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辰把刚才的一切称为“可笑的表演”，表演结束以后，他就回归了平常的面孔。他喝了点水，跟陶宇旸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问陶宇旸什么打算，几时回去。
陶宇旸说，气象局发了预警，马上还有大暴雨，高速公路要临时关闭，暂时没有回去的计划。
俞辰一听，似乎有点惆怅，捧着杯子，盘腿坐在床边。他总是去看那扇窗户，脖子累了，就转回来一些，望着对面靠墙的柜子发愣。
他还是一脸的困乏，陶宇旸坐近了看，感觉他的疲惫已经溢出来了。
陶宇旸想找点话题，绞尽脑汁想了许久，灵光一现，问他：“你要不要看看小金？”
俞辰回头，陶宇旸马上解锁手机。
是个视频，俯拍的角度，还加了可爱的动态效果。不断往镜头这边扑的小金，毛茸茸的脸上有两朵扇动的粉色红晕。镜头挪动一下，视野范围扩大，小金的狗脑袋上又叠了一对兔耳朵，透着奇怪的喜感。
画面外，韩蕙一直在逗弄它，喊它“乖乖”、“小金宝贝”。
后面还有一个视频，陶宏抱着小金，捏着它的前爪，朝镜头这边挥。
他说：“来，喊两声，向哥哥问好。”
小金张开嘴，没有出声，看口型是“嗷呜嗷呜”，逗得拿手机的韩蕙大笑，镜头晃个不停。
俞辰看了一阵，终于察觉出一点不对劲，问陶宇旸：“这是在哪？不像你们家，终于又买新房了？”
“你想买？”陶宇旸笑起来，听俞辰的语气好了一些，他的神经也随之放松，“我妈早就想了，但我们希望听听你的意见，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聊。”
“需要就买，不需要就别买呗。或者你们去搞基金、炒股票、玩投资。”俞辰主动伸出手指，往后面滑动屏幕。
还有许多新的照片，俞辰觉得小金似乎是长大了一点，也可能是相机镜头造成的错觉，但还是非常可爱温顺。
“玩投资？不好玩，一堆PPT演说家，个个最擅长花钱和跑路。”陶宇旸说。
“吃过亏？”
“我爸跟他那帮朋友都跳过坑，好在投入不多，他们也想得开，不至于高血压。”
再往后有些照片俞辰就已经见过了，到陶宇旸抱着小金的那些合照表情包时，俞辰挨个双击屏幕，把图片扩大了看。
陶宇旸翘嘴角：“怎么样，我最近是不是很帅气？我妈还说我吃饭少油少糖少辣之后，皮肤都光滑了许多。”
俞辰抬起头，挪近几公分，眼珠左右横移两个来回，说：“要那么光滑有什么用，太光滑显油腻。”说完就挪回去，捏着自己的下巴，用更客观的视角，端详面前的人。
片刻后，若有所思地淡定出声：“你没小金讨喜。”
陶宇旸原本被俞辰的目光盯得心脏打鼓，这会儿一听怒了：“我跟一只狗有什么可比的！”
俞辰咧嘴笑：“你跟一只狗有什么可比的。”
陶宇旸泄气，不给看小金（包括自己）了，收走手机，把俞辰揣在怀里搓弄。俞辰的脑袋被搓成一颗海胆炸弹，止不住地笑，笑得眼睛和鼻头都泛红。
“别搓了，别搓了，我还得梳头发！”就连嘴唇也变得分外红润，张开时，露出皎洁莹亮的牙齿。
陶宇旸伸手拉过窗帘，恼人的裂纹总算被隔离在视线之外。他搂抱着俞辰，躺倒在窄小的床上，右腿膝盖插进俞辰腿间。
俞辰的脸埋在他胸前，吐出湿热的气体，说话声里带着点笑意：“这里什么都没有。”
陶宇旸不出声，双手摸索着，从衣摆下方，探进去。
当俞辰的呼吸声变得急促细碎，他又把手放到了俞辰起起伏伏的腹部，一边按压一边随口聊道：“我爸妈他们昨天就到了，还点了你店里的外卖。”
俞辰闻言，身上那点刚被撩起来的感觉立刻消失，惊讶地喊了一声，抓住陶宇旸乱动不停的手腕。
“不早说？”音调都挑高了，“住哪呢？酒店？”
陶宇旸把人箍紧，点头道：“昨天就要带小金来找你，结果不是出了那些小事情，后来你发公告说快闪店不办了，他们更担心过来给你添麻烦。”
俞辰摸过手机，通讯录都翻开了，又退了出去，一脸忧虑地说：“不能冒险让他们来，马上又下雨，不如呆在酒店看雨景，我还是装聋作哑比较好……”
陶宇旸捏他的手指：“我妈有十多天年假，他们本来就计划玩一周再走，你放心，他们沉不住气。”
俞辰反握住陶宇旸的手，郁闷地说：“你怎么办？你抛下工作，跑来找男朋友，没准这时候员工在骂你。”
陶宇旸：“哦，那我现在就昭告天下，说我是回来结婚的，让他们准备礼钱，我呢就准备喜糖。反正之前开会他们也知道这事，不是秘密。”
俞辰说他财迷，有钱人还要别人的礼钱，太不要脸。陶宇旸故意腆起脸，使劲往俞辰那边靠，反复强调自己“就是不要脸，就是个厚脸皮”，还说什么“要脸是追不到心上人的，有舍才有得”。
说着说着，又闹起来，非要去挠俞辰的咯吱窝。但俞辰也有一双毒手，直接掐陶宇旸的下面，一击得胜，陶宇旸当场投降认输了。
俞辰嘿嘿笑，肉眼可见地高兴，陶宇旸趁机又去亲他，嘴唇围绕他的肚脐嘬。嘬了一圈，摸两把，啧啧感慨：“怎么一点赘肉都没有，我三十岁的时候，希望也没赘肉。”
“那你来给我扛土豆，当个跑堂小工，我保证你身材好。”
“求之不得。”
俞辰笑了一声，肚皮鼓起来，被陶宇旸下巴的胡茬戳疼，又很快缩了回去。
陶宇旸很喜欢抚摸他那个部位的皮肤，潮热的手掌搓个不停，还朝下面吹气，逼得俞辰动来动去。
“再动我就干坏事了。”陶宇旸一副恶狠狠地样。
不等到俞辰给出反应，他就有了动作，双手拨开俞辰的腿，嘴唇往下挪几公分。
陶宇旸故意先用嘴唇，再用下巴，上上下下地磨蹭俞辰，等到俞辰难耐得开始喘息，就张开嘴用力舔舐。
看俞辰浑身抖个不停，他粗声粗气地问：“怎么样，实践出真知，我还在摸索阶段。”
俞辰想笑，又觉得痒，心里间或夹杂着一些因为亲密接触带来的羞耻感，还算享受。
努力了有一阵，那里终于慢慢地开始流淌出一点清白的液体，陶宇旸探着舌尖舔干净，故意大声咂嘴。
俞辰笑了，把他的脸推开，坐起来，拉抽屉拿了两小包湿巾，丢给陶宇旸一包。陶宇旸扯着湿巾就要帮忙，被俞辰喊着“祖宗！”给拒绝了。
两人收拾完这乱七八糟的一摊，俞辰下楼盯店，陶宇旸带走了休息室里老大一包裹换洗衣物，先回俞辰家里。小夏在学习，强烈表示不需要人照顾，他便征用了原本属于江拙言的那间卧室，用了江拙言的电脑，同公司同事开远程项目会。
陶宇旸不算技术型老板，但一路摸爬滚打，商业经验还算丰富，这几年性格也修炼得更加圆滑，在公司里算是个调和剂的角色。这项目会开了两个半钟头，一半时间拿来劝架了。
起因也与他有关。昨晚他从滨市紧急调过去一支小组，两拨技术大牛合作，理念上有点小问题，现在开会，两边的组长索性敞开了吵。
后半段，终于有人大胆发言，说先紧着项目，总归大家伙目的都是一样的，只是方法不同，又不是互相撬了墙角，搞口水战不至于。陶宇旸的耳朵也听够了，马上顺着话头把会议重点艰难扭转了回去。
这乱糟糟的会议临结束时，家里的门铃响了，小夏冲在他前头，猫眼都没看，抢先打开门。
外面站着的是夏韬，陶宇旸跟他打招呼，喊他进来坐。夏韬指指自己湿淋淋的衣服，无奈地摇头，让小夏去收拾衣服书包，要回家了。
左右不是外人，陶宇旸便没有多客气，回去继续开会。一刻钟后，出去看，父子俩已经离开，主卧小书桌上有个信封，封口处贴着一张便签纸。他给俞辰拍照片过去，简单报告了小夏已经回家的事情，俞辰回复说早就晓得了，叮嘱他关好门窗，别瞎出去遛。末了特地打来电话，询问陶宏和韩蕙有没有忌口的，让陶宇旸转告他们，先别着急晚饭。
陶宇旸不肯做这事，嫌他见外，俞辰倒也没含糊，直截了当地表示，自己就是见外了。
赶在陶宇旸叽歪之前，俞辰又说：“你一个当儿子的，多尽孝道不是应该的吗，要不是现在雨太大，我还想建议你直接上门。”
有些时候，俞辰是会讲一些十分“兄长视角”的话，搁过去，陶宇旸会反驳，甚至干脆吼对方闭嘴，现在当然是不能再那样了。
他掏掏耳朵，说：“知道了，知道了，听您的，好师傅。”
赶在俞辰再次张嘴之前，反手挂断了电话，转而拨给韩蕙。后来韩蕙又把电话交给了陶宏，父子俩聊了挺久，偶尔韩蕙也插几句，小金也呜呜咽咽地出声，直到外面又开始落雷，才挂断。
这雨比凌晨时的那一场更有气势，仿佛要把一整季的雨水都倾倒干净。陶宇旸检查了每个房间的电源跟窗户，坐不住，又到楼下去，查看储藏室。这小区的储藏室独立在住宅楼对面，建在地面之上，漫水的风险小一些。陶宇旸摸到拉绳，打开灯，除了一辆电动车跟一辆自行车，其他的物件都是些琐碎小东西，显得这片逼仄的空间很空荡。
他进去把原本敞着一条缝隙通风的窗户关紧，往回走时，不小心碰到了旁边木桌上的地上一个盒子。盒子很旧了，顶盖很松，砸在地上，直接翻了个底朝天，里面的东西稀里哗啦地掉出来。
全是些玻璃珠，在地上滚得五彩斑斓，陶宇旸捡起来，准备放回去时，发现盒底还有东西，牢牢地卡着。一个牛皮纸袋，陶宇旸使了点劲才成功拿出来，捏着有点厚度，大小是普通明信片的尺寸。
小夏留的信封他没兴趣，但这个袋子，他却充满好奇。
陶宇旸解开缠绕的线绳，纸袋口露出报纸方块小包裹的一角，看样子应该就是照片了。他小心地揭开报纸，的确是照片。照片外层还有一道保护，透明的塑料小袋，跟影集的材质差不多。
报纸的日期在六年前，照片应该时间更久，有被浸泡损坏的痕迹，陶宇旸拿到光下看，最表层的那张照片右下角，有一串极小的蓝色字迹，但墨水晕开了，只能辨别出最前面的“1”和“9”两个数字。
但比起这些，显然是照片上的人更吸引他的视线。
那应该算是一家三口，中间穿校服的那位，眉眼精致，俊秀挺拔，应该就是少年时代的俞舒明。不知道是否因为面对镜头，俞舒明没有笑，站在他身边的两个大人却很高兴，脸上堆满了笑纹。
三人的背景是一整面墙的玉米和辣椒，红黄两色和他们朴素的衣服交相映衬，使得整张照片散发出浓浓的厚重感。
陶宇旸捻捻手指，决定揭开塑料袋。
后面俞舒明出镜的次数就很少了，反而是一个胖墩墩的小孩总当主角。小孩有粉白的面皮，眼睛漆黑明亮，并且喜欢镜头，每张照片都笑得很开心。这不是俞辰，看照片背面的“囡囡”字样，应该就是俞辰的那位大姐了。
俞辰的照片也有的，就两张。
一张闭着眼在哭，小脸通红。另一张却周正安分了许多，小小的一团坐在床上，周围散落着玩具、书本、算盘之类的东西。
陶宇旸猜测第一张可能是满月照，姑且只能看出来是个小家伙。第二张肯定是抓周照没跑了，俞辰坐在那堆东西里，手上抓着一只钢笔，面朝镜头，瞪着一双大眼睛，没有笑，呆愣愣的。
满月照两面都没字，抓周照倒是有，写在背面——“辰辰，长大要把所有的钱都给我哦，孝敬姐姐是你应该做的。”
字迹歪歪扭扭，但很工整，落笔有力。
在寻常家庭里，这应该算是一家人的宝贝了，陶宇旸心情复杂。
他拿手机扫描了照片，把盒子收拾妥当，放回那木桌上。准备关门时，又有些不放心，去找了个纸板盖在上面。
他撑开伞走出去，雨幕依然厚重，地上的积水已经没过脚背。陶宇旸甩了甩鞋子，抬头，几步外，俞辰……那个穿雨衣的身影应该就是俞辰，正看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