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央走到病房门口,里面一阵笑闹声传来。兆华京畅快地说些什么,充满冷淡消毒水味道的医院也乐活起来。
想推开门进去,乔央抬起手,又迟疑了一瞬。
后面跟着过来的霍期正低头把烟扔进门外的灭烟筒,见乔央站在那儿,不禁皱起眉,心底想讽刺些什么。
乔央却若有所感地回过神,才想起什么似的看着霍期。
“对了,有一件事儿忘了告诉你——我跟卫封焉说了,我和兆华京以前在一起过。我想他有权知道。”
霍期只觉得自己青筋直跳,愣想冲上去和乔央吵一通,怪他自作主张不明理,情商被狗吃了。乔央却直接推开门进了病房,脸上已经挂起阳光的笑。
霍期踢了一脚灭烟筒,直把无辜的金属筒子弄得摇头晃脑,他才颇为阴郁地走进房间。
这一进门,倒像是眼前戴了个万花筒。每个人心底都知道些什么,却各自聚在这儿笑盈盈地插科打诨。霍期环视一圈,最终把视线定格在卫封焉脸上。
少年亲密地坐在兆华京手边,正给兆华京削着橙子,见乔央进来,还抬头温和友好地示意了一下。
如果不是刚刚在门口乔央说了这么一句话,霍期准要以为此刻房间里最大的傻白甜就是卫封焉。可是在他知道这个消息以后,一切就像换了个面,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乔央,你和霍期怎么出去那么久。”兆华京忽略心里对乔央的抵触,尽量使自己显得自在。毕竟此时此刻乔央是卫封焉带来的朋友,怎么也不能怠慢。
“要不要吃橙子?”卫封焉面色淡然地把一扇橙子递给乔央。
乔央道了谢,坐在旁边吃起来,然后龇牙咧嘴地抬起头,“这橙子好酸!”
大家一齐笑了,卫封焉难得玩笑说:“只有兆华京一人觉得好吃。”
兆华京自然地接过话茬,又嗔又俏皮地说:“我今儿还觉得恶心想吐,又这么喜欢吃酸的,是不是怀了卫先生您的孩子?”
又是一阵哄堂大笑,其中乔央笑得最欢畅,卫封焉倒是无奈又纵容地看着兆华京。
霍期站在这哄堂大笑中间,忽然有个阴暗极了的想法。这卫封焉难不成是乔央故意找过来报复兆华京的?
不然为什么,此时此刻,坐在病床上的那位,既要和和气气地跟乔央说话,又要体贴地向卫封焉示好,殊不知这两人早就通了气儿,现在他被这两人耍猴一般蒙在鼓里,当真是病房里最大的傻白甜。
约莫八点的时候,乔央跟大家告别回家去了。霍期烟瘾又犯了,搂着林响去了楼下花园。病房里就剩下卫封焉陪床,兆华京乐得自在,眉目温软地注视着自己的小男朋友。
“要不拆一下礼物吧。”卫封焉把自己准备的东西拿出来。
“好啊。”兆华京拿过大大的礼盒,小心地打开。
看见里面的东西,兆华京呆了一下,又不住笑出声。里面是一只精致的糖果船,里面大概有好几百颗各种各样的糖果。
“这我要吃多久啊?”兆华京盖上礼盒的盖子,笑着看向卫封焉。
“店员说保质期能有一年,你慢慢吃。”卫封焉把盒子抱过来放到一边,眼神不离兆华京。
兆华京调整了一下枕头的位置,躺了下来。
“今天考试考得怎么样?”病房中很安静,兆华京轻声问着。其实今天他没什么精神闹腾,过完这生日,脑子隐隐发疼。
“挺不错。”卫封焉把椅子往前挪了一下,弯腰趴在床边。手指攥紧兆华京盖的被子,卫封焉盯着兆华京的脸,心情异常微妙。
如果兆华京对于他和乔央的过去很坦然,为什么不愿意跟自己说?是不相信他和自己的感情,还是把自己当小孩儿了?
哪一个都不好。卫封焉垂下眼睫,有些外露的不开心。
看卫封焉的样子,兆华京以为他考试考得累了,便抬手摸了摸卫封焉的头发。他一边顺着卫封焉的毛,一边有些为难地想,什么时候跟卫封焉说乔央的身份比较好?卫封焉知道了会不会生气?
两人心思各异,却都是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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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病房,卫封焉背着包往外走。走之前他先去了一趟卫生间,然后郁郁寡欢地在水池洗手。
说不清道不明的郁闷在心里膨胀着,卫封焉胡乱地洗一把手,然后很突然地直起身扩了扩胸。身后一个戴着鸭舌帽的黑衣男子正从卫生间出来,被卫封焉这么一动作给拦得顿了一下。
卫封焉扭头看了他一眼,眼眸忽然变得一派冰凉。他立刻抬手抓那人,那人却凭借矮瘦的身材快速往外逃去。
卫封焉本就不爽,这下更是火从天上来。他沉着一张脸往外追,对方却不管不顾地疯狂跑着。
“朱可希!你给我站住!”
离兆华京的病房远了一点之后,卫封焉大吼一声,声音里透着相当可怖的怒意。向来懦弱怕事的朱可希跑得更快了,他用力地推开挡道的人,一直往楼下跑。
卫封焉追了几步,差点撞到路人。他急停下来和人道歉,绕过路人再去看的时候,朱可希已经没影儿了。
原来上一次在加油站厕所遇到的不是什么普通过路人,兆华京当时担心得也没错,这就是跟踪——朱可希变态扭曲的跟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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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的病房里,病人并不在床上。倒是他的手机里面,充满恶意幻想的微信消息又连发了三条。
【霍傻蹦】:他都知道了!!!
【霍傻蹦】:我严重怀疑乔央别有企图,但他不承认。
【霍傻蹦】:祸哉!你自己好好看着办!!!
卫封焉走后,兆华京就先去卫生间洗漱了。略显疲惫地出来,他躺到床上,望着天花板放空了一会儿,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
打开微信,霍期的消息在最上面。最新发出来的消息显得紧急而决绝,让人不由得凝重起来。
兆华京打开消息框,快速浏览完,心里勿地一沉。现在,他才得知所谓“背后的真相”。
原来,乔央是自己前男友的事情,卫封焉已经知道了么?但他什么都没说,即使是只有他们两人的时候。
兆华京手脚发凉,用脚卷了卷被子。可医院的被子这时显得相当单薄,怎么也阻挡不住一阵又一阵从脚往头上钻的寒气。
一时间,兆华京忍不住去幻想卫封焉这一天心里都在想什么,又有些自责地想自己应该早点去和卫封焉坦明。
甚至,在某一个瞬间,他对于乔央更是说不出的厌烦。
打开卫封焉的消息框,上一段信息还是兆华京跟卫封焉商量着买车的事情,卫封焉还很惊讶地说兆老板终于要体面一点了。
这么一看,自己倒是很多事情都瞒着他。从擒的身份开始,后面跟着无数个大大小小的隐瞒。
不和卫封焉提自己就是擒,这确实是有兆华京自己的考量。可是其他的,比如乔央这事儿,兆华京仔细一琢磨,倒真觉得自己挺独断。卫封焉没权利知道乔央是谁吗?当然有啊。那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和他说清楚呢?
兆华京自问,却有些隐晦地逃避。
也不知道是不是第一次这么真切地喜欢一个人,兆华京在对卫封焉相关事情的处理上,有时候居然显得笨拙了。
而另一头,满肚子郁闷被朱可希点炸的卫封焉,脸色森森地坐车回了饮水街。下了公交车,他在街口站了一会儿,又背着包去了小吃街街头。
“邵老板,两串旋风土豆。一个孜然加肠,一个番茄酱不加肠。”
小店屋顶黄色的灯泡明晃晃地挂着,卫封焉站在灯底下,熟门熟路地说。
“哦,小卫啊。给华京带的?”邵老板热络地说。
“算是吧。”卫封焉含糊应道。
拿着旋风土豆,卫封焉慢吞吞地往家走。他的手捏着竹签,小心地咬着土豆,酥香的味道甚至让路边一个小男孩频频回头。
走到家的时候,两根旋风土豆卫封焉正好都吃完了,手里拎着一个空袋子。他走进家门,齐昂正叼着烟在院子里浇花。
“手上什么东西?”齐昂瞅了他一眼。
“烤土豆。”卫封焉言简意赅,“买了两根,不过我路上吃完了。”
齐昂一反常态沉默着没说话,但却在卫封焉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忽然拿手里的水洒朝卫封焉手上狂喷。
卫封焉吓了一大跳,朝旁边蹦了蹦。齐昂这才哈哈大笑起来,嘴里吊着的烟瞬间掉到了地上。
“你肯定绕口令念不好。还四十岁?我看你十四岁。”卫封焉气急败坏地看着齐昂,狠毒放话。
洗漱完回了房间,卫封焉往床上一躺,脑子里又是兆华京的笑脸。
叹了口气,他闭上眼。想就想吧,名正言顺的,想想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