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原生家庭的关系，江晚余对于情绪的感知极为敏感，即便闻越雉并未在面上表现出自己的难过，江晚余也仍能通过一个细微的眼神察觉到闻越雉看到这些照片后情绪并不高涨，反而更加...更加低沉了。
江晚余不太理解闻越雉这种突如其来的悲伤情绪，他觉得自己也被感染到了，好像被裹在一层密不透风、有些压抑的屏障里。
“阿越，怎么了？你看起来好像不太高兴。”
闻越雉并没有掩藏自己，老老实实回答：“我只是觉得我错过了你太多。你之前的日子过得很自在，去过那么多地方，看过那么多常人这一辈子都看不到的景色，也在自己的领域里有了一番成就，却在自己事业最重要的时刻和我结婚了，我不知道对你来说究竟是好还是坏。再反观我，从出生开始就注定了会被束缚在这儿。所以在看到这些照片，听到你绘声绘色地描述不同地方的风情时，我感到了害怕，怕你有一天会像我的母亲一样离开我。”
江晚余带着些许疑惑问道：“母亲？”
“我的生母不是何雪宁，我的生母...是闻启明的初恋，他们相恋了整整7年，闻启明却因为要继承家业抛弃了她和何雪宁结了婚，可他们结婚没过多久我母亲就发现她怀孕了，我母亲本是想把胎打掉，但在看到单子后又于心不忍，便找到了他告诉他实情。后来闻启明将她接到了家里，美名其曰是想照顾她，让他安心养胎，实则是不希望外人知道她的存在。再后来何雪宁流产了，因为身体原因，不能再生育，闻启明没让这件事流传出去，而是等我出生了，宣告其他人我就是他和何雪宁的孩子。”
江晚余一滞，疑惑逐渐化为愤怒，可闻越雉讲述这件事太过平淡了，好似他所说的是别人的故事。
婚礼那天，他曾问过闻越雉是不是和家人关系也不好。当时的闻越雉没有太多表示，甚至面色没有一点波澜，只是说以后会告诉他。
那时他就在猜测，究竟是什么样的原因，会让闻越雉对待父母如此冷漠。如今听了前因后果，他想如果是发生在自己身上，自己未必能平和的同他们坐在一张桌子。
“那...”江晚余的问题还未出口，闻越雉似是明白他的疑问，便替他解答。
“我的母亲在我初三那年去世了，从那以后，我便顺理成章的成为了真正的何雪宁闻启明之子。我当时很恨他，可是我母亲在去世之前还在想着他，让我不要去恨他，我怎么可能做的到。之前你问我，为什么会这么喜欢绣球，我说过是因为母亲喜欢。”
江晚余点点头。
“闻启明对我母亲表白的时候，送的便是一束蓝色绣球，我母亲很喜欢，后来家里的装饰用的都是绣球，慢慢的，我也喜欢上了绣球。可后来我才知道蓝绣球的花语——是背叛。”
背叛？江晚余突然慌乱了起来，他想安慰闻越雉，话却卡在喉咙说不出来。而屋子里无处不在的绣球花也让他不知所措，他想起身把它们都扔掉，却觉得自己双腿似是灌了千斤重，动不起来。
闻越雉还在继续说，他的语气有了变化，不再是之前那样冰冷，更多了一分庄重柔和：“晚晚，自从我母亲去世后我便将自己的生活规划得一清二楚，什么阶段该做什么样的事情，要达到一种什么样的成就...我甚至认为自己这一辈子不会真正的去爱一个人，哪怕往后结婚了，我也会以利益为重，我想要将闻启明的所拥有的全都握在自己手里。但你的出现打破了所有，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对你动的心，也许是第一次见面，总之，过往种种不可能的都在你身上发生了。”
闻越雉深吸一口气，面对着江晚余，眼中的柔情即将溢出眼眶，他握着江晚余的双手，道：“晚晚，我喜欢你，是发自内心的，想要和你过余生的那种喜欢。原本是想找个恰当的时机和场合对你告白的，但我实在克制不住本能地想告诉你我喜欢你。”
江晚余不知道话题怎么转移得这么快，自己还没从“母亲”中抽离出来便又被拉进了“告白”。他浑身血液开始沸腾，指尖发麻，反应也变得缓慢。
在日常的相处中，他能感觉出闻越雉对他是喜欢的，但真正从闻越雉口中听到又是另外一回事了，惊喜与兴奋充斥在胸腔，同心脏一起重重的跳动着。
他没有做出回应，而是环抱住了闻越雉，脸埋在闻越雉胸前。他能察觉出闻越雉隔着肌肤跳动的心脏，速度很快很急。
“砰...砰...砰。”
良久之后，江晚余才闷闷的回道：“阿越，我好喜欢你啊。”
——
两人互表心意后，生活没有太大的变化。
若非要说有变化的话，那就是闻越雉突然变得很黏人。
每天早上醒来，闻越雉都要把还在睡梦中的江晚余吻醒，同他黏糊一阵子后在床上耍赖，喊着不想上班，想和老婆待在一起。
江晚余被磨得烦了，便会呵斥，如果再不起床晚上就睡地板，闻越雉才不情不愿去洗漱。
闻越雉下班后，回到家总是会给江晚余带一束花，花不再是绣球，而是各种象征着美好爱情的花。
江晚余会将它们插进花瓶，放在最显眼的位置，每日精心照料。
而时间也好似比之前过得更快一些了，不知不觉就到了江晚余启程去漠河的日子。
闻越雉提前替江晚余购置了一些防风寒的厚衣物，虽然现在是9月，可漠河的温度却比较低。江晚余看着那又是羽绒服又是围巾的行李箱，默默叹了口气。
知道的知道他是去工作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的去那边渡劫的。
最终江晚余也没有带上闻越雉准备的箱子，只是挑了几身比较方便的衣物带着。
闻越雉特意没去上班送他去机场，到了机场帮他办理好行李托运，做完一切后又拉着他的手依依不舍。
“你什么时候回来？”闻越雉有些委屈地问道。
“不太确定，回来之前会告诉你的啦。乖。”
闻越雉从前几天就开始问这个问题，每天都要问好几次，生怕江晚余去了，就不回来了。江晚余知道，他是没有安全感，才这么急切的想要知道江晚余的归期。
但这事江晚余自己也说不准，短则五六天就回来，长则恐怕得在那儿待上十天半个月，若是就此给了明确的时间，到时候回不来，怕是闻越雉要失望了。
江晚余不喜欢做这种给了承诺却完成不了的事，比起这样，他更喜欢给闻越雉来个突然惊喜。
“我进去啦，你回去吧，我会尽快回来的。”江晚余温声哄到。
闻越雉盯着江晚余，拉着江晚余的手始终没有松开。他突然用力一拉，将江晚余带到自己的地盘内，低下头给了江晚余一个吻，周围来往的旅客的视线也因闻越雉的动作都朝他们投来目光。
闻越雉心满意足地离开江晚余的嘴唇，道：“好了，你快进去吧，等你进去了我就回去了，到了记得给我打电话。”
妈的！这人怎么老是做偷袭这种事！
江晚余红着脸说了句好，转身就进了候机大厅。
江晚余提前了不少时间进了候机大厅，此刻离飞机起飞还有一段时间，他坐在位置上在群里发去消息。
群是同行几人的一个小群。
【江晚余】：我在候机了，你们呢？@梁奇峰@王石@全耀
【梁奇峰】：我在赶去机场的路上。
【江晚余】：他们俩呢？
【梁奇峰】：他们都上飞机了，哥，你是不是谈恋爱把脑子谈坏了啊？上头都说了！！！
江晚余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还真是。
这几个人都是江晚余在摄影协会认识的，经常约着一起出去。
梁奇峰年纪最小，比江晚余还小个两岁，但家里有钱，并且也很支持他的爱好。王石和全耀年纪就稍长一些，但也没大他几岁。
去漠河还是梁奇峰提出来的，江晚余近几年主要拍的都是国外的景，国内的少有接触，于是在梁奇峰提出来后，他便第一个答应了。
两人又聊了会后，广播开始提示江晚余这趟航班的乘客登机，他收好手机，离开了位置去排队。
这趟航班是从榆城飞往哈尔滨的，榆城并没有直达漠河机场的飞机，只能在哈尔滨转乘。
飞机的航行时间不算长，但江晚余很困，他靠在座椅上睡足了整个航行，直到飞机即将降落的提示音响起，江晚余才朦朦胧胧地醒过来。
他坐在位置上放空了会儿，看窗外逐渐清晰的景象，思绪也跟着清晰起来。
飞机平稳着陆后，乘客开始陆陆续续地下机，江晚余走在最后，他给手机开了机，第一时间给闻越雉发去消息。
【江晚余】：我到啦！
【江晚余】：记得想我哦！
2022･01･18 20:26:5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