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辰抹抹鼻子,问这是什么意思,陶宇旸让他别装纯,都这样了,还能是什么意思。
“我还觉得你在装纯呢。”俞辰眉眼弯着,“那你要和我谈恋爱啊?你被江拙言和闻家衡刺激到了?”
陶宇旸的手搭在俞辰的肩膀上,用力往下压,眼里波澜不惊。俞辰读不懂这行为的意味,但也没有深究的动力,膝盖一弯,就要溜。陶宇旸眼疾手快,拇指戳在他肩膀关节的位置,狠狠一掐。
剧痛来袭,俞辰哀嚎一声,粗声粗气地骂道:“我靠!!”
陶宇旸松开手:“你也会说这种话,挺好玩儿的,这是不是暴露了真面目?”
俞辰挥手给他后脑勺一巴掌,陶宇旸捂着头笑,嘴巴咧成个开壳的松子,露出两排白牙,眉毛耷拉成八字。
这副憨傻的模样实在是久违了,俞辰挺不习惯,脚底在地板上来回蹭了蹭,打算出去倒杯水喝。
走了两步,扭头看,身后的人似乎也没有要阻拦的意思,稀奇了,这反而搞得他心里有些忐忑。
对于陶宇旸的这种异常行为,俞辰其实琢磨不出理由,属于未知情况。而越是未知,越是令人恐惧。他可不想当着妹妹的面吃巴掌,哪怕已经没多少脸可丢了,也得把这一份揣紧一点。
他陷入了走还是不走的纠结境地,犹豫了一阵,房门忽然从外面被推开了。江拙言的脑袋探进来,狐疑地看着他们:“搞什么啊?刚才干嘛呢?没玩什么少儿不宜吧?”
“在收拾床。”俞辰索性把门打开,让她进来,“你呢,东西都整理好了吗,咱们去买年货啊,夜市很好玩的,可以逛到半夜。”
江拙言盯着他看,眼睛黑沉沉的,片刻后,又去看陶宇旸,过几秒钟,再盯回来。
俞辰问怎么了,她捏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你脑袋还真是不清醒。”
中学生江拙言,可比中学生俞辰要聪慧机灵一百倍,俞辰以为她又要开始发表演说了,想着得赶紧扯点轻松的话题。但江拙言却没有,而是捂住嘴开始偷笑,笑着笑着,脸上又多出些无奈地表情。
“还买呐?”她说,“你和陶哥刚才不是提了几大袋上楼吗,连大福字儿都买了啊!”
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俞辰断片了,已经忘得一干二净。
“你真想出去?”江拙言又问。
“……也还好。”
江拙言一眼看穿他,撇撇嘴,嘀咕一句“装模作样”,关门出去了。俞辰想要跟,身后沉默已久的陶宇旸走过来,拽住了他的手肘,说:“你还是休息吧,不要再东跑西颠了。”
“我没想东跑西颠。”俞辰顺势坐到床沿边,舒展开肩膀,揉了揉上臂,“不过确实很累了。”他扭头朝身后的人笑,“今天真的辛苦你了。”
“这有什么,举手之劳啊。”陶宇旸觉得俞辰手肘位置那块骨头的手感不错,一直捏着打转,“接受别人的帮助才是正常人该做的正常事。”
俞辰被不小心捏到了什么穴位,手臂瞬间发痛发麻,缩着身子问:“这是什么新型惩罚方式吗?”
陶宇旸没料到会这样,马上松开手道歉:“不是,很疼?”
“就那一下。”俞辰转了转胳膊,顺势握拳轻轻给了陶宇旸的肩膀一下,“你的话有道理,但我在许多人眼里,还不如丧家犬,得到的帮助已经够多啦。”
因为刚才的一个吻,陶宇旸面对俞辰时,心里多了一点若有似无的责任感。他捻捻手指,也坐下去,柔软的床垫往下陷,俞辰的身体被带着微微晃动。
很奇怪,很微妙,很复杂。
陶宇旸突然感觉,自己可能也被无意间戳到了什么穴位,身体变得不太对劲了。他把手伸进俞辰的头发里,抓了一把,迫使对方转头往这边看,“别老这么发呆。”
虽然他们已经接过吻,但他的语气还是没有太大的起伏,和过去也差不太多。
俞辰不介意,顶着一头乱发说道:“我在想我是不是要打扮得帅气一点。”
“你倒是一心一意想给妹妹长脸。”
“是啊,你看她那么嫌弃我。”
陶宇旸按住俞辰的额头,借力站起来。他让俞辰先别动,俞辰很听话,端正地坐着,连眼睛都没有转一下。
陶宇旸拎过书桌上的医药箱,房间里有饮水机,他帮忙接了水,盯着俞辰把药吃了。后来又继续盯着俞辰换衣服,俞辰没所谓,随他看。
到脱外裤的时候,俞辰还开玩笑似的和他说:“我这样当着你面脱裤子,没问题吧?我担心给你造成不必要的心理负担。”
结果只听见几声哼笑,捱了不轻不重的一脚。
陶宇旸早已经确认自己对俞辰的身体是有反应的,不过这天,兄弟还算安分。因为……因为俞辰穿了条红秋裤,红得实在太耀眼,有效抑制了一切活跃的欲望细胞。
在他那一脚后,俞辰没再出声,好像是在等待他的回答。但许久过去,陶宇旸都没有开口,也没有挪走那只作乱的脚。像上了发条的玩具,脚尖自顾自地游走,最终来到了俞辰的大腿内侧。
很软,陶宇旸心里这么想,并且还有一点温热。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好歹俞辰是个活人,何况包括人类在内的许多动物,那地方都很软。
但俞辰是不太一样的。
也许是因为他发觉自己对俞辰存在一些名为“喜欢”的情感,所以俞辰变得与众不同了。但从他还是个小学生的时候开始,他已经觉得俞辰不同于常人了。
毕竟,俞辰真的比太多人都要好看,尤其小孩子,对脸更加挑剔。俞辰这个人,很顺眼,所以他才有动力和对方产生一点交集。
“其实你也经常发呆。”俞辰握住陶宇旸的脚踝,挪走,“但是你发呆的时候,脸还是一张充满智慧的脸,看不出脑筋里有什么弯弯绕。”
陶宇旸摇摇晃晃地倒在床上,躺下去,翘起二郎腿。没几秒钟,脚又伸出去,踩在了俞辰的手背上。俞辰反手再握,陶宇旸顺势在床上打个滚,扯开了俞辰辛辛苦苦努力叠整齐的棉被。
半张脸埋进被子里,陶宇旸瓮声瓮气地说:“你有没有什么感觉?”
“感觉?”俞辰抱着裤子,仰头看天花板,后肩微微地弓着。
在很长的一阵认真思索过后,他回过头来,颇为正经地回答陶宇旸:“确实没有,你不是也见过的吗,住院的时候,那么丑。”
陶宇旸起身,看着他:“过来。”
俞辰靠近一些,陶宇旸没给他张口的机会,一把抽走他手里的裤子,然后又强行把他身上那条碍眼的红秋裤也扯了下去。
“真的没有任何感觉吗?”陶宇旸的手掌覆盖在俞辰的小腹上,慢慢地揉按,还低下头去,故意朝那地方吹气。
俞辰觉得潮热,想要躲开,陶宇旸趁机搂抱住他的后腰,脸和耳朵一起贴近他。
“和尚都比你的日子快活。”隔着柔软的布料,陶宇旸张合的嘴唇时不时地会触碰到他的下半身。
“……你这样说可是对佛祖不敬。”
“我不信佛,佛管不着我。”
陶宇旸索性把手伸进去,停在俞辰的腿间。
“这样呢?”他问。
“……没有。”俞辰的呼吸渐渐有些急促,腿根的肌肉轻轻抽动。
陶宇旸亲吻他的肚脐,另一只手贴着他的胯骨,也到了那儿,一下下地拨弄。
是皱巴巴的干瘪质感,和俞辰白皙稚嫩的脸不同,那里萎缩得几乎只有拇指大小,还不如一个刚刚步入青春期的少年。
“你什么时候才能从俞舒成编造的变态世界里走出来?”陶宇旸抬起头,看着眼前的人“你爸妈忘不了他们的大女儿,但你呢,你还记得那个大姐吗?我认为你应该早就忘了,或者你根本没多少记忆。”
俞辰没有回答,闭着眼,攥紧拳头,小臂上绷出肌肉的形状。
这不是愤怒,陶宇旸很清楚,俞辰从来不会摆出任何带有攻击性的动作。哪怕面对最恶的人,他还是不会。
俞辰压根不懂什么叫真正的“愤怒”和“攻击”,即便他已经承受过许多次。
“对自己好一点行吗?”陶宇旸用尽可能温和的语气说。
俞辰仍旧是不说话,陶宇旸用了点力气,想要把人按坐到自己的腿上,但没有成功。俞辰在进入真正的固执状态时,身心就一同回归了成年男人的面貌,像一座城池。
“行吗?”陶宇旸只得继续讲下去,讲那些快要烂在的心里话,“我知道你以前总是虐待自己。俞舒成最擅长欺骗小孩,你是他满嘴谎言的最大受害者,你应该很明白,他只是在不断地在给你洗脑,想要把你变成那个已经去世很久的女儿。而且,他也没有意识到,其实造成女儿离开的最根本原因,不是那个所谓的富二代男友,是他自己疑神疑鬼的可怕控制欲。一直以来,他都搞错了复仇的对象,不愿意面对真正的凶手。”
话说到这里,陶宇旸就停下了,他也没有再继续那些无效的抚慰动作,而是帮俞辰穿好了内裤,抬头看着俞辰。
俞辰的肩膀有点松弛,神情平静了许多,眼睛朝着窗户的方向,他很喜欢看各种各样的窗。
“你……得为自己活。”陶宇旸努力斟酌,说道,“也许我没资格,但你应该正视自己心里的一切,你要自私,俞辰,你很聪明,你肯定明白我的意思。”
书桌上,小闹钟滴答滴答作响,也不知道它滴答了多久,俞辰还是没有更多的反应,陶宇旸便握住了那只仍旧紧攥着的拳头。
俞辰的手指动了一下,但没有挣开,陶宇旸索性双手一起握,对他说:“你可以反对我,纠正我,教训我。什么都行,说句话好吗?”
俞辰终于眨了眨眼,低声开口:“求你以后别提了。”他的声音又轻又低,“我很懦弱,你把我逼死,我也还是我。我爸当年不该对你出手,我劝过他不要再做了,但是没有用,他已经成功了两次,第三次只会更大胆。我也没有想到他会私下找你聊天,更没有想到他会绑架勒索。我其实不应该找你玩,他的目标对象一直是中学生,你那么小……”他说到这里,忽然又开始摇头,叹了口气,“不对,也不是,我的意思是,任何人,他都不应该下手,他真的很擅长游说。我不为自己开脱,但是我一开始不知道他是要劝那些有钱的男生去自杀,但我必须承认,我也恨这类人,我也存在一些不正常的心理,我们一家人都有问题,这显而易见……”
他颓丧地垂下脸:“我姐选择自杀的原因,我不清楚,我没有见过那个男孩,何况他已经……已经被我爸害死了。我爸的结局,是他咎由自取,但是从家人的角度,我自私地希望我们一家人都还活着,还有机会能在一起。吵吵闹闹没什么,不重要,所以现在,就算江拙言不认可我是她哥哥,不喜欢我,我也不会放在心上。何况,我相信她品行善良,只是性格有些特别,但世界上每个人都很特别,很普通又很独特,这才正常,对吗?”
他说着说着,终于又笑了,眉目自然地往下弯,不像是很难过的样子。
“我知道自己有些习惯不好,人有时候就是这样,自己也没办法控制的。”他总算把目光转向了陶宇旸,又摇了摇被包裹住的手,两人忽然就变成了幼儿园手拉手的小孩。
“你不也是吗?”俞辰笑着说。
陶宇旸哼哧一声,撤回自己的手,盘起腿来,掰着双脚。
俞辰用小指勾起自己的内裤边缘,再松开,松紧带“啪”一声打在皮肤上。见床上的人皱眉头了,还故意朝那边晃一下腰,问道:“刚才的体验还好吗?”
陶宇旸先是冷冷地笑,后来忍不住了,嘴角上扬,变成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微笑。
这已经相当了不起了,俞辰想逗他,伸手要摸摸他的脸,但陶宇旸扭头一躲,躺倒在床,像条泥鳅似的,把自个儿裹进被窝里去了。
俞辰没有再招惹他,顺利换好了衣服,出去把躺在卧室床上摆弄手机的江拙言拖起来,硬要带她出去压马路
要出门时,江拙言喊住俞辰,一双手往俞辰的衣摆那儿摸。俞辰以为自己衣服又要变麻绳了,忙往后躲,背靠防盗门,一脸戒备。
江拙言太聪慧,一眼看出他的想法,但没出声,而是把拽衣摆改成了勾胳膊。
俞辰被妹妹挽着手,弄进洗手间去,站在镜子前。江拙言挑了把梳子,摆正兄长的脑袋,要帮他梳头发。
俞辰很紧张,梳几下,头会忍不住垂下去,江拙言再强行给他掰回来,继续梳。
他其实没有抱太大的期待,因为江拙言一脸跃跃欲试的兴奋样,看起来是要闹着玩。但是过去几分钟,俞辰睁开眼,看见自己的头发竟然是规规矩矩的。他又激动又惊讶,眼圈一下就红了。
江拙言急急地用手捂住他的眼睛,威胁他不准哭。
俞辰点头说好,诚恳地问:“你没偷偷给我扎小辫子吧?”
江拙言笑:“你当自己是王子还是公主啊。”
她拿手机拍了照,给俞辰看。后脑勺那片的头发,光滑柔顺,一切正常,俞辰还想要多看一眼,但江拙言马上就锁屏了,催他快点出门。
“我可不想逛到后半夜啊!真拿你没办法!单词都没背!”
“哦?不是在跟闻家衡聊天吗?”
“我们是在聊学习的事!正经事!”
两人吵闹着出去了,到了外面,江拙言还是坚持要挽着俞辰的胳膊肘,但并不是小鸟依人的那种,她劲很足,动作幅度大,架势像是在挟持俞辰。
这让俞辰总算有了点身为兄长的真实体验,很高兴,并且他还把这份心情完全表现在了脸上。
站在路边等车时,江拙言终于忍无可忍地对他说:“你能不能收一收啊!”
俞辰问:“收什么?”
江拙言看着面前那张无辜又漂亮的脸,身为女性和妹妹的本能突然就冒了出来。
她回头往身后看,小区门口有家药店,默默地拉着俞辰进去,买了两只口罩,俩人各一只戴着,把脸捂盖得严严实实。
这样的装扮,反而更加引人注意,俞辰还觉得闷,想要摘掉。但江拙言观察力惊人,他的手才刚刚有抬起的迹象,她就恶狠狠地说:“不准!”
俞辰很委屈:“不舒服。”他工作时常戴,私下就不愿意再戴了。
“陶哥的话真有道理。”江拙言老成地摇头,“你太让人困惑了,让人搞不懂你在想什么。”
俞辰拿手掌心拍拍自己的脸,坦率地说:“我其实现在什么都没想,真的,童叟无欺。”
江拙言都要抓狂了,往地上跺一脚,大声道:“你不是生病了吗?他说你感冒了!你就这么张着嘴喝深夜里冰凉的汽车尾气吗!”
俞辰这才明白过来:“……但是症状很轻,我都觉得快好了。”
江拙言很疲惫,哑着嗓子说:“虚伪,假模假式。”
俞辰笑了笑,替她把松垮的棉围巾打了个结。
“太紧了,我喘不过气。”
“那再给你调整一下?”
“走开啊,别这么亲密,陶宇旸会吃醋。”
“臭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