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眯了一阵,兆华京有点迷迷糊糊,侧过了身。他的脚踹到了卫封焉的腿,卫封焉便也顺势侧过来,结果两人就前胸贴后背地靠在了一起。
“搞什么呢?”
兆华京幽幽出声。
“怎么了?”
“顶着我呢。”兆华京说,“我告诉你,我们俩现在属于是分手状态,你这样我告你骚扰啊。”
“您请便。”卫封焉有点困,伸手抓住兆华京的肚子,让自己不掉下来,然后就打算睡了。
“啧。”兆华京觉得屁股后面硌得慌,干脆翻了个身,和卫封焉面对面。现在好了,硬碰硬了。
“你这样我告你骚扰啊。”卫封焉闭着眼,低声说。
“屁。睡你的!”
兆华京眼睛一闭,发挥秒睡技能,迅速进入梦乡。
卫封焉把人搂住,亲了两口,很快也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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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来的时候,卫封焉伸了个懒腰,双手双脚没阻碍地扩出去,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心里便漫上一阵迟来的失落。
原来兆华京早就走了,并没有停留太久。
面色如常地站起身,卫封焉去浴室洗漱了。他心想,不急,兆华京平时那么宠溺纵容的,肯定好哄。
卫封焉打车回了家,在鸽肉馆子门口停了一阵。他盯着那紧闭的小饭馆看了看,然后才转过了身。
走到自家门口,他抬起手正要推开院门,里面却忽然传来一阵女人的笑声。
心里勿得被塞满了浓黑的石子,拖着原本鲜活跃动的心脏无力下坠。卫封焉觉得自己像是被那石子绑着丢到了水里,窒息的冷意环着他的手脚。
闭了闭眼,卫封焉用力地一拳推开大门,满身阴沉地出现在众人眼中。
赵曼带着她的现任丈夫、以及难以忽视的孕肚,正站在院子中央。齐昂依旧是中年男人不修边幅的朴素打扮,脸色难看地站在他们的对面。
“哟,焉焉回来啦。”赵曼巧笑倩兮,“快过年了,妈妈过来接你回家。我最了解你了,你心里肯定觉得春节到了,却没人要你,特别不舒服着呢。但是妈妈怎么会这么对你呢?这不来带你走了!”
卫封焉沉默地站在门口,沉沉的眼瘆人地盯着她。
赵曼见卫封焉不说话,故意嗔怪地继续:“你这孩子,看见妈妈都没一个笑脸。再有,你三爸站在这儿呢,快打个招呼!”
卫封焉修长的眉忽然挑了挑,没看那所谓的三爸,他黑沉的眼光转向尴尬站在一边的齐昂。见齐昂脸色发白地独自站着,一时间,卫封焉心里万般滋味杂陈。
他像是故意要惹人不痛快,走了几步走到这一帮大人面前,在他母亲灼灼期盼的目光下,对着齐昂说:
“爸,我早饭吃了,先进去了。”
即使跟齐昂说话的时候语气软化不少,他的声音也多半是冷的。只是,这一身“爸”,却把齐昂醺得浑身过了一遍暖意,鼻头居然酸了。
听,滚烫而带着血的一声,“爸”。
赵曼和她的现任丈夫也被这灼热的温度烫到,脸色立马就显得难看了。只不过赵曼必须要打圆场,而她现任丈夫对卫封焉不屑一顾,只扯着嘴角一笑。总之,两人都没发作。
“诶呀,我在这院子里站了半天,冷死了。齐昂,我们能不进去坐坐?逢年过节串串门,你总得招待我们。”赵曼故意撑了撑腰。
齐昂方才找回了自己的粗野大嗓门,他也不屑地大喊了一声:“随你。”
卫封焉进了厨房,给自己倒一大杯温水,一股脑儿全喝了。嘴唇上有水渍,卫封焉不在意地抿了抿。
等他再回过头的时候,赵曼已经笑呵呵地坐在了客厅沙发上。
好说歹说自己也是一个成年人了,不能莽撞。卫封焉的眉心极快地蹙了一下,而后,他放下水杯,看着像是已经冷静下来一般朝客厅走去。
齐昂见他过来,像是回避一般指了指自己卧室。“你和你妈妈慢慢谈,我进去了。”
卫封焉点点头,到客厅那二人前。
“封焉,既然齐叔叔进去了,那妈妈跟你好好谈谈。”赵曼慢条斯理地看着自己的儿子,“今年啊,我老公和我一起去你姥姥家过年,你好久没见姥姥了吧?跟我们一起过去吧。”
卫封焉没立刻回答,弯腰给赵曼和她丈夫各倒了一杯热水。
“妈妈怎么会诚心给你找不痛快呢?就是因为去姥姥家,那边你都熟,所以我才过来找你的。”
赵曼略显愉悦地把面前的纸杯捧到手心,“跟你姥姥一起过年,你总不会不耐烦吧?唉,你这小子我可清楚得很,所以就不为难你。”
卫封焉在旁边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略带审视的目光严肃地看向赵曼。
那一瞬间,赵曼似乎终于开始体会到,自己的儿子成年了,要变成一个大人了。
“姥姥家里小辈少,跟我也不太熟,我去那里除了无聊还有什么?你又怀着孕,过去之后肯定是重点观察对象,我过去,除了尴尬还有什么?”
逢年过节,最遭人膈应的大概就两类人,异乡人,和局外人。卫封焉知道自己属于后者,他不想给自己找不痛快。
“谁说会尴尬!”赵曼眉毛一横,马上反驳,“只要你自己开朗一点,就不会跟人不融洽。不是妈妈说你,你啊,性子太冷!见了人都没话说,以后在社会里怎么生存?”
“别的不扯,我只说这件事。”卫封焉相当冷然地行进着自己的谈判,“当初你把我扔在这里,隔几个月才来看我一次。现在你又突然出现,还带着你新的家庭。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说到这儿,卫封焉眯了眯眼,“我不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你的附属品,我已经成人了,有自己的意志。”
他再也不是那个妈妈去哪儿,他就黏着要去哪儿的小孩儿了。
“话是没错。”那个许久不开口、像是充场面的赵曼老公,忽然说。卫封焉转过头,将视线放在赵曼老公走之前都没动过的那杯水上,洗耳恭听。
“但是,小子,你不跟你妈去过年,你要去哪儿?不要拒绝了别人的好意,到时候自己一个人大年夜的又怀恨在心。”赵曼老公说得像是帮衬赵曼,可是听起来又怀着满心的挖苦针对。
卫封焉几乎要笑了。他觉得这位先生说话特别有意思。
“好意?”卫封焉勿地掀起眼皮,上挑的眼尾极刻薄地睨着赵曼老公。
“你们二位能不能搞清楚?你们撵走了一个乞丐,某天又突发奇想希望把乞丐带过来吃顿年夜饭。你们自己想想,可能吗?人家没有尊严吗?”
赵曼生气地皱了皱眉,她老公撇了撇嘴角,又露出了不屑的笑。
尊严,对于面前这两位中年人来说,是多么虚无缥缈的无用品。他们似乎根本无法理解,仍旧按照自己的意思劝说卫封焉。
“焉焉,你又不是乞丐!”赵曼如此反驳,“妈妈找你过去过年,跟践踏你的尊严有什么关系?妈妈一直都是爱你的。”
又来了,又是这句话。卫封焉甚至觉得,自己可能产生生理性厌恶了。他一听见赵曼说“妈妈爱你”,就相当想吐。
赵曼见卫封焉没说话,以为自己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方法奏效了,便继续念叨着希望卫封焉来过年,而她老公就在旁边时有时无地附和着。
卫封焉却像是什么都听不见了,又或许什么都听见了但是身体抗拒着。他木然地看着赵曼,心脏还在不断下沉,直到,沉到底部。
卫封焉出了声,他的声音其实淡淡的,并没有多少情绪。
他说:“赵曼,你看见我不觉得恶心吗?”
“你看不出来吗?我是你第一次失败婚姻的见证,我的脸上记载了我父亲的出轨,我母亲的多次改嫁。对你的新家庭来说,我就是一个代表肮脏的彻头彻尾的局外人,我从没想过和你的新家一起过年,你为什么那么渴望?”
卫封焉疑问地看着赵曼。不是讽刺,他确实是在认真地问着。因为他一直以来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赵曼对他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爱他?那为什么几乎从不来看他。
恨他?那为什么又突然找他示好。
看着眼前赵曼忽然蹦出了眼泪,捂着嘴巴呜呜地哭着。她的丈夫厌恶地看了自己一眼,赶紧搂住妻子安慰。那瞬间,卫封焉似懂非懂地明白了。
赵曼爱她的儿子,但是赵曼恨卫封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