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一下多了两个小东西，俞辰的生活忽然变得拥挤起来，但这种拥挤，也可以称作“充实”，他由衷感到快乐，做任何事似乎都有了帮手和动力。
陶宇旸偶尔跟他叽歪：好了，你有了孩子，忘了对象。孩子是你的动力，对象成了浮云。果然孩子是破坏夫夫关系的第三者，要叉出去。
俞辰觉得这人虽然更成熟稳重了，但私下心眼却越来越小，嘴还格外的稀碎，老喜欢因为一些个屁大点的小事，计较个没完。简单来说，是愈发不把脸皮当回事了，放飞了自我，解放了天性，甚至会当着小孩和父母的面耍赖。
这类行为如果被陶宏瞧见，会默默地朝俞辰笑一笑，叹口气。在韩蕙那儿，那便是“可爱”，是儿子活出了真实的样子，大好事。
俞辰无话可说，家庭氛围这东西，总归还是轻松至上，反正陶宇旸已经成型了，无论怎么捏，都差不到哪去。
而孩子们也有他们自己的行为模式和性格特点，似乎并不受外部影响。最显著的改变，大概就是更外向了，尤其窦昕，嘴巴甜，会笼络人，又懂规矩，是“四不像”店里的新晋小招牌，比俞辰这当老板的更受欢迎。
俞辰看着这些小家伙们，常常很感慨，当初那对把孩子丢弃在外的父母，如果知道窦昕如今正茁壮成长，不知作何感想。陶宇旸直截了当表示，大罗神仙过来，也带不走小窦。
聊起这茬的时候，两人是在厨房里。
年初五，陶宇旸结束了横跨春节的漫长出差，刚刚回来，进门鞋都懒得换，循着香味先冲进了厨房，抱着俞辰求安慰。
如今这个家里，常住人口不止他们和两个孩子，两位长辈也在，这一年的春节就是大家伙凑一起过的。陶宇旸对此充满怨念，这边其乐融融吃年夜饭的时候，那头他还在跟国际客户耗尽脑细胞斗智斗勇。
俞辰喂他吃个炸藕合，笑道：“但你又搞定了一笔大单。”
陶宇旸张嘴一口油香：“哦，懂了，你果然就是图我的钱，我要是个穷小子，你看都懒得看我一眼。”
俞辰又喂了一颗炸汤圆，但并没有堵住这位的嘴，陶宇旸咕咕哝哝继续唠叨：“那是个工作狂，被折腾了大半个月，我人都要萎了。”
说着话，下半身开始往前顶，右手摸摸索索插进俞辰裤兜，隔着布料搞小动作。
这是他长久以来的重大发现——有阻挡的接触，俞辰的感觉来得更快，体验似乎也更舒服。
当初他把这发现郑重其事讲给俞辰听的时候，俞辰拿手背搭在脸上，遮住眼，让他研究一点更有价值的东西。陶宇旸一脸正派样子，反问：世界上有什么东西，比X生活和谐更有价值呢？
是有一点道理，俞辰哑口无言。
陶宇旸努力一阵，前面已经硬了，不过这光天化日的，家里还有人，不好做得过火，就只能蹭。
但也没能蹭太久，三、两分钟后，外面响起开门声，紧接着韩子扉就出现了。小孩在写寒假作业，现在算是课间休息，他出来上洗手间，发现厨房多了个人，探头来看。陶宇旸虽然停了动作，但搂抱的动作没变，韩子扉扒着门框嘿嘿一笑，又跑走了。
陶宇旸索性松了手。大的有动作，小的必然紧随其后，没多久，陪写作业的两位也聊着天出来了。韩蕙在跟陶宏争论一个小学三年级数学题，两人各执一词，闹得不可开交，发现陶宇旸在，招呼都不打，直接去拿平板电脑，给他看题。
韩子扉自理能力强，并且已经是五年级生了，不需要有人盯写作业。窦昕却不成，小家伙倒是不笨，就是太活泼，坐不住，写完一道题，总要东看西瞧一阵，或者跑去客厅转一圈，再回来继续写下一道。韩蕙担心他有多动症，把人带去医院做了检查，医生说一切正常，家长多费心管教，没有大问题。
俞辰哪有时间管教，陶宇旸更没可能，韩蕙只好办了内退，招呼陶宏亲自上阵。起初大家都不同意，毕竟她马上就要正式退休，这份工作又做得开心，没必要提早回归家庭。韩蕙却很想得开，这两个孩子既然来到了这个家里，那就是一家人了，没有什么比培养下一代更重要。
她怕俞辰误会，又特意解释说，没有不信任你们小年轻的意思，过日子的方式有很多，要选择舒服一点的，不要晾着帮手不用，那是傻瓜。
好在俞辰这个家是三居室，否则，六口人要如何临时安置还是个大问题。
陶宇旸计划买套大平层，至少要容得下小金撒欢，但现房都太远，学校附近的房子都跟俞辰这套差不多，便暂时搁置了买房计划，打算再等等。
实际上因为俞辰和陶宇旸太忙，坐满餐桌的机会反而很少，平时的学习生活，都是两个长辈在操心。
陶宇旸和他打趣：“这不就是典型的中国家庭？”
俞辰很无奈，可也没什么办法，同时他又非常热爱这种家庭构成和生活模式。这是长久以来，他最期待的一种状态，现在拥有了，偶尔还会感到不真实，做梦一样。
养孩子这事情，江妍她们也是知道的，中秋过去没多久，韩子扉明确表示愿意来星洲以后，俞辰就着手开始重装卧室了。虽然有些对不起小妹，但俞辰必须承认，他和江妍、江拙言，是不会有机会长时间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而对于即将要成为家人的两个小孩，他当然要给出最好的，何况还有陶宇旸一家，就更应该用心。
他把房间里属于江拙言的物品收拾出来，问要怎么办，江拙言给了家里的地址，让他寄回去。跟俞辰记忆里的地址不同，江拙言说那是新家，大一点，自己研究生毕业后，不会留在滨市了，闻家衡愿意陪她回去住。
家里的第一个孩子总是备受关爱。对于江妍和俞舒明来说，姐姐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而在江妍的新家庭里，江拙言是第一个孩子，甚至也是唯一的一个。俞辰偶尔会产生一些幼稚的抱怨心态，也还保留着一些一厢情愿的热忱，但终究只是一厢情愿。某些话说出去，某些行为做出去，自己并不会感到幸福，别人更不会高兴。
可即便是这样，那些丝丝缕缕的情愫，仍旧留存在心里，这是他和世界的一种维系，无法切断。
房间里都是闹哄哄的说话声，他朝外看，韩子扉正和韩蕙聊天，陶宏在阳台打电话。
另外那两位……陶宇旸拎着窦昕的寒假作业本，问小孩为什么没有完成定好的日课计划。
窦昕双手背在身后，左脚尖踩在右脚背上，垂着脑袋，噘着嘴，就留个毛茸茸的发旋朝向天花板，一声不吭。
又来了，陶宇旸眉角忍不住一跳，每回都是这样的态度——安安静静，绝不回嘴，仿佛这回真的在反省了，从头到脚写满知错和委屈。
照上一次的经验，再讲几句，这小孩就要开始掉眼泪了。之后韩蕙会出口帮腔，陶宏会过来拍一拍儿子的肩膀，韩子扉已经偷偷准备好了奶糖。至于俞辰，虽然从不掺和，但满心满眼都明晃晃写着“好可怜，快放过他吧”。
在陶宇旸看来，他们对这个家里最小的成员全都宽容过头了，再纵容下去，不知道要养出个什么巨婴。
陶宇旸叹了口气，把作业本盖在窦昕头顶，提出要求：“回去把这道题，从题目到到答案，抄写五遍，有一个错字，今天午饭不准上桌。”
韩蕙一直竖着耳朵偷听呢，这话一出，马上着急了，把小孩掰回自己身边，对陶宇旸说：“豆豆一直守规矩，从没上过桌，我们都是坐椅子吃饭的。”
豆豆是窦昕的小名，韩蕙给起的，乍一听仿佛是小金的兄弟。
陶宇旸气笑了，不再说话，于是众神归位，该干嘛又去干嘛了。他进卧室去换了身衣服，回来给俞辰帮忙。俞辰喊他去休息，他不肯，说担心做噩梦。
俞辰问什么梦，陶宇旸说：“咱俩正亲热的时候，从天而降一张窦昕大鸭蛋试卷的梦。”
俞辰笑得眼睛都瞧不着了，一颗毛豆瞬间从手里起飞，“连噩梦都这么与时俱进了？”
陶宇旸现在对“豆”这类东西有阴影了，嘟囔，能不能不吃毛豆，烦得很，吃了会变笨。俞辰干脆把剩余的毛豆都塞他手里，叮嘱他负起责任，用心剥。
然而，比起剥毛豆，陶宇旸其实是更想要剥掉俞辰衣服的。
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俞辰曲起腿，用自己的膝盖，碰了碰陶宇旸。也暂时只能这样了，陶宇旸郁闷地低下头，把脸搁在俞辰的衣服上，蹭一蹭。
给窦昕下命令的时候，语气生冷，把小孩唬得直瘪嘴，到了这会儿，他自己反而成了个小孩子。如果被韩蕙看到，她还不晓得要怎么感慨。其实大家伙都猜得到，她对窦昕的溺爱，很大一部分原因还是在于陶宇旸。陶宇旸年幼起就是个独立小孩，又遭受过绑架的事情，身为父母一来是成就感稀薄，二来，还存在补偿的心理，现在有了机会，自然要努力释放母爱。
因为窦昕的抄写任务，午饭最终推迟了半个多钟头。陶宇旸很坚持，甚至还在检查任务完成情况时，临时加试，让窦昕自述从中得到的教训。事情的起因是窦昕审题太粗心，窦昕如果发誓表示再不粗心，那也不现实。
小孩倒是务实，对他说：“我争取在小升初的考试里，完全杜绝这个问题。”
一番话把大家都逗笑了，陶宇旸挠他柔软的小下巴，说他：“知道杜绝是什么意思吗？你还小升初，从哪学来的？再不用心，你得留级，再严重退学。”
窦昕摇头，笃定表示，自己不会留级。他在班里是中游水平，只有最下游的，才有可能留级，而且他们学校不兴留级。问为什么，小孩回答，从老师那里听来的。末了自行补充，退学是不可能的，世界上没有人因为写作业粗心退学，那不符合义务教育规定。
江山代有才人出，至于是什么样的“才人”，陶宇旸反正是读不懂了。
午饭后，窦昕挺勤劳，和韩子扉一起帮忙洗碗。这事情他的确是认真在做的，没有马虎，没有偷懒，并且懂得节约用水的道理，不会放任水龙头一直开，也从不瞎玩洗洁精泡沫。
所以陶宇旸也晓得，该闭嘴的时候，就得闭嘴，不能年纪轻轻就惹人嫌弃，丧失威信。
收拾完卫生，他冲了个澡，陪俞辰一起到店里去。俞辰要看店，很忙，他便独自去楼上休息，睡醒一觉后，就着休息室的小书桌，处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觉得乏味无聊，还可以下楼去当看板小哥。
他们一走，陶宏也驱车离开了，他在星洲城郊租了套院子，忙他自己的事情。两个孩子和韩蕙也都一起过去，权当节假日出门放风。院子里的常驻伙伴是小金，它长大了许多，脾气温顺，很得孩子们的喜爱。
车子驶出小区时，遇见小夏，韩子扉喊他上车，玩耍大军再添一员，浩浩荡荡向郊区出发。
这当口的“四不像”店内依然热火朝天。
年前俞辰大手笔，把到期的临铺也租了下来。兼职小能手赵露滢知道后，强势揽过了内部装饰的任务，还带了位同校学长作为帮手，此刻已经开工，一副恨不得要在新店打地铺的架势。俞辰问她，那位是不是男朋友，赵露滢的脸皮难得不厚，拧着眉毛让他帮忙瞒住自己的老妈。
已经立春了，阳光明媚，店门口的山茶在绽放，层层叠叠的粉白挂满枝头，常引得顾客和路人驻足拍照。
另一朵巨大的“花”也杵在门口，比山茶更招人瞩目。
陶宇旸颇有些当看板的自觉，身上套一件“四不像”前厅专用围裙，胸前挂着“四不像”员工标牌，标牌旁是印着俞辰卡通脑袋的小徽章，笑比蜜甜，跟个大摆件似的。
人也确实像个摆件，不少顾客过来是冲帅老板的脸，如果俞辰恰巧后厨忙，不能露面，而陶宇旸又刚好在，人形合照看板自然而然就变成了他。
年初五是迎财神的日子，也是“四不像”在农历新年后的首日营业，全天有折扣活动，食客始终络绎不绝。陶宇旸这看板做到傍晚就逃了，躲去楼上，拿个最大号尺寸的平板电脑，看店里各个犄角旮旯的监控视频，眼睛黏在俞辰身上，东转西转。
这事情以前从没做过，今天是头一回，他吃过晚饭后就开始盯，期间偶尔忙点自己的事情，时间不知不觉也就到了深夜。
手机里一堆老的小的发来留言、图片和视频，说是要“馋他”。下午时，他们突发奇想要搞自助烧烤，俞辰没空参加，陶宇旸当然就不会过去了。沈蒙一家三口倒是有时间，后来夏韬也莫名其妙加入，一帮人闹到现在才消停。
但“四不像”似乎没有消停的迹象，十几个年轻人在聚餐，欢笑声一阵高过一阵，窗户都要掀翻的架势。
自己和俞辰这样闹过吗？翻遍两人共同的记忆，似乎没有。不过，俞辰最喜欢热闹，哪怕真的掀翻窗户房顶，俞辰恐怕也只会就着四面八方吹来的风大笑。
他低头看着屏幕发愣，听见敲门声，他放下平板，起身过去开门。外面站着刚才还在脑袋里大笑的某人，米粥的香气扑面而来。
陶宇旸深深闻一下，勾起嘴角说：“这么客气啊，还敲门。”
俞辰端着餐盘走进来，关门道：“后厨师傅准备的夜宵，问你吃不吃。”
“人家不问，你就把我彻底忘在脑后了。”
“太晚吃东西没好处！”俞辰辩驳，“再说你不是要健身？”说着眼睛开始往陶宇旸身上扫，扫着扫着，余光就扫到了桌上的平板电脑界面，好奇探头：“看什么呢？”
陶宇旸接过餐盘，过去把平板锁屏拿远，坐下说：“不告诉你。”
俞辰“嘿嘿”两声，到他对面坐，趴在桌上，盯着陶宇旸……手里的勺。
陶宇旸伸出手：“来一口？”
俞辰张嘴，接了一勺。汤勺是中号尺寸，有点大，边缘蹭过嘴角，留下一点点乳白。他用舌尖舔干净，满足地呼呼笑，接着又把嘴巴给张开了。
陶宇旸：“限制级。”
俞辰摇头晃脑。
“有话说？”
“也还行。”
“那我有话说。”陶宇旸捻捻手指，眼睛往旁边转。
俞辰看着他，一脸疑惑。
陶宇旸说：“小赵最近还能抽出点时间吧？”
“小赵？赵露滢啊？”
“啊，是。”
“有吧，设计的事情，基本都是那个小学长在做……”俞辰边说边想，而后忽然想通了似的，瞪大双眼，双手“啪！”一声招呼在陶宇旸脸上，“别惦记给人介绍对象！”
陶宇旸握住他的手腕，无奈笑骂：“哪有这么无聊！你脑袋有毛病！”
“那你有什么事能找她？我的独家海量高清照片合集？”
“哦？她手里还有没发给我看的东西？这小丫头……”
陶宇旸作势要拿手机给赵露滢发消息，被俞辰张牙舞爪拦住了，催促他快点说事情，自己还要下楼忙一阵。
“也没什么。”陶宇旸捏起俞辰的手指，挨个骨节揉捏过去，声音在夜晚的灯光下，透着超越年龄的温柔和深沉，缓缓敲击着眼前这位听众的胸腔，“找她设计咱们的请帖，最好画两个小人儿，就像店里那种。这事换别人我不放心，你觉得怎么样？”
俞辰一整天都沉浸在店内顾客的闹嚷声里，到现在大脑还在喧嚣。
他只听见自己点了点头，说了声：“……好啊。”
陶宇旸微笑着，闭上眼，把自己的脸埋进俞辰的手掌。质感一如既往地有一点点粗糙，但是温热，柔软了这个冬春交接的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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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