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几天就要过年了,从俱乐部回来之后,兆华京就关了店门。这几天,他算了账准备了工资,收拾了杂物,等到今天开始最后的大扫除。天黑之前,他要把店里都清扫一遍,然后明天上午开车回乡下。
厨师师傅在清理厨房,兆华京带着小崔打扫前厅。小崔忙活得腰都直不起来,肾虚地说:“兆哥,封焉呢?他怎么不来帮忙?”
“学习忙吧。”兆华京心不在焉地说。
“他不是已经期末考完了?”小崔奇怪地摸摸脑袋,“这家伙这么刻苦吗?”
“大概吧,高三了。”兆华京说着,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上。
“哥,兆哥!”小崔凑上去,盯着兆华京,“咱这鸽肉馆子门关得紧紧的,您还抽烟啊?熏死人。”
“那我不抽了。”兆华京说。
小崔啧了一声:“把门开了不就好了?待会儿拖地放水还方便呢。”
说完,小崔就赶紧跑过去把门打开了。兆华京都来不及阻止,门外的风就已经撞了进来。
“唉。”兆华京把手里的扫把扔到一旁,用火机点了烟。
门一开,正对面那户人家的大门就直接映到眼中。门口的梧桐树分外干枯,门里面的栗子树也只有枝头冒出来,看不见什么叶子。
说实话,这并不是一副特别优美的景色,至少在小崔看来,这灰蒙蒙的街面大门,连“景”都不算,更别说“优美”了。
可兆华京却挪不开眼了,他抽着烟,淡淡的视线点在对面。
“嘶,你这神情不太对啊。”小崔瞧了瞧自家老板,“你和卫封焉这天天腻在一起的,怎么还瞅着人家屋子露出这种表情呢。别不是齐叔欠你钱?”
兆华京懒得理他,抖了抖烟灰,不客气地说:“地上烟灰记得扫了。”
小崔立马转移了注意力,骂骂咧咧地继续扫地擦桌子。
两天,还是三天?兆华京将烟换到了另一只手的指间,略有所思地看着对门。
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看见卫封焉了。本以为按照那天的形式,卫封焉应该不至于跟他真生气,而是会过来找他,两个人真心实意地重新开始。
可是,卫封焉偏偏没了动静。哪怕擅长“算计”、心里比较有底的小兆老板,也开始怀疑自己的推测是不是错了。
卫封焉并不喜欢自己?嘶,这个结果想想就心里一阵抽疼啊。
皱着眉,兆华京满腹心思,盯着对面那户人家的门看了好半天。在他手里的烟都不知道自己熄灭多久的时候,对门忽然开了,卫封焉拎着一袋垃圾走出来。
兆华京一时间居然不知道摆出什么表情,他皱了皱眉,别过了眼。
卫封焉也看见他了,不过视线没停留多久,很快淡漠地转身往路边的垃圾桶走去。
余光把卫封焉的动作全都收在了眼底。用力捏了捏手里的烟卷,兆华京当即有些烦闷。
“诶诶,你这烟都要掐碎了!”小崔拿着畚箕在旁边念叨,“早就熄了。”
兆华京心烦意乱地把手里的烟扔到畚箕上,然后拿起旁边的扫把,头也不回地走到了里面。
他在院子里吹了好一会儿的冷风,才使自己逐渐冷静下来,不至于又为了一个小细节打断自己今天要忙的事情。
卫封焉这几天也不算快活,把赵曼气走之后,他的微信里收到了一箩筐的人生鸡汤教训,不是赵曼谴责他不孝不肖不小了,就是赵曼哭着喊着讥诮着的语音。
最后卫封焉听得烦了,冷冷地回了句语音:“再骂,动了胎气,我这倒霉弟弟也没了。”
这狠毒话说出来,赵曼才消停,此后一长段时间都没联系他。不过,很久很久之后,卫封焉才发现赵曼应该是那次以后把自己拉黑了。
而当下,卫封焉只觉得清净,虽然这清净是用他终于被人彻底厌恶换来的,甚至是他自己现在非要别人抛下他。
抛下。
他并不喜欢这个字,抛,好像多用力多嫌弃似的,终于把什么东西给甩开了。但实际上,抛,多么轻飘飘。
因为赵曼这一通闹,卫封焉又有些回到起初的那番沉郁。在他容易失眠的夜晚,在他回想那些事情的时候,和兆华京有关的、明亮的可爱的事物,也被染上了一层郁色。
就连母亲——这样的存在,都可以随意地把自己扔在某个老街巷,心情好了、想起来了,就来看自己一番。甚至有的时候还能顾及上些微的情分,踩着卫封焉的自尊翩翩而来,邀请卫封焉与自己的新家庭一同去过新年。
那男朋友——这非亲非故的存在,为什么不会说走就走了?“分手”,兆华京明明已经说了。
卫封焉躺在床上,反复地回忆那天晚上的场景。那声带着眼泪的分手似乎也裹上了某种决绝,而在标间里面兆华京的冷淡反应,更印证了这一想法。
他原本就是这样的人吗?卫封焉看着天花板,有些怅然。乔央也是被莫名其妙地分了手,那自己......有什么特别?兆华京有什么理由分手了还想念自己?
抛。
卫封焉把眼睛轻轻压在被子边上,被子很快被濡湿了。
兆华京又有什么不同,还不是说抛下自己就抛下了。那天自己居然还在摩天轮上信誓旦旦,想着要把兆华京追回来?
可笑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