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到了放寒假的时候，学生们都忙着收拾行李回家。
海阳的行李早已经搬到了傅言泽的那间公寓，他觉得自己也无家可回。往年就算海世良不管他，杨静厌恶他，但好歹也是大年三十回去，第二天再回学校。海世良就算不管他，也会让这个唯一的儿子回家团聚。
自从海世良和他妻子给海阳下药，把他送给了傅言泽，海阳就再也不想承认他那个父亲了，自从母亲去世，他没有尽过一个当父亲的责任，娶了现任妻子之后更是对他不管不问。
海阳从前的思想是，就算海世良不喜欢他，不管他，但到底是父亲，不可能会害自己。可是如今，海阳觉得自己当时的想法真是幼稚。
“海阳，东西收拾好了吗？去哪里过年呢？”杨然带着行李，海阳把他送到校门口。
“再说吧，今年不回家了，可能在学校过吧。”海阳平静的说。
杨然冲海阳眨眨眼睛，说“要不你来我家吧，就我爸妈，他们你都认识的。”
“不了不了，我就不去了。”海阳怎么愿意大过年的打扰别人。再说，自己看见杨然一家温馨幸福的家庭生活，肯定会很伤感。
就像一个人，总是吃苦也就慢慢的适应了，一旦让他尝试了一次更美好的生活，那他就不愿意再再过原来的日子，那样只会更痛苦。
杨然还是一遍遍的请求，海阳看到接他的车来了，赶紧说“车来了，快走吧，叔叔阿姨肯定在家等着你呢，我就不过去了，到时候电话联系，你就放心好了。”
看海阳还是拒绝，杨然只能失望的坐上了回家的大巴车。
杨然多希望海阳能和自己回家过年，自己对他再好些，这样他是不是就能感知到自己对他的喜欢，会不会给自己一个机会？
看着空荡荡的校园，海阳觉得无比孤单，所有人都回家了，都可以在过年的时候和最亲的家人在一起吃热乎乎的年夜饭，一起守岁。
只是这简单的事情，却是海阳最期望又不可得到的奢望。
海阳回到画室，慢悠悠的收拾自己要带走的物品，没人等他，没有家回，他也就不着急了。
他把东西带到公寓，依旧堆放在那间简陋的画室里，海阳的物品大多放在那间画室兼储物室中，他不愿意在这里留下太多生活过的痕迹。
海阳像往常一样又坐在沙发上陷入思考，他在组织语言。
晚上傅言泽回来，看见海阳已经坐在餐桌前等着他了，又做了很多的菜。
傅言泽心里一暖，脱下外套，洗了手就坐在了海阳面前。
傅言泽不明白为什么海阳总喜欢发呆，是不是一个人的时候，都是靠发呆度过一天的。
“怎么没吃饭。”傅言泽知道海阳在等他，但他就是想听海阳说的“在等你。”
海阳回过神来，看着傅言泽，那意思是抱歉，我没听清，能不能再说一遍。
傅言泽又问了一遍“怎么没吃饭？”海阳说“等你回来一起吃。”傅言泽满意的听到了他想听到的话。
吃饭到一半，海阳大着胆子给傅言泽加了一块鱼肉，然后观察傅言泽的脸色。
傅言泽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海阳。海阳被他盯的有些害怕，刚想说什么，傅言泽就把那块鱼肉放进了嘴里。
傅言泽觉得这块鱼肉的味道与众不同，这还是海阳第一次给他夹菜。
温存过后，傅言泽把海阳抱在怀里，“有什么事就说吧。”抚摸他汗津津的后背。
他觉得海阳今天在床上格外的顺从，让怎样就怎样，还有晚饭时海阳突然一反常态的给自己夹了菜。
要是往常，海阳不是一边吃饭一边看窗外风景就是只闷头吃饭。
“我们放寒假了。”海阳停顿了几秒，傅言泽等着他说。
“过年期间，我能不能在这里住啊？”海阳抬头看他。
傅言泽把海阳按在怀里，“不回家过年吗？”
“我不想回去。”海阳小声说。
傅言泽能想到为什么海阳不愿意回家。“为什么不可以，你可以一直住在这里。”
“哦，谢谢。”海阳松了口气见，没想到这么容易就同意了，原本准备好的几句话还没说出口。
“今天这么乖就是因为这事？”傅言泽还以为……
自己以为什么？傅言泽有点不愿想下去。
“嗯”海阳老实回答。
傅言泽的心有种下坠的感觉，原来海阳是有事求自己，才会这样。
再过几天就是除夕了，外地的打工人在往家赶，想与一年没见的家人团聚，本地的人也在忙碌的采购，想在除夕晚上为家人做一顿丰盛的年夜饭，家长带着孩子购买新衣，商店也都关闭，只有一些大型超市还在开业。
路边的干枯树枝早在一周前就被挂上了彩灯，路灯上也有红红的灯笼。
整个城市都沉浸在了过年的气氛当中，但海阳好像把这种气氛隔绝在外，并没有受什么影响，仿佛这年和自己无关。
春节期间傅言泽当然不会来这间公寓，他会回到自己的私宅，和郑铎等一些好友、属下一起聚餐。
偌大的公寓只有海阳一个人，他每天的时间都会在画画中度过。
他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感觉自己其实也有一点被氛围感染了，今天都已经腊月三十了，如果再不去准备点什么，到了下午再大的超市也会关闭。
海阳犹豫片刻，穿上外套，就出了房间。
果然外面的气息是不一样的，过年了，新的一年一切都会好的，海阳这样想就会很高兴。
他来到公寓附近一个巨大的超市，储备年货。
海阳狠了狠心，心想，虽然自己一个人过年，但是该有的还是要有。
鱼虾蔬菜都不能少，他又买了很多自己喜欢吃的零食，坚果，沉甸甸的两大袋子，被海阳驮回了公寓。
海阳把它们码放在冰箱里，坚果什么的放在茶几上，海阳看着这些食物，觉得年渐渐有了样子。
他也在玻璃上贴了一些窗花，门外挂了对联。海阳想虽然没有告知傅言泽，但在他回来之前把这些都摘下来，一定不会被发现。
傅言泽公司也不去了，就在私宅办公。他的私宅是一座别墅，位于江边最好的位置。市中心的公寓只是上班时为了方便才购置的，海阳是他第一个带回去的人。
傅言泽工作时、休息时，经常会不自觉的想海阳在做什么，会不会还是和平时一样发呆。
海阳没在他身边的这几天，傅言泽觉得自己有些想他。想吃他做的饭，想看他发呆那傻傻的模样，想念他的微笑，想把他抱在怀里。
腊月三十的下午街道上冷冷清清，偶尔有些车和人也都是急匆匆的往家赶。
海阳洗了个澡，把电视打开调大声音，这样就会显得热闹一些。
他在厨房思考年夜饭要做些什么，最后敲定——糖醋鱼，油焖大虾、再炖些肉，素菜有拌凉皮，拍黄瓜。
折腾了几个小时，夜幕降临。海阳把盘子摆在餐桌上，吃饭。
看着外面张灯结彩，听着电视热闹的声音，餐桌上有自己喜欢的食物，海阳觉得自己过年也不错。
傅言泽此时在酒店的包间里，和郑铎、文疏等好友和下属聚餐。
虽然他酒量不错，但被人轮番敬酒，也有点招架不住，傅言泽觉得自己有些醉了。
酒席热闹，他又不自觉的想起了海阳，他想知道海阳在做什么，会不会做一桌饭菜，看着电视发笑，或是会不会觉得孤单。
傅言泽想见海阳，非常的想。他和文疏打了招呼，让他好好招待这些人，自己则驱车赶往海阳住的那间公寓。
海阳吃完饭，看了会儿节目，他套上一件薄薄的外套，翻出买来的仙女棒就下楼了。
海阳记得小时候他姐姐也会买来很多仙女棒，两人就在院子里追逐玩耍。
傅言泽在楼下看到了穿的单薄的海阳，那人拿着点燃了的仙女棒慢慢的在空中挥动，远处烟花灿烂，仙女棒燃烧的光亮晃的海阳眼睛也璀璨。
傅言泽觉得他就像一个小天使。
海阳看着手里的仙女棒逐渐熄灭，他多希望这美丽能多在再停留一刻。
海阳眼神渐渐暗淡，他仰头看着在远处天空炸开的烟花，想起了姐姐，想起了杨然，甚至还有他的父亲，他们此时都有家人陪伴吧。
傅言泽醉了，他快步走到海阳面前，不顾海阳的惊讶，解开大衣把人裹进了怀里。
海阳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被抱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海阳闻到傅言泽一身的酒气，他不明白为什么傅言泽会出现在这里。
傅言泽看见海阳落寞的眼神，突然觉得心痛，可能是自己真的醉了吧。
屋里温暖，两人都脱了外套，海阳煮了饺子，热了一些剩菜端到了茶几上。
海阳领傅言泽进门时还有些紧张，怕他责怪自己把公寓弄成了这个样子。没想到傅言泽并没有责怪。
但是海阳还想解释一下，“傅言泽，明天我会把这里恢复原样的。我以为你不回来。”以为你不会看到的，后面一句海阳并没有说出来。
傅言泽并不讨厌，相反他很喜欢。
“没事。”傅言泽摸了摸海阳微凉的脸。海阳原本想熬夜到凌晨，可是才吃完饭坐在沙发上，傅言泽又一身酒气的粘着他，没一会儿海阳就困的睡着了。
海阳的手机静音，屏幕亮了又暗，持续了一段时间。谁都没有注意到。
傅言泽抱着海阳去了卧室，把海阳的衣服脱掉，光溜溜的塞进了被子里，他喝了酒，有点压抑不住自己的欲望，看着海阳熟睡的脸，实在不忍心弄醒他，转身去了浴室冲了凉水澡。
当傅言泽搂着海阳时，他发现自己越来越不像自己了。
每年新年都是和好友属下在一起，现在却突然抛下他们开车来找海阳，为让海阳好好休息而选择冲凉压制欲望。
以前他在床上向来发泄完就走，不会顾及床伴的感受。
如今看来，自从遇见海阳，一切都不一了。傅言泽心想，难得有这么契合自己人，让自己如此喜爱。
傅言泽抱着海阳，感觉全世界都安静了，难得的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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