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照片,是我两年前拍的。”
闻越雉骤然想起,两年前因为工作的原因,去过一趟伦敦,不过那次行程很短暂,只是待了两天就回国了,并且见了很多繁杂的人士。于是他绞尽脑汁想了很久,也没想起来是什么时候和江晚余见过面,“所以说,我们两年前就见过面了?”
江晚余摇摇头:“不是见面,只是我单方面看了你一眼。”
两年前,伦敦。
两个少年一前一后奔跑在马尔顿路上,他们快速闪过身前的人流,赶往下一个目的地。
深秋的落日被他们抛在身后,人潮也在他们眼中化为虚影,此刻,唯有迎面而来的秋风最为真实。
突然,其中一个少年停下奔跑的步伐,惯性使他踉跄了两步,他借助拿了相机的手才堪堪停稳,停稳后他垂着手站在街边的阴影处,视线始终望向街道对岸被余晖沾染的一个人。
那人也是亚裔,身量很高,穿了身驼色的风衣,双手插在口袋笔挺地立在一辆车边,他的头发抹了发胶,有条理地梳在了脑后,面目被晚霞浸染,温柔的目光始终落在远处落日的方向,不知道在看什么,有种莫名的哀伤。
江晚余被那人吸引了,不自觉停了下来,一动不动地看着对面一动不动的人,身旁的行人和车流的声音在此刻全部消失,仿佛空间错位,只剩下他和对面那人在。
明暗的交界线恍若一块透明的屏障,将他们分隔在两地。
那一瞬间,江晚余清晰地听到了自己胸腔里心脏跳动的声音,“砰——砰——砰”,他突然有种冲动——跑过去,认识他。
突然,麦克站在距离他三米远的地方叫他:“嘿,江,你在干什么?快点儿,我们要赶不上车了。”
他才回过神来,他朝着麦克的方向回应道:“麦克,等等我,我马上就来。”
他匆匆调好了参数,将对面那人的样子留在了相机里。拍摄完成后,他收起相机快步走到麦克的身边,说道:“走吧。”
他们仅仅走出五十米的距离,江晚余就回头看了3次。
麦克有些好奇是什么让江晚余频频回头:“江,你在看什么?”
江晚余收回视线,说道:“没什么。”他拍拍麦克的肩膀:“快走吧。”
说完,他最后回头看了一次,只见刚刚还站定在那的人早已不知去向。他叹了口气,收起心底那点不知名的情绪和不明了的悸动。
回到住处,江晚余将下午拍的那张照片打印出来,小心翼翼地用塑封膜封好。
他拿着照片甩了两下,准备卡进笔记本里时,突然被麦克一把抢了过去。
“哦!江,这是谁?长得可真帅,是你男朋友吗?”
江晚余将照片快速地夺回自己手中,“不是男朋友。”
麦克来了兴趣:“那是谁?从没见过你身边有这样一个人啊。”
“我不认识,在大街上拍的。”
“等等,所以你今天下午是在拍他?”
江晚余收好照片,点点头。
“江,你看上他了。”麦克一语成谶。
江晚余的小心思被戳破,急忙否认道:“怎么可能?我就是拍着玩玩的。”
“可你从来不拍人。”
是啊,江晚余从来不拍人像,除非是必须的人像作业,他是不可能主动去拍的。可如今,在那么短暂的时间里,他不光为那人停下了脚步,还拿起相机留下了影响,更是将照片打印出来放在隐秘的地方。江晚余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好像冥冥之中有一个人指引着他,给他指明了方向。
寥寥几句,江晚余将这些过往剖开在闻越雉面前。
闻越雉有些愣怔,显然是没有预料到两人竟然还有这么一段。
“你答应我结婚,也是因为这个吧。”
江晚余点头:“我一开始确实不想和你结婚。我过去的人生一直被掌控在江正舟手里,他给我安排的未来都是为我哥哥做垫脚石,是爷爷给我整理了一份你的资料,让我看看再做决定,所以......”
“所以你早就对我有所图了。”闻越雉把他拉入怀中,翻身压住他。
手中的照片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抖落在地,但谁也没去管它。
江晚余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闻越雉,屋子里的暖光打在江晚余的脸上,眸子里漾着温情,他的双手抚/摸上闻越雉的脸,大拇指在闻越雉的嘴唇摩挲了一下,才回答:“我以前不相信一见钟情,一直以来,日久生情才是我认同的感情观。可遇见了你,好像日久生情就在我这失效了,我其实很后悔。”他稍稍停顿,在闻越雉的嘴角落下一个吻。
“后悔什么?”
“后悔当时没有主动上前去找你要个联系方式。”
这句话仿佛是一根导火索,点燃了藏在两人体内的炸药。
闻越雉吻着江晚余,吻得很急,很用力,仿佛是想要将江晚余活生生吞进肚子里。
他一件一件褪去江晚余身上的衣物,直至江晚余雪白的身躯一丝不挂地展现在自己面前,他才再次俯下身来同江晚余亲吻。
两人唇舌交缠,呼吸紧促,闻越雉身上的浴袍在交缠的过程中渐渐滑落。
健壮火热的躯体紧贴着江晚余,烫得他打了个颤。
……
闻越雉用力地冲撞着,气息不稳地在江晚余耳边说道:“晚晚,你知道吗,我见你的第一眼,就被你鼻子上那颗痣给吸引了。”说罢,他低头轻吻了那颗小小的痣。
江晚余双眼迷蒙地看着闻越雉,眼尾泛红,一滴生理性眼泪缓缓滑落。
他没有力气回答他的话,只是断断续续地从喉咙蹦出几个旖旎诱人的字眼。
每一声,都像是一缕清透的琴音,缠绕在闻越雉的身上。
渐渐的,琴弦拨动速度越来越快,琴音变得有些急促,甚至让人听出了求饶的话语。
拨琴的人安抚地吻了吻手下的那把琴,低声说了句:“我爱你。”
话音刚落,琴音再次高涨,带上了几句呜咽声。
几次强有力地拨动后,琴音变得开始缓慢,变弱,直至停下。
江晚余喘着气,伸出瘫软的手臂替闻越雉擦了一下即将滴落的汗水。
闻越雉把他抱起来,带进浴室清洗。
浴室的镜子很大,江晚余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此刻的模样,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深浅不一的痕迹遍布全身,锁骨上有一个明显的咬痕。
嘴唇......嘴唇也被磨破了皮。
闻越雉放好水,才把他放进浴缸里,便回了卧室。
水温刚好,很快便冲去了他身上的酸痛。
闻越雉折返回浴室,手上拿了一瓶江晚余不认识的东西。
“这是什么?”他哑着嗓问。
“精油,缓解疲劳的,把手伸出来,我给你抹。”
江晚余乖乖把手交给闻越雉,闻越雉将精油滴在手心,搓热后开始从江晚余的肩膀往下推,手法很娴熟,力度也恰到好处。
“你这手法很专业啊闻先生。”江晚余靠在浴缸懒洋洋说道。
“嗯,专门学了。”
江晚余抬了下眼皮,继而又闭着眼问道:“专门学的?”
“每次做完,你都喊酸痛,我就特意去学了。”
江晚余没想到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心情大好,闭着眼继续享受闻越雉的服务。只是这手慢慢地,滑向了他的胸前,沾满精油的指腹在胸前的两点上轻轻摩擦,红肿的两点给江晚余带来了痛感与快感,他夹紧双腿不自在的哼唧。
......
当他被闻越雉从浴缸捞起来压在洗漱盆前时,他才意识到,事情果然不止是按摩这么简单。
他想扭头去骂闻越雉,却被闻越雉用嘴唇堵了回去,到嘴边的话在接吻声中戛然而止。
......
再次结束,已是一个小时后。
江晚余浑身无力,若不是有闻越雉扶着他,恐怕他要化成一滩水在浴室逗留一晚上。
清洗干净后,闻越雉抱着江晚余回了卧室。
他小心翼翼地把江晚余放在床上,起身去把掉落在地上的照片收纳好才钻进被窝。他伸手把江晚余揽进怀中,在江晚余的额头落下一个吻。
这个吻,带有虔诚,但更多的是感谢。
感谢上天,没让彼此再次错过。
——全文完——
2022・01・18 20:27:33
番外一 生日
照片事情被发现后,江晚余在某一个周末的清晨将照片送给了闻越稚。
闻越稚问他为什么要送给自己。
江晚余说这是我第一次见你时所拍的,也是我拍的第一张除了作业之外的人像,对我来说意义重大。
但你对我来说很重要,也很特殊,所以我想将它送给你。
——
照片赠送完后,江晚余便开启了为期一个多月的外出作业。
这一个多月他都未曾回家,辗转了好几座城市,每座城市都待得不久,最终的目的为的是拍一场狮子座的流星雨。
每年的十一月,狮子座流星雨都会如约而至,而今年的狮子座流星雨峰值将出现在11月17日至18日,江晚余最终选定了宁夏的一个小镇,镇边有一座矮山,是观测的最佳地。
江晚余和同伴到的时候,已经有很多摄影爱好者在那等待了,他们都准备好了各种需要的器材,穿着厚厚的衣物,等待着流星雨的到来。
夜晚11点02分,流星开始划破天际,流量不大,只是偶尔有一两颗划过。
此刻空荡的山坳处只有风吹动树叶的声音,摄影师们或是在拍摄,或是在调整器材。
只有江晚余,他双手握拳抵着额头,在虔诚地许愿。
读小学时,他曾听班里的小女孩说,对着流星许愿,愿望就会实现。那时的他嗤笑一声,觉着这就是骗小姑娘的说辞。
可自从遇见了闻越稚,他开始相信神佛,相信一切有可能实现愿望的事物。
流星划落,双眼紧闭。
他在心里默念。
——向上天借一个愿,愿阿越余生平安健康,无苦无忧。
这个愿望里,他将自己摘除。
他是真心地希望闻越稚能快乐。
——
一直到12月中旬,江晚余才踏上了回家的路。
到榆城那天,是闻越稚来接的他。
车子停在机场外,闻越稚站在车门边。冬日难有的暖阳落在了他的身上,日光融化了他面目上的冰,使得他整个人在江晚余眼里都是温和的。
闻越稚见江晚余推着行李箱出来,赶忙走上前去结果了江晚余手里的东西。
刚想开口说话,就被江晚余紧紧抱住。
江晚余埋在闻越稚的胸口,贪婪地吸着气,檀香味萦绕着他,给了他极大的安全感。
闻越稚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回抱他。
身旁来往的旅客们时不时回头看站在人流里紧拥的两人,他们像是感知不到那些投来的意味不明的视线,始终紧紧相拥。
直到机场的播报声再次响起,江晚余闷闷说了句:“阿越,我好想你。”后才放开他。
闻越稚揉揉江晚余的头:“我也很想你。”
上了车,闻越稚才仔细地看了看江晚余,“晚晚,你瘦了。”
确实瘦了,每天在外奔波,有时候为了蹲到难得一遇的风景就会忘记吃饭,常常随身携带着面包,以便随便应付一下用来填饱肚子。
江晚余假装不知道,反问,“真的吗,没瘦吧?”
“瘦了。”
“我定了餐厅,我们先吃饭,再回家?”
“好。”
吃完饭回到家,江晚余匆匆洗了个澡开始睡觉。
闻越稚也陪着他一起睡。
他这段时间太累了,早上起的早,晚上睡得也很晚,加之回到了熟悉的怀抱,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闻越稚抱着怀里的人,才感觉到自己又回到了真实的人间。
分别的这一个多月,闻越稚每天泡在公司,虽然江晚余有时间了便会同他视频聊天,但那样的机会并不多。
他把思念表于脸上,日日询问江晚余什么时候启程回家。
迷迷糊糊间,他听到江晚余说了句梦话“阿越,我以后,再也不离开你这么久了。”
他心头一怔,像被羽毛挠了一下,酥酥麻麻的。
12月22日上午,闻越稚办公室。
敲门声突然响起。
“请进。”刚结束了方案会议的闻越稚坐在办公椅上回应道。
安妮手中拿着几封信件,走了进来,“闻总,有您的信。”
闻越稚疑惑道:“信?”
安妮把信件递给闻越稚:“是的。”
闻越稚接过信封,数了数,一共6封,每一封牛黄信封上都写了“闻越稚亲启”五个大字,并且每一封都标注了序号,大抵是让闻越稚按顺序来看。
信封上的字迹闻越稚很熟悉,是江晚余写的。
他让安妮先行离开,确认办公室门关好后他才开始拆封信件。
拆开的第一个信封,里面只有一张贴了邮票盖了邮戳的明信片。
他翻开了明信片的背面,只见背面写了一段话。
——「阿越,生日快乐。
虽然,不知道这张明信片能否如期在你生日那天送到你手上,但还是要祝你生日快乐。
昨天梦到了你,梦里你顶着满头的大雪对我说“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和你结婚之前,我对自己的生活抱着得过且过的想法,可和你结婚之后,我真的想要和你共白头。
所以下次旅行,我们去看雪吧。
生日快乐,我爱你
9月20日 江晚余于漠河」
生日?闻越稚竟然忘记了今天是自己的生日。而意料之外竟然还收到了一份意外惊喜。
这是一份江晚余预谋已久的惊喜。
他开始拆封第二封信件,和第一封一样,信封里也只有一张明信片,明信片后背也写了一段话。但寄出的地点,让他有些惊讶。
——「阿越,生日快乐。
没有想到吧,我清早出门是为了给你寄明信片。
刚刚路过了一家花店,店里的鲜花很美,很鲜艳。我不知怎么就停下了脚步,走进了店里。也许是爱意指引着我。
老板问我送花给谁,我说送给我的丈夫。她笑着给我推荐了花的品种,并且还告诉我这种花的花语是“永恒的爱”。
很美的花,很美好的花语。
生日快乐,我永远爱你。
10月4日 江晚余于哈尔施塔特」
他拆第三封第四封第五封,信封里面均是明信片,但所寄的地点均不相同,这些明信片来自全国各地,是江晚余这一个月走过的每一座城市。
而每一张明信片都是以“阿越,生日快乐”为起点,以“生日快乐,我爱你”为结束语。
简短的话语里诉说着他身边遇到的一些有趣的事儿,有在拍摄过程中被鸟屎砸中,也有看到路边的一朵鲜花想摘下来送给他之类的话。
他看着看着,眼眶有些湿润。
他知道江晚余爱他,可他却没想到他会如此爱他。
他平复了一下心情,拆开了最后一封信。最后一封不同于前五封,最后一封里面有一张流星的照片,一封信,一个U盘,还有……一枚戒指。
闻越稚先打开了信件。
——「阿越,你好。」
这封信件突然换了开场白,让闻越稚有些不适应。
——「很抱歉这一个多月不在你身边陪伴你。
结婚之前,我的目标是将我的足迹留于世界各地的美景处,我要将那些美景都留在我的相机里。那是我认为人生最有意义的时刻。
可后来我遇见了你,我才发现,无论身处在何处,都不如待在你身边。
这一个月我踏足了许多地方,看过巍峨绵延的山川,也淌过或急或缓的河流,可每到达一个地方,我脑子里的第一个想法都是“如果能和阿越一起看就好看”。
付邺说,我这是恋爱脑的表现。可爱不就是这样吗,总想把最好的留给对方。
在漠河的时候偶然看到了寄给未来的信,便想着给你送一份不一样的生日礼物。你说你被困于榆城那一方天地,那我便把我的祝福从各地送给你。
只是时间上太过紧促,所以只能给你寄6个地点的,好吧,其实是我受不了离开你太久!
那张照片,本想在你生日这天再送给你,却被你提早发现了。也许是天意,让我们彼此提前得知对方的心意。
想说的话有很多,但好像说了太多的废话。
还有一些话,在U盘里。
记得看哦。
生日快乐,我爱你。
11月18日 江晚余于宁夏」
闻越稚看完,深吸一口气,躺在了办公椅上,呆呆地看这天花板。办公室的灯光突然变得有些模糊,他的眼眶溢出了泪水。
江晚余可真是太要命了。
闻越稚自认为自己不是一个会浪漫的人。
他能想到最浪漫的事情,就是给江晚余送花,可现在……
他随意摸了一下脸,拿出那枚小小的U盘,插入电脑接口。
U盘里只有一段视频。
闻越稚点开了视频,视频只有短短的3分钟,前一分钟,镜头一直对着满是星辰的天空,忽然间,天际有一道白光划过,细小的,闻越稚认识,那是流星。
镜头被翻转,对上了江晚余的脸。
视频中的江晚余戴了帽子和口罩,露在外面的只有一双杏眼,他的眼睛在黑暗中很明亮,比天上的星还要亮。
他取下口罩:“阿越,你看到了吗?是流星。”说罢,他将镜头一转,恰好有一颗流星划过。
镜头再次被转回来“他们说对流星许愿,愿望就会实现。我刚刚也许了个愿,我希望你往后的日子都快乐,不被任何烦恼所捕获。生日快乐,阿越。”
他说完,仰头看了一下天空,笑着说道:“阿越,信封里有一枚戒指,戒指是我重新找人定制的,现在我的那枚在你手上,所以,你赶紧回来给戴上吧。”
视频最后定格在江晚余的笑脸中。
闻越稚猛地从办公椅上起身。
抓起外套走出办公室,他走到安妮身边说道:“你通知一下大家,今天下午放假。”
还未等安妮反应过来,闻越稚就消失在了她的视线中。
她一脸懵地发完了通知,又一脸懵地下了班。同事问她究竟发生了什么,她只能摇摇头说她也不太清楚。
闻越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家,他只知道,回到家时,江晚余正在厨房为他准备生日大餐。
江晚余料到闻越稚会提前回家,但他没想到会提前这么多。
“你怎么就回来了?”
闻越稚伸出手,将手掌摊开,手心里放了一枚戒指,他说:“不是你让我回来给你戴戒指的吗?”
江晚余愣了一会儿,笑着把手指展示在闻越稚眼前,结婚戒指早已被取下,那枚戒指是家里人随便选的,尺寸甚至还有些大。
闻越稚郑重地将戒指套入江晚余的无名指上:“这下戴上了,一辈子都不能离开。”
江晚余拿出闻越稚的那一枚,边给他戴边回道:“嗯一辈子,不离开。”
2022・01・18 20:27:36
番外二 风波
榆城是座南方城市,冬季几乎看不到雪。
元旦假期将至,闻越雉和江晚余商量,三天假期去北方看一场雪,也算是完成“共白头”的夙愿。
此次行程所有的攻略路线均由江晚余制定。什么时候出发,到了住哪里,吃什么,江晚余都提前安排好,而闻越雉只需要带上人跟着他走就行。
闻越雉也难得当一次甩手掌柜,心安理得地享受这样的生活。
出发前一晚,江晚余在卧室收拾行李。
他蹲在床边吭哧吭哧地往行李箱内塞衣物。北方的冬季温度平均在零摄氏度以下,为此他准备了长羽绒服、围巾、帽子、手套、口罩,还有匆忙购买到的暖宝宝。
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好了。
“咔嗒”一声,行李箱落锁,江晚余把它放在了门口后,才回到卧室躺倒在床。
闻越雉从浴室出来,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见江晚余已经窝进被窝便问道:“都收拾好了?”
江晚余抬眸看了眼闻越雉,点头道:“收拾好了。”说着他拿着手机怔了一下,突然,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一拍脑袋:“哎哟,还少了一样没放进行李箱。”
说罢他掀开被子,准备起身,一把被闻越雉给制止了:“你躺着,还要放什么我去放。”
江晚余老老实实地躺回床上,指了指桌上的一瓶喷雾:“呐,就是那个,你放到夹层里就行。”
闻越雉放下手里的擦头巾,拿着那瓶喷雾问:“这是什么?”
“保湿喷雾,北方的冬季很干燥的。”
北方的冬季不似南方,南方的空气虽湿润一些,但吹来的风却是凌冽刺骨的疼。
出发那日,江晚余全副武装地上了飞机。
机舱内地温度很舒适,江晚余觉着有些热,于是把围巾解下扔进了闻越雉的怀里,自己则头一歪,睡着了。
闻越雉无奈地摇摇头,把围巾折叠好后放在小桌板上,给他盖上了小毛毯。
他们此次的目的地在吉林,飞行航程不长,下午四点便到了住处。
冬季傍晚暗得快,收拾完出门饭时不过六点,天就已经黑透了。夜幕低垂,冷风肆意刮,好在饭馆里有暖气,也不会显得有多么的冷。
晚餐吃完后他们从饭馆出来,才发现黑色的天幕下慢慢开始飘雪,这几日本就一直在下雪,地面已经积了厚厚一层,一脚踩上去还会嘎吱嘎吱地响。
细小的雪花顺着风吹来的方向落了几片在江晚余的脖子上,冷得他一哆嗦。
见到他这一动作,身旁的闻越雉赶忙将手里的围巾给他系好,生怕他因为这两片雪花就感冒发烧。
但其实江晚余是很享受雪花给皮肤带来的凉感。
他自己理了理围巾:“我们去前面的那个广场吧。”
他们晚餐是在住处附近的一家特色菜餐馆吃的,餐馆虽然不大,但干净,味道也很好。闻越雉和江晚余向来不挑,用付邺的话来说,就是接地气。
“好。”
餐馆前有一片广场,说是广场,其实并不是,那就是块光秃秃的空地。
空地积满了雪,现下很多家长带着孩子出门玩,堆雪人打雪仗;也有放假放松的学生,浓情蜜意的小情侣。
江晚余也戴上手套,蠢蠢欲动。
他们踩着雪,走到了空地上。
江晚余没有和在场的大多数人一样,去触摸地上的雪。
他只是拿起了相机,记录了当下的快乐时刻。
拍了一阵子后,他忽然转身。
便看到了距离他四米之远的闻越雉。
闻越雉双手插在羽绒服的口袋,裹紧了围巾,站在风雪之下,细雪落在了他黑色的发丝上,温柔了他的眉目,他眼里的情丝仿佛要和雪一同飘向江晚余。
江晚余心跳突然变快。
就像第一次见到闻越雉时,莫名的情愫从心底油然而生。
现在他才明白,当初那莫名的情愫是真挚的爱。
江晚余爱拍照,但他不爱给自己拍,对于自拍这种事他没有多热衷。
但他此刻,格外地想要在这场雪中和闻越雉留下一些能看得到的记忆。
他快速走到闻越雉身边:“阿越,我们一起合照吧。”
他们结婚这么久以来,除了婚礼时拍的照片外,两人其他时候的合照一只手都能数出来。
而这一只手数出来的照片多半都是闻越雉偷拍的。
江晚余睡着时、江晚余工作时......
所以当江晚余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闻越雉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受宠若惊,他木讷地点头。
室外气温太低,将手机都冻关机了。
江晚余只得把相机给闻越雉:“这个就是快门,我们摆好动作后你就按这个。”
江晚余指导着闻越雉使用相机,他语气温和,像是在教小朋友。
闻越雉哼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
“没什么,觉得你很可爱。”
镜头对准两人的脸,显示屏也被江晚余反转过来,能在里头看见两人的样貌。
摆好动作后,江晚余喊着“三、二、一...”
“咔擦”一声,两人被定格。
后续有拍了好几张,闻越雉始终是一个表情,江晚余则换了几个不一样的动作。
“最后再来一张,我们摘掉口罩再拍一张。”
闻越雉找好了角度,在江晚余的倒数下按下快门。
但在成像的前一秒,江晚余换突然换了个动作——
他突然转过脸,在闻越雉的唇角吻下。
闻越雉愣了一下。
“咔擦”声落下后,闻越雉反客为主,五只插进江晚余的发丝,将他和自己的距离又缩短了一点,把这个吻加深。
雪下得更大了。
落在了他们的发丝和鼻尖上。
此刻这大雪之下,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身旁嬉闹的人声消失,远处的音乐消失,耳旁只剩风吹来雪落下的声音。
一吻毕。
江晚余伸手拂去闻越雉头顶的雪,笑了笑:“这下真的可以白头到老了。”
“嗯,白头到老,永不分离。”
——
在雪地里走走停停一个多小时,两人才回到住处。
到了房间,闻越雉打开了暖气开关,身体上的血液在逐渐复苏的气温上缓慢回流。
江晚余摘下手套拿出口袋里的手机,回暖了会儿才开机。
手机刚开机就被无数条消息和未接来电轰炸。
江晚余很疑惑,出发之前该交代的事情都交代了,更何况他又不像闻越雉......对啊,这种情况怎么着也是出现在闻越雉身上,而不是自己身上。
他让手机缓了会儿,才解了锁。
谁料,刚解锁,付邺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阿余,你怎么关机了,出大事了,你是不是已经看到...”付邺在电话那头喘着气,语气很是着急。
“刚刚在室外,手机关机了。怎么了?我看到什么了?”
“你还记得那个转你那组榆城老城区那组图的明星吗?”
江晚余想了想,大致有印象,但他不知道究竟是谁:“记得,怎么了。”
“她爆出恋情了,男方是素人,也就是不是娱乐圈的人,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猜测是你,现在你的微博应该沦陷了。”
“?”
“我去看看。”
江晚余点开微博,确实是沦陷了。
评论转发还有私信都爆炸了。
他随便点开了一条私信,入眼的便是各种言语的辱骂。他关上去看下一条,一条一条看下去,皆无不同,均是难以入眼的骂声 。
江晚余委屈却觉得好笑。
网上说得头头是道,说什么他为了出名抱明星大腿,又说他不过是蹭热度之类的话,甚至有人拿证据,证明他就是那个人,可笑,真是太可笑了。
所以之前他看到的那条评论“都是榆城人”原来是这么推断来的。
他关上手机,坐在床边发愣。
“晚晚,怎么了?”
这一刻,他竟然没有想要哭的感觉,只是无奈,他叹了口气,把事情的原委告诉了闻越雉。
闻越雉听完很生气,这是江晚余第一次见他这么发怒,瞳孔如同结了一层冰,这段时间温柔让江晚余忘记了闻越雉其实也并非是个温和的人。
闻越雉准备给助理打电话,让他收集好所有的爆料证据,去联系爆料的出版社,若不出面澄清这新闻是他们恶意编造的,那就等着关门吧。
江晚余倒是很同意闻越雉的做法,不过在这之前,江晚余想了另一个办法。
“我把我们的合照发到微博上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不介意,但是你受委屈了。”
江晚余抱抱他:“一开始我是害怕是委屈的,可是我一想到你就在我身边,就没那么害怕了。”
不多时,他就把晚上拍的照片导了出来,挑了一张两人戴着口罩,牵手的自拍发在了微博上。
并配文。
【@用户JIANG:确实没想到出门看场雪我竟然还小火了一把。不过很抱歉,让大家失望了。我已经结婚了,并且和我的先生很相爱,爆料照片里的人不是我,也恳请大家不要过多关注我的私生活。谢谢。】
微博一发出,掀起了一阵不小的波浪。
很快,女明星和爆料微博都发布了道歉声明。
这件看似大风浪的事也就过去了,江晚余知道如果没有闻越雉背后的动作,想必哪怕自己事发了微博的也仍会处在风口浪尖。
【付邺】:牛啊,哥们,你就发了条微博就这么解决了?
【江晚余】:不是我解决的,是阿越。
【付邺】:......得,我走了,祝你们旅途愉快。
江晚余能想到手机那边得付邺现在的表情肯定很无语,无意识地就笑出了声。
“什么这么好笑?”闻越雉冷着声问。
他还在为刚才的事情生气,但江晚余觉得解决就行了。
于是他放下手机,双手环住了闻越雉的腰。
耳侧贴在他的胸膛上,听他有力的心跳声。
听了半晌,他隔着衣物吻了闻越雉胸膛:“阿越,我爱你。”
2022・01・18 20:27:39
番外三 平行世界
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后,江晚余开始看几个小时前他母亲发来的一段视频,视频里是一屋子人围着一只银渐层。将将两个月大的小猫,还瘦瘦小小的,奶声奶气地“喵喵叫”,每个人都小心翼翼地要抱一下。
江晚余从小就喜欢小动物,猫猫狗狗金鱼乌龟,又或者是鸟类,只是他总是照顾不好它们,每每养了不到几天就因为各种原因死了。
为此他的哥哥还曾给他取了个外号——动物杀手。
视频里面,他的母亲抱了几分钟后开始给他介绍,这只小猫是他哥哥朋友家最近新出生的小猫,主人想给这些孩子找一个好的归宿,便问了他哥哥要不要养一只。
原本他哥哥是想拒绝的,但考虑到江晚余在国外读书,难得回来一趟,自己工作又忙,养一只陪伴父母也是好的,便去接了一只猫猫。
“晚晚啊,我们给这只猫猫取名雪团,你觉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江晚余在电脑屏幕前撇撇嘴,心里想道。
“诶诶欸,羊奶粉泡好了,可以给它喝了。”
他的父亲急匆匆地从厨房出来,手里还端了一个小碟子,碟子里面是刚泡好的羊奶粉。小猫还太小了,又离开了母亲,只能泡些羊奶粉给它喝。
他们拿来一支针管,吸取了一些奶粉开始喂给小猫喝,可视频到这里却戛然而止。甚至,连一句再见都没有。
江晚余无语,拿出手机在家里的群里发了句语音“你们好歹让我看完小猫喝奶啊!我在外读书没人权啊,连个视频都不给我看,我要哭了。”
他刚发完那条消息没多久,麦克就打来了电话。
“嘿,江,要不要一块儿去吃点东西?”
江晚余看了看电脑上的时间,此时正是下午5点半。他下午处理了一下午的照片,都忘了时间,也忘了饥饿,现在被麦克这么一提,还确实有些饿了。
“好啊,去哪吃?”
“就去我们平常去的那儿?”
“好,那我现在换衣服,你下来?”
“好。”
麦克和他住同一栋公寓,但不是同一个楼层。
下了楼,麦克发现江晚余手里还拿着相机,便说:“我们不过是去吃个晚餐,你怎么还带了相机。”
“啊也是,习惯了出门带相机了。”
“那你要上去放回家吗?我在楼下等你。”
“不用了,反正也不重。”
此刻的伦敦正值深秋,但今日却出了太阳,傍晚时分的晚霞如同画家给天幕添了一笔橙黄色的颜料,明亮又温柔。
江晚余穿了身卫衣,秋风吹来,从他的领口钻进去,竟让他觉着有些温热。
“我们吃什么?”江晚余提了提打开的领口。
“老地方去吧。”
麦克所说的老地方,是开在学校附近一条街道上的中餐餐馆。那是他们认识后第一次去吃的餐厅,麦克从小就对中国有着浓烈的向往之情,因着爱屋及乌,也就对中餐有着狂热的感情。
中餐厅在整条街的正中央,从学校出发需要走20分钟左右的路程。
平日里他们都是乘车过去,但今日的晚霞过于美丽,温度也刚刚好,两人便步行前往餐厅。一路上,麦克都在叽叽喳喳地讲他们专业上的一些有趣的事情,江晚余安静地听着,偶尔因为觉得好玩便开怀大笑。
傍晚这条街道上的人不算少,但他们俩却能在这过往匆匆的行人中走出一种超脱凡尘的感觉。麦克走得慢,是因为他本身就是那种性子不急的人,做事永远温和缓慢;而江晚余是因为学了摄影的关系,喜欢观察周遭的人和事。
就在即将到达餐厅门口时,江晚余突然停下了脚步,望着街道对面。
麦克有些不明所以,便顺着江晚余的视线看过去,才发现江晚余此刻在看的是街道对岸的一个男人,那个男人看着应当也是个中国人。
那个男人站在一抹余晖里,身上的衣服被染了一层橙黄的颜料,发丝也在晚霞的照射下像是落了一层带红的碎金。他带着金色边框的眼镜,双手插在兜里,头稍微上仰,露出了好看的脖颈。
麦克意味深长地看了会,撞了一下身旁发楞的江晚余:“江,是你喜欢的类型?”
江晚余撇了一眼麦克,说没有,手却很诚实地拿起相机对着男人拍了一张。
“走吧。”江晚余看了一下相册,确认照片拍得还不错后说。
“就走啦?你不去要个联系方式什么的?”
江晚余又看了一眼那个男人,摇摇头说还是算了吧。
那种男人看起来就不是很好相处的,周身的气场让隔了一条街道的江晚余都感受到了,他不喜欢这种压迫感。但那人确实很吸引他,不论是长相还是气质。
麦克搂过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江,我听过你们中国的一句古话,叫......’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说完他还特别得意地加了一句“你懂了吧。”
仿佛在说:看,我现在中文也不错了。
“.......”
“我不太懂。”江晚余有些无语,这都什么跟什么。
“哎呀,反正就是喜欢就去追嘛,尝试一下,总没错的,万一成了呢。”
江晚余被他这么一说,确实有些心动。
他犹豫道:“那我要怎么去跟他搭讪?”
“这还不好办?你刚刚不是给他拍了张照吗?你就说你是学摄影的,刚刚没有经过他的同意就拍了他,问他介不介意,如果不介意的话,你就再问他能不能加个联系方式,你晚些把照片发给他。”
江晚余不会社交,尤其是和陌生人,他不知道该怎么去开口搭讪,但麦克所说的办法确实不错,至少不会让他有些刻意:“你可以啊,不愧是情场高手。”
“哪里哪里。”
——
伦敦这边的分公司出了些小问题,闻家的老爷子派闻越雉来处理,主要的目的还是想让他提前熟悉熟悉这边的业务,方便以后接手分公司。
事情都处理得差不多后,闻越雉让司机带他随意逛逛。司机是中国人,但在伦敦生活了几十年,对伦敦的每一条街道都了如指掌。
在路上他询问了闻越雉晚餐想吃些什么。
“你有什么推荐的吗?”
“我吃的您可能不太能吃得惯。”司机很委婉地回答道。
毕竟身份不同,所接触的阶层也不同,他吃的东西闻越雉肯定是看不上的。
不知怎么的,闻越雉却对司机口中“不太能吃得惯”的东西起了兴趣。
最后,司机带他来了学区附近的一家餐厅。
:六灵欺九巴午衣巴九:
这家餐厅在伦敦还是小有名气的,但因为没有提前预约,司机便让闻越雉先在车里稍等一会儿,他去问问还有位置安排吗。
闻越雉坐在车内,透过车前玻璃看到了今日的晚霞。
他想也没想就下了车,盯着那片被晚霞染红的流云发了会儿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