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绝对是对方的责任，我们一没酒驾二没逆行的，是那个人开远光灯把我们照瞎的！”
“是没撞得多厉害，但是！我这位是高级职业运动员，高级！职业！运动员！你懂吗？这全身上下哪个不是上了保险的？磕着了碰着了我们都心疼得不行，何况这样！绝对要上诉，不能和解！”
霍期狠狠地挂了电话，林响赶忙上前拉住他的手。
“别气了 ，行车记录仪都记下来了。”林响柔声安慰道。
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霍期看向旁边病床上的人。
兆华京头上包了纱布，正安静地躺着。医生表示伤口不严重，也没有昏迷，现在这是太累了睡过去了。
接到兆华京出车祸的消息之前，霍期和林响正在公寓里面躺着。暂且不论他们怎么又走到一起了，就说霍期吧。他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愣是没睡着。
原来，霍期思前想后总觉得异常不安，一种奇怪的预兆沉沉地压着他。
在这种情绪之下，他给自己重要的亲人朋友挨个儿打了电话，被骂了几次后，打到了兆华京，那头好久都没人接。
不安的情绪愈发严重，霍期接连打了好多电话，最后是一个医生接起了。
“我就说找人给他送回去，这大晚上的！”霍期啧了一声，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并不能起来骂他的兆华京。
“还好伤得不重。当时华京开得也不快，而且他下意识把车往桥上开了。”林响也非常后怕，他们都不想再经历一次两年前的那个噩耗了。
“对方逆行还开远光灯，shit！”一想到这个霍期就浑身烦躁，于是他又拿起手机给律师团打电话了，“给我告到他们破产！”
林响无奈地看了一眼身边的男人，然后坐到病床旁边剥橘子去了。霍期在生气的时候往往非常不切实际，并且会显现出隐藏的总裁病。林响深知这一点，所以他沉默地看着华京。
“我们要不要给他小男朋友通知一下？”过了气头，霍期过来搂住林响。比起气愤，他们都更担心兆华京。
“先别跟封焉说吧，最近学校要期末考。”林响思考了一下，“我想，华京也肯定不想让他知道。”
“嗯。那我给兆叔他们知会一声。”霍期深呼一口气，“我也有责任，训练之后他肯定相当疲惫，我应该给他安排车辆接送的。”
“你别太自责了。”林响拍了拍霍期的手背，“我们谁都不希望意外发生。只是......结束训练后，华京怎么会去那里？”
在北峡大桥上发生车祸，比起车祸，“北峡”似乎更为敏感。两年前在北峡越野赛道上坠崖的兆华京，居然又去了那里。
那个将天堂和地狱瞬间翻转的地方。
-
早上八点，病房的窗户紧紧关着，仅有窗帘中透出一缝隙昏暗的光。
兆华京坐在病床上看着窗外，床头的手机单曲循环着一首歌曲，低缓的男声在房间里摇曳。
“Off，Do Not Disturb。”林响走进房间，把手里的早餐放到床头柜上。“又听这首歌。”
“这么早。”兆华京转头看着他，“你不是不值班就不起床嘛。”
“唉，我基本就没走。”林响叹了一声，“肇事者倒是没逃，还把你送到医院了。昨晚我和霍期赶过来的时候，你已经睡着了。”
浅笑一声，兆华京动了动，抬手扒拉着林响买来的早餐。
“你们俩昨晚在哪儿睡的？”兆华京垂眸看着包装干净利落的豆腐花。
“在家属院租了一晚临时房，怕你出事。医生说还得观察。”林响起身帮兆华京把早餐拿出来，“给你买了红薯粉。”
“那这肉包子？”兆华京拿起那三个喷香的肉包。
“我自己吃啊。”林响看了他一眼。
“......行呐。”兆华京笑了笑，把病床的餐板撑起来。
“对了，我们没和封焉说。”林响一边咬着肉包一边观察着兆华京的脸色。
只见兆华京的睫毛颤了颤，面色有些恍惚。
“也好。”他说，“我伤得不算很严重吧？”
“还好你开的速度不快，而且后面转弯往桥上护栏走，缓冲了一下。”林响从自己包里拿出昨晚新拿的病历本，“你自己看一下吧，主要就是脑震荡。”
“啊。”兆华京一只手夹着红薯粉，一只手拿过那本子。
左侧面部表层擦伤两厘米，轻微脑震荡，还有其他小伤。
“霍期非不肯调解，你说呢？”林响询问道。
把病历本放到床头柜上，兆华京无语地说：“对方逆行是吧，但我当时也疲劳驾驶，都不算无辜。反正我是轻伤，私下调解得了。”
“也是。”林响附和地点点头。
两人一边聊一边吃着，旁边兆华京的手机响了。
转头拿过手机，兆华京看着来电，眼底闪过一丝情绪。
“喂，宝宝。”接了电话，兆华京柔声说。
“你还在睡觉吗？听起来声音好虚。”卫封焉说。
“差不多吧。”兆华京看了林响一眼。
“我昨晚复习复习着睡着了，忘了给你发消息说Good night了。”那头的卫封焉说。
兆华京眨了眨眼睛，视线游离地放在面前的餐板上。
“没关系。”过了一会儿，兆华京稳着声音宽慰道，“你晚上不要太累啊。”
“我有度。”卫封焉自信满满。
轻笑一声，兆华京问他：“在学校了吗？早饭吃了吗？”
“嗯。”卫封焉应了一声。
思忖着，兆华京说：“这几天我可能都不在店里。”
“回乡下吗？”卫封焉理所当然地想到这个。
“大概？”兆华京又忍不住笑了笑。
“什么，你怎么这么含糊。”卫封焉一头雾水，不过他还是说：“你去干你自己的事情吧，不过周末你应该在家吧？”
兆华京看了林响一眼，林响坚决地用手臂打了个叉叉。有点为难地蹙了蹙眉，兆华京搁下筷子，换了一只手接电话。
“周末可能回不来。”兆华京说，“到时候如果回不来我给你打电话，好不好？”
卫封焉默了一阵，然后又说：“那到时候说吧。”
“嗯。在学校里乖乖的。”
兆华京耐心地哄着他家宝，最后在林响越来越想入非非的眼神里挂断。
咬了一口肉包，林响别有深意地说：“感觉卫封焉和你在一块的时候话很多啊。”
兆华京扬了扬眉，“他就一小孩儿。”
“但这小孩儿在我们面前都特别成熟冷酷，还从来没见他像刚刚那样撒娇。”林响又说。
兆华京慢条斯理地笑了笑，“那是。”
另一头，卫封焉奇奇怪怪地挂了电话，在课桌前凝眉思索着。
“你怎么这几天都迟到？”教室门口响起教导主任的声音，“快期末考了，反倒懒散起来了。”
“抱、抱歉。”少年吞吞吐吐，手指尴尬地摸了摸头发。
“人要对自己负责，你对我抱歉没有用。”
无奈地摇了摇头，教导主任抬脚离开。在门口站着的少年默了一阵，才慢慢地挪进教室。
朱可希顶着那个万年不变的西瓜头，低头往自己座位上走。卫封焉抬眼看了他一下，然后收回视线，手上随意地转了转笔。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自从上次朱可希荒唐的表白之后，班级里的人都和朱可希疏远了。也许是朱可希那天所说的话太让人震惊，向来平淡无奇的他背地里也开始被人议论。
“卫封焉不是交了个男朋友嘛，挺神奇的吧。更神奇的是，朱可希居然一直暗恋卫封焉，还想插足人家感情，D区。”
“不知道朱可希为什么这么理直气壮......他也没跟卫封焉表过白啊，为什么觉得自己苦苦等了卫封焉好多年。”
“......他有病吧。长得也没卫封焉男朋友好看。”
“道德绑架呢吧朱可希。”
“哟，咱西门职高的您居然知道什么是‘道德’？”
“滚你妈，职高又不是少管所。”
曾经零碎传进自己耳朵里的话语再次浮现，卫封焉盯着自己干净的桌面，一时间心情有些复杂。
旁边的朱可希把书包放到桌面上，低头坐了下来。不一会儿，他面色奇怪地抬起头，然后尴尬地扭着身体。过了一会儿，朱可希小心地想要站起来，可是裤子却牢牢地黏在椅子面上。
“谁干的！”朱可希崩溃地大喊，眼睛中蹦出稀碎的泪花。他着急地想要站起来，又羞恼地去拉自己的裤子。
刹那间，班级里爆发出一阵遏制不住的大笑，许多人都笑得拍桌子。在这哄堂大笑的恶意捉弄里，朱可希气急败坏地把桌面上的东西全部挥到地上，面露憎恨地瞪着那些一起嗤笑的人。
这个场景像是似曾相识，让人又厌恶又疲惫。众人叫好的声音恍若灰暗澎湃的潮水，包裹着中间的那个人。无论是看戏的，还是被戏耍的，都在这灰蒙蒙的恶潮里发烂发臭着。
卫封焉垂眸拿过一本书，站起身大步往外走。脊背挺直，他冷淡地穿过四周的恶潮，忽然之间特别想念兆华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