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持续二十分钟了。
兆华京抬眉看了一眼男友。二十分钟前开始，小卫同学就端正地坐着，出神地看着窗外。然而窗外只有一颗光秃秃的小树。
“上菜了。”兆华京用一种很轻的声音说，说完迅速在鳕鱼排上咬了一口。
“啊。”卫封焉转头看着他，又看看鳕鱼排。
卫封焉发呆，兆华京叹气。叹气的小兆又在鳕鱼排上咬了一口。
看着金黄酥脆的香煎鳕鱼排，卫封焉下意识咽了一口口水。
“哎哟，呐呐呐——”兆华京把鳕鱼排夹到卫封焉嘴边，卫封焉低头吃了，垂眼的时候睫毛一排扫下来特别好看。
把那个鳕鱼排都吃掉了，卫封焉又呆呆地抬头看着兆华京。
“我进了？”他认真地看着兆华京。
“嗯。47名。”兆华京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你问我四次了。”
“啊，你都数着啊。”卫封焉低了低脑袋，抬手拿起刀叉，戳着盘子里的意面。
“焉焉，你就这么不走心？”兆华京故意嗔他。
“昂？”卫封焉抬头直直地看着恋人，发出的这一个单音干净好听。
兆华京默了一瞬，然后笑着扬起脸，逗趣地说：“焉焉，你应该用刚刚的声音叫我‘小宝贝’！”
卫封焉又看着他愣了一下，然后试探地说：“小宝——”
“您的牛排。”服务生冷漠地捧着两盘牛排站在桌边，客客气气地打断了两位客人的调情。
“哈哈，谢谢。”兆华京仍是笑着，优雅地把餐巾一角掀起。
卫封焉才回过神似的，冷淡地瞥了服务生一眼，也把餐巾掀起。在服务生把牛排盖打开的时候，牛排发出滋滋的响声，与此同时，卫封焉锲而不舍地说：
“贝。”
这顿用来庆祝卫封焉顺利通过淘汰赛的午餐，暨他和男友兆华京的浪漫约会，便正式开始了。
淘汰赛是周六早上，结果公布之后兆华京就兴奋地扑过来，说要带卫封焉去吃好吃的庆祝。于是两人去了最近的一个蘑菇园西餐厅，
其实已经饿极了，卫封焉低头大快朵颐。兆华京看着他就心情很好，也吃得很香。
“我过了，那乔央呢？”卫封焉忽然想到自己的训练生朋友。
“他也过了，第9名。”兆华京随意地说。
“这么靠前啊。”卫封焉有些感慨，同时又有些疑惑，“人家第几名，你记得这么清楚？”
兆华京挑了挑眉，“他不是你朋友嘛，我就多看了一眼。”
“你除了秒睡，还会速记啊。”
“那可不。”兆华京笑了笑，“我会的多着呢。”
“诶对，你大学是哪里读的？什么专业啊？”卫封焉问。他以前好像从没跟兆华京聊过这个。
“噢，京城理工的。”兆华京切着手里的牛排，“车辆工程。”
“你学习很好啊。”卫封焉不由惊叹。
兆华京给他叹得浑身不舒服，“就那样。你想考？对哦，你高三了。”
卫封焉拿着叉子的手也顿了顿，“如果我考到外省了，我们怎么办？”
“哎不会的。”兆华京戳了一块切好的牛排，递到卫封焉唇边，“京城那么多大学，哪个不行？”
“嗯。”吃着牛排，卫封焉含糊地应了一声，“不过你这个专业出来的，是不是都喜欢拆车啊？”
兆华京咬着薯条笑了，“还好吧。不过我们专业可能更多玩汽车。”
“我记得林响也是你们学校的吧？不过他怎么后来学医了？”卫封焉又问。这种了解兆华京过去的感觉很新鲜，很特别。
“他转学了。”兆华京回想了一下，“缘由相当曲折，他和霍期分手也跟这个有关系。”
“大学也可以转学吗？”卫封焉问。
“可以，虽然很麻烦。”兆华京笑了笑，“不过，你这么想了解我过去的事情啊？”
卫封焉也看着兆华京笑，他正想点头说“是啊”，旁边又传来一道声音。
“您的奶油蘑菇汤。”
那位服务员又出现了。卫封焉森森地斜了他一眼。
吃完午餐，两人准备一起回家。正往停车场走去的时候，忽然有人给兆华京打了个电话。
拿出手机，兆华京愣了一下，然后掐断了电话。
“谁啊？”卫封焉瞥了一眼，是一串没有标注的陌生号码。
“鬼知道。”兆华京看上去神色正常。他推了推卫封焉的肩膀，“赶紧回去吧，我好困。”
开车路过一个加油站的时候，兆华京拐进去加油。卫封焉想上厕所，就下车了。
从厕所出来，卫封焉站在镜子前洗手。
水流哗啦响着，身后有人走过。不过那人却没停下来洗手，而是快速地走了出去。
卫封焉抬头看向镜子，里面只有那个人快速掠过的黑色背包。
回去的时候，卫封焉和兆华京提了这件事，兆华京的反应非常奇怪。
“有人跟着你？你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吗？多高，胖还瘦？”他严肃地盯着卫封焉。
“啊？我没看到。”卫封焉不明所以，“不至于吧。可能......这人就是不喜欢厕后洗手？”
兆华京一脸凝重地看着他，张了张口，却又什么都没再说了。
开车回去的路上，兆华京也显得很沉默。
回家里睡午觉的时候，卫封焉躺在床上还迷迷糊糊地想着：应该没有跟踪那么严重吧，华京是不是太担心了......
-
【您有新的短信】
发件人：你跟着我们？
乔央神色复杂地看着这条短信，发件人的号码他再熟悉不过了。刚刚，他还给那人打了电话。
像是不甘心，又像是难过，他重新拨了过去。那头很快接通了。
“希望你不要打扰我。”劈头盖脸就是这样一句话。薄凉的声音听着让人不由得害怕。
“我没有跟着你们。”乔央有些疲惫。
“好。”
“但是，你可以跟我重新联系吗？被人直接掐断电话，不会心情太好吧。”
“......当时我和他在一块儿，不方便当着他的面跟你聊。至于联系，随你便。”
“你完全没跟他说？”
“说什么？你是我前男友？还是说我是擒？”
“你都没说，是吧。”
“这与你无关。他知道我有前男友，但我希望，你不要主动去认领这个身份。”
“为什么？”
“你说呢。”
“......我知道了。”
你怕他不开心，怕他训练受影响，怕他和你的关系变质.....我本应该知道的，却非要在你这里确认。
乔央闭上眼，脑袋无力地靠着膝盖，有些久违的窒息感再次环绕上来。
-
灯光明亮的健身房，兆华京低头拉着肩部肌肉，汗水连续不断地顺着他的脸颊落下。
门外响起敲门声，过了一会儿，林响拿着一个文件袋走进来。
“华京，我们这段时间训练的全部数据都出了，霍期让我把你的拿过来。我先给你放这儿了。”
兆华京用力撑开拉环，手臂舒展出流畅的肌肉线条。他松开拉环，朝林响点了点头，“谢了。”
“没事儿。啊，对了，年后春季赛就要开始报名了，霍期说你要手痒就去试试，不过最好别用擒的名字。”
“我不去。”兆华京低着头轻轻挥了挥手，“你打算去吗？”
“你不去的话我也不去。”林响直看着兆华京。
轻叹一口气，兆华京抬眉盯着林响。“擒不在，铃不响，是吗？可我已经要回归了啊。”
林响执拗地摇摇头，也不说话，朝兆华京挥了两下手就离开了。
累得浑身肌肉酸软，兆华京也没有力气追上去跟林响多聊几句。他转头看了看旁边拉力计记录的十分钟均值，又坐回了器械上。
今晚卫封焉不训练，兆华京自己一个人开车过来。训练结束后，他拿着文件袋上了车，没有避讳地把袋子扔在副驾驶上，然后发动离开了。
开车的时候，他心里还琢磨着，卫封焉虽然会开汽车（也不知道跟谁学的），但应该早点让他去考证。什么时候给他报个驾校？完了以后考虑两人买辆车......
开到饮水街家门口的时候，兆华京熄了火，也没下车，就坐在车上呆着。要是晚上不接卫封焉，他就会延长训练时间。当然，这样下来，就更累了。
疲惫地靠到椅背上，兆华京将手臂抵在自己额间。安静的车内只有微弱的夜灯，橙光轻轻地抚着他的脸颊。
坐了一会儿，他伸手从副驾驶上把文件袋摸了过来。文件袋是硬壳牛皮纸的，上面还有封条写着绝密。打了个哈欠，兆华京把封条撕了，从里面拿出那一沓厚厚的数据。
最前面是数据分析，后面是具体的数据。微阖着眼，兆华京惫懒地把具体数据放回纸袋，先看数据分析。
翻开封面，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个异常直观的折线图。
臂力、腕力、握力、核心力量......每一种需要测试的力量，每周都会进行两次的专业测试，然后以不同的方式折合成具体数值。每一个项目的数据都会被绘制成折线图。
可以看到，各个部位的力量刚开始都经过了明显的增长，但是一周前，增幅就非常缓慢，甚至有所减退。
同时，兆华京18岁成年、22岁巅峰期的各项力量测试均值，分别被标注了绿线和红线，也加入了折线图。
遗憾的是，兆华京最近的力量测试数据，没有一个超过自己22岁的均值，与18岁成年期相比，也只是不相上下。
眨了眨眼，兆华京的目光定睛于第一页最下方的那个图表。
右手腕力测试。
初测点，30公斤。末测点，35公斤。
18岁平均点，41公斤。22岁平均点，44公斤。
视线从纸张上转移，兆华京抬起手转了转自己的手腕，隐隐的疼痛从中传来。
车内一片寂静，灯光虚弱。
他盯着自己的手腕看了好一会儿，最终那只右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