兆华京很快出院,第一件事儿就是让卫封焉带着华南一起过来,他们去汽车店看看。
至于乔央那破事儿,兆华京心想,既然目前的主要矛盾已经从如何告知卫封焉,转移成了如何与卫封焉解释自己知而不报,那暂时就不要急急忙忙戳破,等心里有个底儿,再找个适合的时间把宝宝约出来。
“我上次跟你说了吧?我主要想看看二十万左右价位的。来个什么大众、丰田,差不多了。”兆华京贴着男朋友,走进眼花缭乱的汽车店,华南跟在他俩身边。
“嗯。”卫封焉对汽车没什么感情,虽然他跟着他大伯学过自动挡怎么开,不过那只是一个技能罢了。
说起大伯,今年过年他肯定不和卫林一起回奶奶家,那估计也就见不到大伯他们了。这样一想还有点可惜,要不什么时候自己坐车过去找奶奶得了。
兆华京对汽车是相当了解,来之前也已经在各个汽车官网做好了功课。所以他们没在汽车店逛多久,就选定了一辆车型偏越野的丰田。
出去试驾一圈,各方面也都不错。卫封焉纯粹陪着兆华京,在各个方面都没什么意见。倒是平时比较安静乖巧的华南,新鲜地问了好多。
“过年咱们就能开车回家去了。”华南期待地说,“往年都坐老爸的大卡,太不舒服了。”
过年,又是过年。
卫封焉偏头看了兆华京一眼,心底有些淡淡的惆怅。过年的时候兆华京肯定待在乡下不回来,那这样两人就要分开一段时间。而自己,又是没处去的,估计就是和齐昂在家里喝喝小酒,吃吃饺子了。
兆华京正在和导购聊些细节,倒没看见卫封焉这一瞬的心思变化。卫封焉自己走到车店里的沙发上坐下来,低头玩着手机。
确定一切都没问题,兆华京和店里签了协议,交了定金。
卫封焉这厢低头看着纸糊回答上的年度沙雕新闻,正看得入迷。兆华京走过去抬手搭上他的肩膀,“走了。”
也不知道怎么的,那一瞬间,卫封焉的肩膀快速地往后一撤,躲开了兆华京的手,然后他抬头,有些微讶地看着兆华京。
“噢。”他说。
兆华京看着他,心底忽的一片冰凉。他悄悄捏紧了拳头,修剪整齐的指甲都在手心戳得生疼。
卫封焉身上写着赤裸裸的抗拒与不舒服。就这么一个动作,像是核弹一样投到兆华京身上,直接毁了兆华京今天出院买车的好心情。
“回家了。”兆华京说着转过身,快步去叫另一头东看西看的华南。他不由分说地拉过弟弟的手腕,攥着,将人往外带。
“哥,你拉得我手疼。”华南乖乖地给拉到门口,然后才开口。
“哦,抱歉。”兆华京忽然脱了力,过了一会儿才轻轻抬手环住华南的肩膀,“回家给你买吃的。”
卫封焉面色也不太好,只沉默地跟着他们往外走。
华南敏感地察觉到气氛的改变,转头看了看他小卫哥,又看了看他亲哥,心里默默叹了一声。
回去的路上,三人一同坐在公交车的最后一排,车子晃晃悠悠的,华南在中间打着瞌睡。
“雄风的车他已经拿回去了,现在新车也没到,今天晚上大概就你自己去训练场了。”午后昏沉的车厢里,上车之后一直没说话的兆华京忽然开口。
“啊?”卫封焉意识到是在跟自己说话,扭头看着兆华京。
“你可以打车去。”兆华京又补了一句。
“......”卫封焉神色有些不自然,他想了想,又点点头。
打车过去,一个人坐也是坐,两个人坐也是坐,兆华京却不说跟自己一起去。
“年关了,店里忙。”兆华京说,“后天有空跟你去训练场吧。”
卫封焉默了默,又说:“今晚是年底最后一次训练。下一次至少得大年初七。”
“啊。”兆华京想了想,“不过俱乐部是不是没那么早歇业?年终活动什么的?”
“后天晚上俱乐部有年前最后一场赛车活动,玩个热闹,教练让我们也去。”
“那到时候我陪你去吧。”
兆华京给了个承诺,然后就不说话了,他坐在最后一排的中间位置,视野包揽整辆公交车。从卫封焉的角度看过去,兆华京平直的目光投向远方,神色如常看不出情绪,但那漂亮的樱唇紧闭着,透露了些许不快。
是,没错,兆华京显然注意到了并十分介意。
卫封焉在心底一阵懊恼。刚刚兆华京拍自己的肩膀,自己为什么会条件反射地躲开?你男人,你躲个屁啊?
兆华京心里确实不好受,而且是一种消极的难过。他不想冲卫封焉发火,但是自己心里一阵窝囊的酸涩隐痛。
华南夹在这对情侣中间,战兢得瞌睡都没了。
霍胜集团给配了接送专练老师的专车,所以晚上卫封焉蔫蔫地跟着齐昂去了训练场。
在车上的时候,齐昂低调又高调地介绍说这是他不成器的儿子。各位老牌职业车手先是惊讶,后面又笑嘻嘻地拿卫封焉打趣,直说齐昂养不出这么一精神的大小伙子。
“我年轻那会儿也是村头一棵草!”齐昂不服地嚷嚷。
“但就您这五大三粗的,哪儿能把儿子拉扯得这么体面?瞧瞧这气质,绝对是富贵人家养出来的小子。”有人不经意地说。
卫封焉没心情跟人解释自己家乱七八糟的事儿,便说:“我早些年跟我妈。”
大家伙一齐了然地应了,然后又知趣儿地聊别的去了。
“我前些天去乡下一个农家乐吃饭,居然见着祖师爷了。”有人打开话匣子,“祖师爷开着一大卡,来给内农家乐送货。我上去打了个招呼,他说现在在乡下养鸽子种菜,看起来活得自在潇洒。”
“那不是正常。人家一生赫赫战功,退休之后当然找些轻松的事儿干。”
“不是这个问题啊。听说几年前没了的那神秘小子,就是从祖师爷那里学的摩托。你说,徒儿没了,师傅倒活得潇洒开心。”
“嚯,那非要整天哭丧才叫动人了。”
卫封焉本来是心不在焉地听着,这些话掠过耳朵的时候他并不是很在意。不过,刹那间,他心里忽然电光火石地想到些什么。
“谁?”卫封焉扭头看着那些职业摩托车手,面目有些近乎于焦急的渴切。“谁几年前没了?!”
那几个聊得正欢,这下都给愣住了。毕竟卫封焉刚刚都是靠着座位闭目养神,这忽然转头,还目光灼灼,确实有点吓人。
“咱们这一行,玩儿命的不少。”齐昂插了话,“但叔叔们聊的那神秘小子,天赋极高,还是咱们摩托车界祖师爷的徒弟。原本大家都对他挺有期望的,谁知道两年前坠崖没了。”
“是不是......擒?”卫封焉用一种极轻的声音问。
“好像是吧,芹菜的芹?”一个大叔稀里糊涂地回忆,“两年前,北峡赛道,是吧?”
那便是了。卫封焉确定了之后,心里居然产生出一种无法言说的怅然。
“你很喜欢那神秘小子?”温从容老师也转过来看着卫封焉,“他从来不露脸,真是奇葩。”
“但人家确实天赋异禀。”齐昂说。
“你还会用成语呢。”温从容笑道。
在座位上坐了一会儿,卫封焉又扭过头,求学若渴:“请问,祖师爷又是谁?”
“你一个玩摩托的,祖师爷都不知道。”后排的大叔笑他,然后又耐心解释:
“咱们华国民间摩托车兴起得晚,祖师爷算是开放后第一个被认可的职业车手,虽然他和我们这些人同辈,但他是真的‘祖师爷’。我们那时候没有合同,没有赞助,摩托车手都是自己从家里开到赛地,比完又开着车回家的。”
“要说祖师爷的战绩,那是根本说不完的。不过他后来逐渐不比赛了,就领着几个喜欢摩托的小孩出来比儿童赛。”
“擒不是他唯一的徒弟?”卫封焉好像很在意这些边边角角的细节。
“不清楚,但是祖师爷只带芹菜出来比成人比赛,估计是得意门生。”
“不是芹菜。”卫封焉纠正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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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见卫封焉跟齐昂走了,兆华京才联系林响,搭他的车去训练场。到达之后,他就开始了沉默而瘆人的训练。
中途霍期来看过一次,当时兆华京正在跑步机上跑着。霍期走过去,瞅了一眼兆华京不停流下的汗水,又看看计时器上夸张的数字,相当不满地叮嘱:“过犹不及!”
兆华京充耳不闻,即使已经面色苍白,却还是不停跑着。
“啧!”霍期抬手把跑步机关了。
过了一会儿,跑步机的速度逐渐慢下来,兆华京沉着脸走到旁边,拿湿毛巾擦着脖子上的汗水。
霍期瞧着这人罕见的情绪外露,心里也打起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