧,你得好好休息。还是赶紧给你家人打个电话吧。刚刚工作人员说把你寄存的手机拿来了,就在床头柜上。”
卫封焉点点头,侧身拿过手机。
手机上还有未接电话。卫封焉看了看,大概一个小时前,兆华京给自己打了两个电话。
又往下浏览了一番,好像都不是适合叫过来接自己回家的人。
犹豫了一会儿,卫封焉回拨了兆华京的电话。
“喂?”响铃三声,那头的人接起了电话。
“兆华京,你有空吗?能不能来摩天轮接我。”卫封焉垂下眼睑,问。
旁边的林响和霍期互相看了对方一眼。
大概半小时之后。
一个裹着灰格子羊毛外套,脚蹬米色棉靴的人,快速冲进了医务室,准确地朝病床飞奔过去,然后圆滚滚地扑倒在病床上。
“焉焉!”
卫封焉生无可恋地闭了闭眼睛,承受着兆华京的熊扑。不过还好兆华京不是那种没轻没重的人,他双脚分开趴在卫封焉身上,没有压到卫封焉身上的伤口。
就是这个模样非常诡异,一个男人趴在另一个男人身上什么的。
“外面下雪子了,你的鞋边干净吗?”卫封焉说。
兆华京趴在卫封焉的胸口,莫名其妙地闭着眼说:“干净。我穿的是棉靴,正适合雪天出行。”
在病床两边坐着的人,一个双手环胸,冷漠地注视着兆华京鸵鸟的举动;一个瞪大眼睛,眼角莫名其妙红了。
“随你吧。”卫封焉叹了口气,“你起来,收拾收拾我们回去。”
兆华京还是一动不动,他把脸埋在卫封焉的被子上,瓮声瓮气地说:“你先跟我说说,你怎么就大晚上来骑摩托了?还摔车了?”
“回去的路上再说吧。”卫封焉摸了摸鼻子,“你先起来,旁边俩人看着呢。一个是摩天轮赞助商,一个是医生,影响不好。”
“呵。”霍期冷嗤一声。
林响一言不发地看着床上装死的兆华京,神色非常复杂。他看上去神情复杂,好像有非常多话想说,却又碍于旁人,不能表达。
“咳咳,好。”兆华京跳下床,然后转头看了看门外,“这哪儿有厕所啊?”
“我带你去吧。”林响马上说,然后站起了身。
“林医生,谢谢你了。”卫封焉礼貌地说。
“没事儿。”林响摆摆手,快步往外走去。兆华京懒散地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