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小院儿已经满是冬日的萧瑟。卫封焉皱眉站在有落叶的院里,盯着前方倚门而笑的兆华京。
“你不冷吗?”兆华京先开口了。他看了看卫封焉略显单薄的打扮,还有能透风进来的衣领。
“你觉得刚刚这件事很好笑吗?”卫封焉冷冷地问。
兆华京摇了摇头,神色间褪去玩味,剩下平时惯常的捉摸不透。
“当着一个毫不相关的人说这些,有什么意思?或者说拿我当挡箭牌,特别好用?”卫封焉的神色已经隐忍着不虞。
“我没拿你当挡箭牌。不过,你在生气什么?”敛去笑容之后,兆华京看着有些凉淡。
“......我们只是朋友,开这样的玩笑,过分了。”卫封焉垂了垂眼睑。
小院里的栗子树落了好多叶子,虽然最近有扫过几次,但不及叶子争先恐后掉落的速度,好像根本没法儿挽救似的。此时此刻,有好几片栗子叶在风中打着旋。
“是吗。”兆华京站直了身体,没有继续靠着门口。
“我还以为,你是不希望在别人面前跟我有所牵扯呢。”他淡淡的目光落在院子里轻移着的叶子上。
卫封焉手指蜷缩,下意识反驳:“我没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啊?”兆华京的声音陡然森冷起来,又同钢丝一样绷紧、发硬,“你明明对我也有好感,为什么不敢正视?”
卫封焉沉默地站在小院儿中间,冬风把他额前略长的刘海吹了起来。
“你想撇清和我的关系,显而易见。”兆华京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捏了捏关节,卫封焉抬起头,眼底是努力压抑的情绪。他冷锐地看着兆华京,近乎咬牙切齿:
“无论我有没有喜欢你,你今天这番行为——在他人面前不尊重我的言行——都很可笑!我不喜欢在他人面前承认我喜欢男性,也不喜欢被迫出柜。任何一个人这么做,我都会躲避。麻烦你不要指望我有多勇敢,或许你喜欢的只是你幻想的卫封焉,而不是我。”
说完,卫封焉转过身大步朝里屋走去,没有再管还在自己家中的兆华京。
兆华京呆望着刚刚卫封焉待过的那片虚空,心底泛起灰蒙的懊丧。
在卫封焉喜不喜欢自己这件事上,他最近有点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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疲惫地回到房间里,卫封焉把自己摔在床上。混乱复杂的情绪交织在心里,他觉得自己头疼欲裂,似乎又要再发烧一次。
在床上闭起眼睛,他不敢出去看兆华京走了没有,不敢面对兆华京所有的追问。
就算拼命地否认,他还是难以忽视心里的声音。
是,他确实对兆华京挺有好感的。
但是这种感觉却让他非常不适。明明前段时间看到司徒在恋爱的消息会沮丧,为什么对兆华京又产生了好感。
卫封焉回答不了这个问题,一种奇怪的负罪感在他心里蔓延。虽然平时他总是看着冷漠老成,可一旦真的面对问题,他也只是一个成年没多久的年轻人罢了。
把自己裹在被子里,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了一堆,最后,卫封焉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直到傍晚,一阵手机铃声把卫封焉弄醒。
嗡嗡震动的手机在外套口袋里,卫封焉不情不愿地爬过去,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上面的来电人莹白刺痛。
“喂。”接听后,卫封焉没好气地说。
“我在你门口,你快出来。”卫林低沉的嗓音命令道。
“......哪个门口?”卫封焉皱眉问了一句。
“还能哪个门口?就你现在住的破房子。”卫林不耐烦地说。
沉了一口气,卫封焉短促敷衍地应了一声,然后挂了电话。他坐到床沿边上,有点儿呆愣地看了一会儿自己的脚指头。
走到对街暖洋洋的鸽肉馆里,卫林点了一碗汤,和自己的女友并肩坐下。他来找卫封焉谈事情,当然坐着谈比较好。
“您的汤。”兆华京把汤端了上来,声音没有起伏。
“谢谢。”卫林礼貌地道谢,状似不经意地问到:“老板,卫封焉是您的对门邻居吧?你或许认识他。”
“嗯。”兆华京怠怠地看了一眼卫林。
“您好,我是卫封焉的父亲。”卫林朝兆华京点头。
兆华京眨了眨眼睛,欲言又止地看了卫林一眼,最后还是什么相关的都没提。
“您慢用。”说完,兆华京就转身去柜台后面了。
卫林舀了一调羹鸽肉汤喂旁边的女友,低声评价说:“果然是街面上,饭店老板这么没服务精神,不会接话,还满脸丧气。”
“你别又犯职业病,来一家饭店就要评论。”女友嗔道。
卫林笑了笑,和女友共享一碗汤。
“汤不错。”他们评价道。
没过多久,卫封焉就出现在了对面的街道上,身高腿长,很是显眼。他正拿着手机给人打电话,过了一会儿又挂了。
“我去叫他进来。”卫林擦了擦嘴巴,起身走到鸽肉馆子门口,朝卫封焉做了个手势。
卫封焉点了点头,面色寡淡地走了过来。在他进门之后,他说的第一句话是:
“我要一份经典鸽肉饭。”
在柜台后面心不在焉看手机的兆华京抬了抬眼,蚊鸣般应了一声。
点完单,卫封焉跟着卫林到桌前坐下。卫林的女友笑盈盈地说:“封焉,叫我张阿姨就好,我们之前见过的。”
卫封焉默然点头,手插着外套兜儿坐下来。他穿了一件浅色面包服,里面是乖巧的驼色毛衣。
“没礼貌,张阿姨跟你说话呢。开一下你的金口有多难!”卫林低声喝道。
“哎呀,没事儿。”张阿姨赶忙圆场,“今天来主要是谈事情嘛。”
卫封焉研究了一会儿鸽肉馆的桌子花纹,然后抬起头,看着面前的这对男女。
“什么事情?还来这里找我。”他双眼微眯,看不清神色。
卫林听了之后又有些不满,却被旁边的女人给拦住了。
“封焉啊,我们找你可是为了正事。”张阿姨巧笑倩兮,“你爸爸前段时间和你怄气,你别放在心上。父子哪有隔夜仇啊。”
卫封焉的视线在两人面上逡巡着,没有接话。
“主要呢,我们知道你快要高考了。可你在这边吃穿都不如家里,听说你还打工,你爸爸其实是很心疼你的,经常跟我说起你的事。”
张阿姨期盼地看着卫封焉,什么都铺垫好了。
“不如你和爸爸服个软,认个错,父子俩和解一下。然后,你就回家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