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出门的时候已经凌晨了,看门那大爷瞌睡连连地坐在桌前。见他俩出来,老头儿睡眼惺忪的眼眸里透出淡淡的打趣。
“怎么样?”大爷从桌面上的烟盒里抖了一支烟。
“挺好看的。”卫封焉难得主动跟人侃。
“常来啊。”大爷举了举烟,笑得很客气。
“嗯。”卫封焉应了一声,抬手环过兆华京的脖子,把人搂着往外走。
还好来之前裹了一条厚厚的米色针织围巾,兆华京庆幸自己身上那两点红印子没人看得见。他闭着眼,有气无力的,任凭卫封焉把自己弄出去。
“现在回家是吧。”卫封焉圈着兆华京走出筒子楼刷白的门廊,两人站到门口进出的平台上。
今天中午的时候下了雪,虽是难得的初雪,但雪花并不大。直到入夜了,他们在里面亲热的时候并没有发现,外面已经飘起了大朵大朵的雪花,在夜幕中纷纷扬扬的,热闹又纯真。
筒子楼旁边是亮着灯光的居民楼,还有许多已经黑了的商铺。路边一柱一柱的街灯安静立着,被灯照到的地面上是湿漉漉的雪水。
“害,还真是瑞雪兆丰年。”兆华京拉住卫封焉的手臂,脑袋随意地向卫封焉。
卫封焉看了一会儿外面的雪,转过身,定睛瞧着兆华京。
要说兆华京是个大美人,那街坊邻居都是不太愿意点头的。但若谁说兆华京不好看,街坊邻居更是要跟你理论。
面前这人五官端正,气质舒心,眼睛挺漂亮,总是含着温温的笑。此刻他眯着眼睛又累又困,还勾唇对着卫封焉笑了一下,懒洋洋的,像冬日早晨的太阳。
筒子楼门口也能感受到几片飘过来的雪,一沾到人衣服上就化了。平台还有人进出带来的雪泥,在头顶上那盏白炽灯的照射下,雪泥团成一团,让人特别想踩上一脚。
两人没有离开,奇怪地站在商业楼门口看着对方。
卫封焉鼻子冻得有些红了,他端详了兆华京好一会儿,然后抬手把兆华京的围巾往下拉了拉,又摘了兆华京的细丝眼镜。
兆华京眯了眯眼,纵容地任卫封焉动作。
卫封焉一手拿着眼镜,一手搭着兆华京的肩膀,低头在兆华京柔软的唇上落下一吻。
兆华京顺势闭上眼睛,睫毛跟着颤了颤。
这栋商业筒子楼的平台不过两平米,四周没有柱子,走下去才两节阶梯。新年第二天刚过没几十分钟,这两位青年在门口平台上亲吻了好几下,发梢周围是平淡又惬意的扑簌雪花。
-
我恋爱了。
卫封焉看着课本封面上的三个小人,在内心对自己说。
和兆华京谈的。
卫封焉歪头研究了一下课本封面上那三个小人在干嘛。
我发现我怎么特别想亲他,不止是交往后。
两个小人在一起采葡萄,另一个小人在旁边呆呆看着。这他妈不太好吧。
小崔这比说他不想干了,他受不了我俩。
“哎。”
卫封焉把课本放下,他坐直身体,伸了个懒腰。
管他呢。
“我觉得我受到了强烈的伤害,特别是那天我去柜台后边儿拿菜单的时候你们俩居然在舌吻!”
小崔跟在兆华京身后抗议,亦步亦趋的,想以此体现自己的愤慨或者被无视的委屈。
“没有,就是啵了一下。”兆华京很淡定地说。
“不是你能不能给我抓住重点啊?你们在一起了!这么大的事儿,怎么能不先跟我说?我可是见证人啊!”小崔感觉这根本不可理喻嘛。
“我们在一起到现在统共也就两三天,谁没事儿跟你叭叭叭的。”兆华京瞥了小崔一眼。
“但是你们也毫不掩饰直接就亲起来了,我很难受啊!没想到兆华京这个爱看钙片的流氓有对象了!”小崔特别抓狂。
“你到底不满个啥呀。”兆华京嫌弃地说,“我看钙片说明我没隐藏性向,平时我撩卫封焉也没躲着你,怎么真在一起了之后你就接受不了了?”
小崔说不出个所以然,他支支吾吾的时候店里进了俩熟人。
“兆哥。”军子和江伟一起走进店里。
“哎,来吃饭啊。”兆华京走了过去,没管要死要活的小崔。
“嗯。华京,上次你跟我说得那事情,我帮你问了一下。”江伟在桌边坐下,“车场几个老板说这几年不景气,本来几个模子都不用了。但是你如果要,可以给你打个样本。”
“我这边如果觉得货可以,就能来个大单子。不过先把样本给我看看吧,不知道现在适不适合。”兆华京揉了揉眉心。
“哥,你最近要干什么吗?怎么又开始玩配件了。”军子好奇问了一句。
“手痒吧,而且正好我认识一个老板。”兆华京盯着前方的虚空看了一会儿,“老江,总之帮我看着点吧,有什么特别好的零配件,都给我知会一声。”
“你最近真不太一样啊,要出山?有需要尽管跟我说。”江伟上下看了看兆华京。
兆华京笑了笑,正想说几句换个话题,忽然,后面传来一声响亮的插话。
“他恋爱了他!”
小崔牛气冲天地走过来,和小军分享八卦。
-
【京】:下午接你放学,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焉】:好。
卫封焉又满心甜滋滋地扫了一眼两人的微信名,然后收回手机,抬起头一脸冷漠地看向老师。
“封焉,待会儿下课去吃串串吧?”旁边的朱可希悄声问。
“不用了。”卫封焉瞄了一眼朱可希。
“好吧。你还是有事儿要忙?”朱可希看着有点惋惜。
“差不多吧。”卫封焉奇怪地瞅了朱可希一眼,“你找我有事吗?”
“哦,没有。就是咱们很久没一起走了。而且你假期不是住我家嘛,我家里人还提到你呢。”朱可希说一下,瞄卫封焉一下。
“哦?”卫封焉眨了眨眼睛。
当时父母离婚,他在朱可希家里住了一段时间。不过那段经历实际上挺尴尬的,朱家父母对卫封焉暗地里有很多不满,常跟朱可希抱怨。
这会儿朱可希这么说,倒是让人异常疑惑。
“有空再去一趟吧。我今天......有事儿。”卫封焉移开目光,手上翻了翻课本。
“呃,好吧。没关系的,我没事。”朱可希对卫封焉用力点点头。
“......哦。”卫封焉抬了抬眉,没有看他。
放学打铃的时候,兆华京给卫封焉发了条消息,说自己在校园里面逛,让卫封焉慢慢收拾,待会儿校门口等他。
噙着笑把手机放兜里,卫封焉一抬头,发现朱可希又正巧看着自己。赶忙收了表情,卫封焉慢吞吞地收拾起东西。
“我走啦。”朱可希朝卫封焉挥了挥手。
卫封焉蚊鸣般应了一句,继续掏晚上回去要看的书本。临近期末,他对自己的要求更严格。可能别人都不太相信,但是暗地里,卫封焉把自己该做的课业都做得很扎实。
班级里有几个值日生还在收拾,嘻嘻哈哈地谈论些什么。卫封焉心情舒畅,起身走出教室的时候也面色舒缓。他走之后,那几个值日生都奇奇怪怪地议论着。
“十三少怎么了?”
“发春?”
“你给他听见你就是死了。”
“扫地吧扫地吧。”
穿过集会广场就是校门口了,卫封焉背着书包走到广场上,大老远的就瞧见了门口聚集的那一坨人。
他不禁加快了脚步,赶紧走到门口。
一堆职高的学生围着中间那个人,带头的职高混混笑嘻嘻地问:“兆哥,您到底来等谁啊?”
卫封焉表情相当不自然地走过去,扒拉开人群,到中间那人的身边。被扒拉开的职高学生本来还想喊,见是卫封焉就闭了嘴,外面看热闹的瞬间增多一圈。
“你怎么回事儿啊?”卫封焉压低声音问兆华京。
“害,他是住咱们斜对面街道的小崽子。刚刚遇上了,非带一堆小弟跟着我。”兆华京无奈地笑着,指了指旁边一个光头男孩。
“哟,十三少。”光头男孩立刻收了脸上笑嘻嘻的表情,神色凝重地看着卫封焉,“你来干嘛?”
“干你。”卫封焉冷声接了一句。
旁边兆华京乐不可支,笑得弯腰又不忘说:“那可不行。小李子,这人你只知道是西门职高的卫封焉,不知道是我饮水街的街坊邻居。我今儿就是来等他的。”
光头男孩,也就是小李子,上上下下狐疑地打量了一番卫封焉,然后思路异常清晰地指出:
“十三少说要干我,兆哥你为什么说不行?你俩什么关系?”
兆华京这会儿笑得简直停不下来,那模样看上去是真被逗乐了。卫封焉有点不耐烦地看了看周围满脸八卦的职高学生,手拉住兆华京,想马上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我能不能跟他们说我们的关系啊?”兆华京问了卫封焉一声。
“说。”卫封焉现在只想带着兆华京回去,顺便警告一下小李子:兆华京是谁的哥以后你心里有点ACD数,行吗?
“我们谈朋友呢。”兆华京便反手和卫封焉牵住,跟着卫封焉往外走,还不忘朝小李子挥了挥手,“你才高一是吧,见着十三少可以叫一声哥夫。”
卫封焉照旧一脸冷淡,只是耳根开始发红,捏兆华京的手开始用力。
“哇——”
小李子的小弟们都惊讶地叫起来,八卦之心被满足之后眼睛都冒着闪亮的星星,buling~buling~
“你们居然是情侣?你们?”
小李子不可置信地大喊了一声。已经走出校门的两个人都没回头,卫封焉的背影生人勿进,兆华京倒是背对着又挥了挥手。
“不是吧?”小李子朝前走了几步,嚎了一声。他身边的小弟也快活地跟在他身边。
“干嘛呢!”一个门卫抱着保温杯走出来,皱眉指了指小李子,“盯你好久了,带一大堆人堵这儿干嘛?”
小李子搔搔耳朵,留下众人,带着震惊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