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台桌面上放了一个塑料盒子,里面是色彩缤纷的瑞士糖。兆华京单手从里面拿了一颗橙色的,纤长白净的手指把纸壳剥了,然后把糖扔进嘴里。
卫封焉看着他做了这么一番动作,不知为何,兆华京举止间透出一股浑然天成的风流。
皱眉等了一会儿,兆华京还没说话,卫封焉不禁叹了口气。
“我还没办法确定,我已经放下他了。”好像难以启齿,卫封焉说得很艰难。
挑了挑眉,兆华京偏头看着他。
“我无意间刷到的空间动态,司徒在他恋爱了。”卫封焉闭了闭眼睛,不是很情愿地说出这个事实。
“看到那个消息的时候我心情挺糟糕的。所以我没办法骗自己,我真的放下他了。”卫封焉的声音很闷,“同时,我也没办法骗你说,我喜欢你。”
兆华京一直保持偏头看卫封焉的姿势。他认真地听完了卫封焉的话,凝视了卫封焉好一会儿之后,沉默地转了回去。盯着桌面看了一会儿,兆华京又神色如常地拿起旁边的账本。
“行,我知道了。”他说,“时间不早了,回去吧。”
“嗯。”卫封焉拿过自己的书包,却又没有马上离开。
他有些不安地看了一会儿兆华京的动作,最后轻声吐出两个字。
“晚安。”
兆华京翻页的手顿了一下,漂亮的瞳仁睁了睁。
说完晚安的卫封焉拿着书包,迅速转过身,大步朝外面走去。等兆华京抬头看向门口的时候,卫封焉只留下一个模糊闪过的背影。
“晚安。”兆华京看着门外空无一人的街道,轻声说。
但这天发生的事情并没能使卫封焉安然入睡。
躺在床上,闭着眼,明明已经感受到眼睛非常疲倦,非常想要入眠,可脑子却异常清醒。
快睡啊。
卫封焉跟自己说。
可脑海里不由自主的,又一次回想起今晚和兆华京说话的场面。
快睡啊,别想了。
“你喜欢上我了。”兆华京扬着下巴,眼睛露出明亮的神采。他的眼睛很好看,一颦一笑都那么鲜活亮丽。
别想了,当时都跟兆华京说清楚了不是嘛。
“可我想听的不是这个。”兆华京的手漫不经心地转着笔,他的手非常漂亮,骨节分明的十指莹白细嫩。
操,还能不能睡了。
卫封焉无奈地翻了一个身,过了一会儿又翻到了另一侧。酝酿了半天还是没有睡意,他躺回了惯常的平躺姿态,烦躁得浑身发烫。
在被子里愣了半天,卫封焉探手拿过床头柜的手机。黑暗中手机屏幕非常刺眼,卫封焉半眯着眸子打开了纸糊问答。
问:如何确定自己已经不喜欢一个人了?
答1:如果ta找了下一个,你心情波动不大。
答2:这个月你脑海中想起他的次数有多少?我记得我喜欢那个人的时候,每天总会会莫名其妙想到他。后来不喜欢了就不想了。
卫封焉扪心自问了一会儿。如果是答案1,那么不对。之前看到司徒在恋爱的消息,自己心里挺怅然的。如果是2,那么是的。最近卫封焉想到司徒在的次数屈指可数。
琢磨了一会儿,卫封焉把这个搜索词删掉,又输了一个问题。
问:如何确定自己喜欢上了一个人?
答1:你会知道的。
操,说了跟没说一样。卫封焉皱眉划过这个奇奇怪怪的高赞回答。
答2:如果对于你原本不喜欢的人,你问这个问题说明你喜欢上他了。
不是啊。卫封焉在心里辩白,不是我问这个问题,是兆华京他问我喜不喜欢他。
把下面的答案也逛了一圈,卫封焉没有什么实质性收获,反而心里越来越乱了。他把搜索框清空,最后又输入了一个搜索词,然后点进了一个相似问答。
问:如何确定“喜欢”是发自内心的喜爱,而非是暂时的好感甚至一时的情欲?
回答的人不多,比较高赞的一个回答写了长长一段。卫封焉眯着眼睛浏览下来,感觉一头雾水不知所云。
答主最后总结:扪心自问便知。
卫封焉直接退出了应用,关了手机。两个小时后,他睡着了。
起床的时候卫同学痛疼欲裂,崩溃地爬过去关掉闹钟。晨光已经铺满小小的卧室,空气中有一丝不明显的饭香。
房间外响起人走动的声音,过了一会儿,那人来到卫封焉房间门口,没有分寸地大喊着:
“今儿怎么还没起?我这上班去了。桌上有蛋炒饭,趁热吃。”
卫封焉揉了揉太阳穴,摸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七点半,比平时晚起半个小时多,闹钟不知道响了几遍。
他现在也记不清昨天晚上几点睡着的了,总之非常晚,这会儿感觉严重睡眠不足。
胡乱地在自己脸上呼噜了一把,卫封焉才不情不愿地扯过旁边的衣服,准备起了。
等卫封焉到学校的时候,给迟到学生记名字的风纪委员都撤了。西门职高漂亮的新校区里一片静谧,门卫坐在值班室里抱着保温杯闲聊。
背着书包站在围墙旁边,卫封焉只感觉自己头昏脑涨,都不想爬墙进去。反正没几个老师在意缺勤,他费劲儿进去也不知道忙活给谁看。
兜了兜头上羽绒服的帽子,卫封焉预备打道回府。与此同时他还在心里说:早知道“过来看一眼”也不来了。
懒洋洋的冬日早晨,卫封焉转身往公交车站走。在他经过隔壁京城一中的后门时,几个猥琐的身影窜进了他的视线。
“哟,那不是十三少卫哥嘛。”那四个一中的学生很热络地走到了卫封焉身边。
“卫哥好,我是林韦赫。”一个飞机头的男生率先问了个好,其他几个也跟着叫了一声。
其他几个人卫封焉没什么印象,不过林韦赫他高二的时候见过,似乎跟那个慕斯一起混的。
卫封焉冷淡地瞥了他们一眼,然后有些烦躁地转回去了。“有事儿?”
“没事,就是过来问个好!”飞机头笑了笑,“十三少是不是高三事情多啊,最近都不见你带兄弟们讲道理了。别说,这高一里面刺头儿还真多。”
高二的时候卫封焉经常声势浩大地去干架,高三这开学了将近三个月,大规模揍人倒真没有了。
“忙着。”卫封焉拢了拢衣领。每天下午要去鸽肉店送外卖,谁他喵有空放学后别走啊。
“不过我看十三少现在没什么事儿吧。”飞机头望了望西门的校园,“十三少,不是我说,你们学校高一有个代号西门吹雪的,贼嚣张。”
卫封焉眨了眨卷翘的睫毛,没说话。
“十三少,您要是有空可以去西门的高一班级逛逛。”林韦赫暗示地说。
从衣服兜里拿出一包烟,卫封焉从里面抽了一根。要点上的时候,林韦赫帮忙抬手掩了一下风。
轻咬着烟,卫封焉思索了一下,然后看向林韦赫。
“可以。不过你们得帮我办件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