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着帅哥骑自行车离开的背影,洗完脸的兆华京靠在门口,表情意味深长。
“叫什么来着?”兆华京问。
“卫封焉。”小崔说,“他这摩托车怎么办?”
兆华京盯着那复古摩托看了一会儿,又走过去绕了两圈,然后头也没回地说:“我找人把车拖到修车店里,你进去忙吧。”
小崔进去之后,门口就只有兆华京一个人。他皱眉在摩托车旁看了好一会儿,心里有些无语。
大哥,这可是一辆赛道摩托啊。
兆华京瞪着眼前的奥古斯塔跑车,车子明显是改装过的。这辆车原厂价格已经不菲,改装后的价格更令人咋舌。
到底是什么驱使着这个帅哥用超级摩托车送外卖,兆华京不得而知。
他叹了一口气,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
如果天下有这样的事,就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大哥,忽然被前妻塞了一个儿子。
要放在一般人身上,那绝对是“拒绝”!又不是我的种,凭什么给您养儿子?
但住在饮水街14号的齐昂同志,倒是乐呵呵地接受了。原因无他,齐昂没法儿播种,但对小孩特别喜欢。
这便宜儿子,卫封焉,别的方面齐昂暂时不评价,单就这长相,无论放到哪个孤儿院里,那都是抢手货啊!
虽然这比喻相当不恰当,但此时此刻,齐昂看着刚刚推门回家的儿子,心里还是挺爽的。
只要卫封焉没有动作,像个正常大帅哥一样待着就好了。
可惜,卫封焉在进门的一分钟内,他把扔车,取手套,摘头盔,冷漠地瞥人,全套做了一遍。
这孩子身上怎么也散不掉的烦躁气息,让齐昂浮夸地叹了口气。
“看我干嘛?”卫封焉撩了撩眼皮,直接进了屋子。
“哟,今天气性这么大啊?”齐昂探头瞧了瞧。
“没眼睛吗?”卫封焉的声音从里屋传过来。过了一会儿他走到门口,外套已经脱了,脚上是齐昂前几天给他买的黑拖鞋。
不得不说,这种20块钱一双的黑拖鞋,街口那几个男孩穿着就有些猥琐,而卫封焉居然能穿出高定的感觉。
院子里的齐昂环视一圈,忽然坐了起来。不过躺椅非常顺滑,他又陷了下去。
“儿砸,我的摩托车你给我整哪儿去了?”齐昂仰着头,大声问。
卫封焉低着头,面无表情地默了一阵,然后开口道:“车撞树上了。”
“什么——”齐昂差点破音,“你是老母猪啊?”
像我国所有毛病一大堆的中年男人一样,齐昂说话相当没个上限下限。
听见齐昂这么说,卫封焉直接转头回房间了。
“别走啊?到底怎么回事儿?你不是好好地送外卖吗?”齐昂追问着。
屋里头的人没回应,齐昂摇了摇扇子,不禁感慨起来:
“小孩儿真难伺候。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早就打工好多年了。那会儿可和现在不一样,我也不是你这样的大少爷。不过,你妈把你送到我这边,甭管你以前是个什么样穿金戴银的少爷,以后就是我齐昂的儿子......”
最近天气舒爽,齐昂拿了竹制躺椅到院子里,差不多就放在那颗挺茂盛的栗子树下。
卫封焉出来的时候,就见齐昂在树下絮絮叨叨地说着。刚来这里没几天,这种话他听多了,听烦了。
沉默地拿着换洗衣物,卫封焉快步穿过院子,往浴室走去。最近房子里面的浴室有点问题,只能在院子里临时搭个小隔间里洗。
被忽视的齐昂盯了他好半天,最后忍不住喊了一句:
“那车可不便宜!”
卫封焉累了一天,没细想齐昂喊的什么东西,直接开了热水,闭上眼冲着。
今天是被扔到这里的第四天。
老妈有新的家庭,老爸看他是个废物。俩人踢皮球似的互相谦让着,“孩子给你吧。”“给你吧。”“我不要!”“给你!”
最后老妈灵机一动,找了自己的第二任,把孩子扔了过去。
然后,就没有了。
他来到了这个老旧的街巷里,在附近的职高读着浑浑噩噩的高三。这虫蛆一般的生活,似乎才刚刚开始。
“怎么洗那么久啊?”齐昂在院子里喊了一声。
“就好了。”卫封焉低着头,擦干净自己身上的水珠,两三下套上衣服走了出去。
院子里只有一个黄色的小灯泡亮着,菜地里的丝瓜架子稳稳地立在那里。齐昂已经进去了,厨房和客厅的灯亮着。
吧嗒着拖鞋,卫封焉一边揉头发一边往里走。
“洗好啦?来,把这麦片喝了。你妈特地嘱咐我的,说你高三了,要每天给你泡麦片喝。得考个好成绩!”
齐昂手上端着一个大口径的碗,里面的水倒了特别多,奶精泡开后看上去像肥皂水,上面浅浅地浮着麦片。
卫封焉皱眉接过来,喝了一口就放下了。齐昂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嗤笑了一下。
“喝个麦片而已,看你不爽的。”
卫封焉垂着睫毛没说话,过了一会儿,眉头紧皱着把剩下的水浮麦片喝光了。
“真不错。”齐昂笑了笑,忽然凑过来小声说,“今儿到底怎么回事儿啊?怎么就撞树上了?我的车给撞坏了?”
“车刹失灵,避免撞到人我就转弯撞树上了,正好在对面鸽肉店门口。他们借了我自行车,后面说帮我把摩托拖去修车店里,留了那个年轻老板的电话之后我就走了。”卫封焉拿着碗进了厨房。
“哦,你说的是华京啊?”齐昂看着卫封焉的背影,“碗留着给我洗嘛,没事儿。”
“不知道他叫什么。”卫封焉打开水龙头把黏在碗壁上的麦片冲掉,“你留到明天早上这麦片就不好冲。”
“没那么多讲究。”齐昂无所谓地说,说着抬手摸了根烟。
卫封焉冲好碗走出来,看了齐昂一眼,眼神中有着淡淡的鄙夷。
“嘿,小子。”齐昂笑起来,吞云吐雾的。
卫封焉没理会齐昂,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那个人,叫什么?”
“谁?”齐昂看过来,眼里有点健忘般的懵。
卫封焉抿了抿唇:“就刚刚你说的那个,华什么的。”
“啊,华京,兆华京,对面鸽肉馆家的大儿子。”齐昂抽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哎,这自行车如果是他的,那赶紧还回去吧,咱的摩托车也得赶紧拿回来。这人一点不好惹。”
“他......怎么个人?”卫封焉也想摸根烟,摸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来自己穿的是睡衣。
“嘿!这小子,邻里都知道的。你跟他说话的时候,感觉这人白面瓷娃娃似的笑呵呵,实际上这人横着呢。”
“能有多横?”卫封焉挑了挑眉峰,语气淡淡的,又有点嚣张。
“那可能没你横。”齐昂点点头笑起来,“不过也很霸道了,这人。咱们饮水街这片的混混,都是这人朋友,吓唬吵嘴要债打架逃命,他们都很在行。”
“......逃命?”卫封焉掀起眼皮,顿觉可笑地看了看齐昂。
“我说,儿子,你这一脸嘲讽的,要给他看见了,准给你打得脑袋肿成猪头。”
“未必。”卫封焉转身往自己房间走。
“也是,未必。反正今天你这自行车都借到了,没准你俩是一丘之各呢。”齐昂在后面喊着,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样子。
“那个字念he,一丘之貉。”
卫封焉更加厌烦,一边说一边走进自己房间。接着,门就被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