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之后就会开始一周一次的赛车进阶选拔,每次淘汰的人都非常多。卫封焉被齐昂紧盯着,开始了文武双兼的炼狱生活。
晚间,兆华京开车送卫封焉去训练场。上车之后他随手打开车载音乐软件,一段优美的英语听力前奏传了出来。
“你给我下了什么?”兆华京惊悚地看向卫封焉。
卫封焉严肃着脸,端正地坐在副驾驶上。他说:“英语听力——不说了,要开始了。”
兆华京无语地摇摇头,任凭卫封焉全神贯注听题去了。
到了训练场,离别之前卫封焉还叮嘱兆华京道:“你晚上别去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玩儿,如果无聊可以上车听听我的英语听力。”
“啧,赶紧走!”兆华京做出赶人的手势。
第一轮的赛车进阶选拔是赛道实操,每个人要参加250cc排量的S2规格标准赛道跑,还有每个小组进行的混合赛道接力跑。
齐昂目前没有让手下的三个孩子尝试混合接力,而是先专门训练标准赛道的能力。
“如果你们标准赛道的成绩不达标,混合赛道接力想都别想!”
齐昂拿着喇叭怒吼一声,“卫封焉,这次计时我们组里你的成绩最差!”
刚刚跑了一圈S2赛道实测,卫封焉现在趴在摩托车上休息。头埋在手臂间,他看似听着齐昂的怒吼,实际上在心里吐槽说:我们小组就三个人,要么最差,要么最好,要么中间,还能怎样?
“齐叔,我们赶紧回自己训练场吧。成绩要慢慢提嘛。”乔央笑着喊了一声,帮卫封焉说话。
“是啊,齐叔。”同组的另一个人,钱夜,也拼命点头。
齐昂看了他们俩一眼,然后挥挥手,让他们仨去平时的训练场地。卫封焉推着车往回走,乔央脚步放缓到他旁边。
“嘿,刚刚那一圈感觉怎么样?”乔央问。
卫封焉擦掉额头的汗,嘴角勾了勾。“虽然成绩还没过职业车手标准线,但比上次的实测好多了。”
“那就好。”乔央点点头,“齐叔每次都骂你,我其实都分辨不出来你到底跑得好不好。”
“他就喜欢骂我。”卫封焉说着,脸臭了一下。
“哈哈。”乔央笑得很灿烂。然后他抬高音量,对前面的钱夜喊道:“小前夜,今天赛道感觉如何?”
“挺好的,央哥。”钱夜回过头,像小兔子一样乖巧地说。
“大哥。”卫封焉压低了声音,“你不会想泡他吧?”
乔央一脸英俊阳光,然后朝卫封焉猥琐地挑了挑眉:“我看钱夜可爱,想逗逗他嘛。再说,我老人家给你男朋友耽搁那么多年,总该找个伴儿了。”
“你能放下那家伙就行。”卫封焉谨慎地点评。
“啧,就是钱夜今年才17,比你还小。”盯着钱夜瘦小可爱的背影,乔央又补了一句。卫封焉给他送去一个惨不忍睹的鄙视眼神。
日子就这样过着,卫封焉一手抓着温柔的力量,一手抓着知识的芬芳,时间逐渐临近他19岁的生日。
“我觉得就得大操大办,像九十大寿一样。”兆华京认真地思忖。
“还有十来天呢,你慢慢幻想。”卫封焉低头贴着错题。
“啧,我可不能亏待我的人,你这个迷人的小妖精。”兆华京越说越来劲,伸手搂住卫封焉的肩膀,俯在他身上。
“兆总,您的高压锅是不是叫了?快出去吧。”卫封焉在他腰上戳了戳。
兆华京自己被自己的“霸道总裁”言行逗乐,仰天大笑出门去了。
这家家炊烟冒气的傍晚,有些人的家里并未传来任何欢声笑语,甚至一阵阵鞭打的声音混着惨叫。
“你看看!家里米缸还有什么!我昨天放在桌上的面包今天里面居然有老鼠屎!我问你,今晚吃什么,我问你!”
钱春喜拿着一条带铆钉的女式皮带,卯足了劲儿往女儿身上抽。她似乎更可怜起自己的生活不易,更加大声地喊着:“今晚就给我去接客!过年休息几天,长了一点膘,正好拿出去卖了!上次那爷们儿还嫌你太瘦,抱着硌手呢!”
“妈,很快就是技能证书考试了,我得准备啊!你能不能让我这几天休息一下?”娟儿蜷缩在地上,曲起的手指轻轻扯着钱春喜的裤脚。
“休息?你老妈我的胃可不答应!不出去卖我们哪来的钱吃饭啊!”钱春喜说着,往地上呸了一口唾沫。然后她跟埋怨似的,高高地一甩手,在娟儿身上又狠狠抽了一下。
这一下,娟儿浑身都颤抖了起来,她那破旧的棉衣裂开了,几条稀薄的棉花从里面飞出来。身上的痛楚让娟儿俯伏在地,喉咙里发出一声本能的悲鸣。
见到此情此景,钱春喜仍是木着脸,抬起手又想再打。娟儿却忽然一把抱住她的小腿,仰头切切地看着她,大声地喊了一句:
“妈!”
钱春喜给她喊得一愣。
趁着一瞬,娟儿赶忙说:“妈,我去找我同学。我认识几个男学生的,很有钱,我找他们行不行?妈,你那些客人都是畜生啊,我这几天想休息休息!”
钱春喜抬手扇了她一巴掌。
“老娘那些客人是畜生?没那些畜生你还生不出来呢!行了,别嚎了,明天晚上之前把钱给我拿来!”
说着,钱春喜把碍事儿的娟儿扒拉开,骂骂咧咧地走到床头找钱去了。
钱娟在地上趴了一会儿,然后才叹着气站起来。
钱春喜不知道从哪里翻找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十,指使娟儿到超市里买了一小袋米。母女俩煮粥吃完,钱春喜便描了个眉毛口红,出门晃荡去了。
娟儿把碗洗了,又擦了桌子。她在窗口看了看,确认母亲彻底不见了。她就拿了一个写着各种电话的笔记本,轻手轻脚地走到楼下一个小卖部里,借了人家的电话机。
“哲哥,你......你晚上有空吗?”
月明星稀,一辆出租车停在了九樟路的公交站台。
“我在这里下就可以了。哲哥,谢谢你。”娟儿低着头,跟旁边的男生说道。
“没事。”那个男生理着很流行的中分长发,宽脸、小眼、厚嘴唇,还戴着黑色耳钉。
他眯了眯眼,抬手在娟儿身上缓慢地摸了一下,同时,他嘴上很大方地说:“以后有困难都来找我啊。”
“谢谢你。”娟儿没有回应他的话,只是重复着这一句谢。
“行了,你回家吧。哦对了。”王哲从兜里拿出一根烟,“你没跟我女朋友提过什么吧?我记得你们高二分班之后,你和她一个班。”
娟儿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她摇摇头:“我和班里的人都不熟。”
“那就行。”王哲点点头,“我跟你这大半年的才见一次,她应该也不会知道。再说老子向来运气很好,干什么都不会被发现。”
“嗯,我不会说的。”娟儿垂了垂眼睑,“那我先走了。”
“诶诶诶,再等等。”王哲又想起了什么人。
“那个,卫封焉,就你们西门大混,他最近怎么样?”提到卫封焉,王哲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相当阴阳怪气的笑。昏暗的出租车内,他的脸看上去丑陋可怖。
“......我不知道。”娟儿低眉顺眼的。
“行吧,再见。”王哲挥了挥手,“有空再会。”
王哲是娟儿的小学同学,两人关系并不熟。后来王哲偶然得知娟儿是“商品”,两人发生了关系之后,也仍旧保持着远远的距离。
娟儿感觉得到,相比小学那时候,现在的王哲浑身阴森,不应该接近。但王哲出手很大方,今晚就给了整一千。光这一点,娟儿就不敢和王哲断了联系。
回家之后,见钱春喜还没回来,娟儿稍微松了一口气。她自己藏了三百块钱,然后把剩下的七百块压在床头柜上。她回到客厅,拿出课本,在昏沉的灯光下看起来。
苏城,她跟朱可希说好了,她一定要去的。
可满怀希冀的她没想到,就是这从有钱男孩那得来的一千块钱,让她接下来的人生彻彻底底进入黑暗,她心底那微弱探出头的细芽,再次被生生碾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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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卫封焉正在兆华京家里温书,学校忽然给他发来了消息,让他过去一趟,有个流程要他自己拿着身份证过去确认一下。
卫封焉跟兆华京讲了一声,就去了西门职高。
事情办完,卫封焉从政教处里出来。他刚打开门,就有一个人直愣愣地往里冲。
来人满脸不耐,浑身阴沉。他见有人挡道,正想大骂,一抬头,却收起了声音。甚至,那满面阴沉的人,看着卫封焉之后,就吃吃地笑起来。
“卫封焉,好久不见。”王哲拎着一个名牌书包,笑容邪气地看着卫封焉。
卫封焉本没注意这人是谁,面色如常地想转弯让道,听见这声音,顿时浑身一僵。下一瞬,他转过头,目光炯炯地正视着那人,绽放出一个同样灿烂的笑容。
“王哲,好久不见。”
他,就是当年把卫封焉中考志愿改掉的人。
饶是父母那样对卫封焉,他也未曾真心恨过他们,只是厌烦无力,想要避开。而卫封焉对于王哲,则是赤裸裸的憎恨,那种曾经每天都想要把王哲千刀万剐的恨意。
“听说你在西门职高混得不错,可惜,这学期我也要转学来这里读书,你没办法继续嚣张了。”王哲抬手掸了掸卫封焉肩膀上的细小绒毛,轻笑。
卫封焉抬手理了理自己的羽绒服帽子。他慢条斯理的,也不生气,对王哲淡淡地笑着:“那就恭候大驾了。”
王哲紧盯着卫封焉的脸,没能从上面看出自己曾经熟悉的冷漠、不耐烦,甚至一丝一毫的负面情绪都没有。在心里哼笑一声,王哲偏过身走进政教处,他身后一个保镖样的男人赶紧跟上去。
有趣。王哲在心底冷嗤。
卫封焉把脸上挂着的笑容全部扯掉,森森的眼光割着面前的楼梯柱子。他没有直接回饮水街,转身去了西门职高的天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