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余和闻越雉在江庭凯房里待的时间不能太长,因为还有其他的杂事在身,江庭凯便开门见山。
他首先一脸严肃地对闻越雉说:“闻越雉,既然你已经和我们家晚晚结婚了,那就务必要对他好,别看我已经是个七八十岁的老头子了,你要是敢让晚晚受一点委屈,那我可是绝对不会饶了你的。”
江晚余听了觉得臊得慌,耳廓泛起薄粉,他摸摸耳朵,有些气急败坏地喊道:“爷爷!”
而闻越挺直脊背坐在沙发上,即便面前的老人已是耄耋之年,但周身发出的气场仍让闻越雉感到有些紧张,不过好在他的语气并非是让人坐立不安,反而有些俏皮。
闻越雉双手放在腿上,一本正经地回应:“爷爷,你放心,我一定会负责任,不会让晚晚在家受委屈。”
短短几句话,字字真心,句句真诚。
江庭凯听后似是松了一口气:“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之前也没跟你接触过,不过你在业内的评价一直很好,如今见到你,确实和其他长辈口中一样的年轻有为。”
随后江庭凯又同闻越雉聊了些其他的,江晚余的的思绪被刚刚闻越雉所唤的那句“晚晚”给牵绕住,一直未走出来。
直到江庭凯招呼他身旁的李叔去套间内的房间拿出了一份文件他才回过神来。
江庭凯江那份文件递给江晚余:“晚晚,爷爷也没给你送什么新婚礼物,现在爷爷年纪也大了,公司上的事没精力再去管了,手上还持有一部分股份,不多,算是爷爷送给你的新婚礼物,这是股份转增合同...”
江晚余愣住,他怎么也没想到,江庭凯会将自己手里的股份给他,虽然他是江家的人,但是他从未想过要江家分毫财产,那些东西,不属于他,本应当就该给他哥哥。
他定在原地半晌,没有伸手去接也没有开口说话,像一棵孤寂的大树伫立在寒冬。
长久之后江晚余说:“爷爷,这个我不能收。”
江庭凯似是猜到是这个结果,便拉过他的手,一把将文件袋放到他手上:“给你你就拿着,这本就是你的,它最终的归宿就是在你这,况且这也是爷爷的心意,除了祝你们幸福之外也是给你一份保障,听话,拿着。”
江晚余眼中氲起了雾气,他垂着眼,将情绪藏在眼皮之下,只是一直摇摇头,怎么都不肯接受。
江庭凯见一时半会也没法让江晚余签字,便吩咐李叔先将文件收好,他拍了拍江晚余的肩膀:“行,爷爷不送了好不好,今天是个喜庆的日子,你可不能掉眼泪知道吗。”
江晚余用了半分钟调整,眼眶中的雾气散去,还眼眸一片清澈,他握着江庭凯的手说:“爷爷,我知道你心疼我,我不用什么新婚礼物,我只希望你能健康。”
人老去是世间常态,岁月流逝必然会在人身上留下一些痕迹,或是伤疤或是皱纹又或是那逐渐不再黑亮的头发。江晚余轻轻抚着江正凯布满褶皱的皮肤,老年斑一块一块的,大大小小附在手背上。
儿时这双手也曾是有力的,牵着他学走路,也能轻而易举的将他举过头顶,可流光太快了,快到一眨眼他就从那个牙牙学语的小不点长成现在这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人,而江庭凯也已老去,像秋日的树叶,秋风稍大,就会将它吹落在地。
从套间内出来,江晚余的兴致就不高,有些恹恹地。
闻越雉知道是因为江庭凯,他其实很能明白江庭凯的这一做法。江晚余在江家过得不好,而他的年纪也大了,再护不了江晚余多久。
如今江晚余又和没有感情的人结了婚,他难免会担心江晚余日后不好过,如果能握住一些实权在手里,也是好的。
电梯梯箱三面都是透明玻璃,可以清晰的看到外头的景象。快到婚礼开始的时间,这会来的人更多了。
江晚余偏头靠在最外侧的玻璃上,手扶着梯箱内的金属扶手,直愣愣地看着外头,看带笑的宾客,看酒店忙碌的工作人员,看太阳落在树梢镀上的一层金边。
可外面喜悦的景象并未能渲染他,他现在仍感到很难过,情绪像突然被洪水冲毁的大坝,想要拼劲全力去抵挡,却又无能为力。
他不停地摩搓手腕处的那根红绳,红绳早已失去原本艳红的颜色,上头有些发白,仔细看甚至有细须。
红绳是江晚余14岁时,江庭凯去寺庙里,遇到了一个有缘的僧人,僧人赠与他这条简单的红绳,上头却积满了世间最好的祝福。
后来,江庭凯将他系到了江晚余手腕上,江晚余这一戴就是10多年。
闻越雉不太会安慰人,他本身就不擅长处理这种情绪上的事,人的感情太复杂,丝丝线线缠绕在一起,怎么也解不开。
他沉默了许久,最后只是伸手握住江晚余摩搓红绳的手,他没有说话,但好似有股莫名的力量能将江晚余拉扯回来,不让他越陷越深。
直到电梯即将到达一层,闻越雉才开口:“晚晚,你说过,这段婚姻也许并非是我们自愿的,但既然它已经发生了,那就应当在这段未知的感情中留下美好的回忆。今天是我们的婚礼,所以你开心一点好吗?而且你知不知道,你笑起来真的很好看,皱着眉头就不好看了。”
他温声地哄着江晚余,用自己的方法,笨拙地去开导他。
江晚余笑了出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闻越稚对他的称呼突然就改变了,变得更亲密、更令人动心了。
于是他点点头说:“好。”
婚礼的流程在前两天就知悉得差不多,和所有婚礼一样,江晚余由江正舟挽着,走向站在礼仪台上的闻越雉。会客厅的灯光早已全部熄灭,只有一束追随者江晚余脚步的明亮光线提供可见度。闻越雉接过江晚余的手,在众人面前承诺会爱江晚余一辈子。
江晚余想,不如就让时间永远停止在此刻吧。
当司仪说出“请两位新人亲吻对方”时,江晚余主动仰头,露出漂亮的喉线,而闻越雉在所有宾客的注视与祝福下吻上了他,在一伙人齐声数到“9”时结束了这个吻。
这个吻比昨天持续的时间稍长一些,有9秒,司仪是说,亲吻9秒,长长久久。
所有流程结束后,两人开始一桌一桌敬酒,江晚余酒量不错,能喝不少,所以他让付邺帮着闻越雉挡一下酒,以免两人都喝醉。
到最后,闻越雉倒是没醉,江晚余有些上头,迷迷糊糊的,而付邺更是直接醉倒在休息室里呼呼大睡,站在门口都能听到呼噜声,如雷响彻天际。
闻越雉安排人将付邺送回家,自己扶着江晚余去地下车库,即将到自己车跟前时,江晚余甩开他的手,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那个方向停着一辆黑色的宾利,江晚余径直走过去,脚步有些飘,左摇右晃地走到了车跟前,打开车门就坐了上去。
闻越雉愣怔了好一会才跟上前去。
只见宾利的车门并未关上,里面坐的是江庭凯,江晚余此刻正趴在江庭凯的肩膀上,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爷爷,我不想离开你。”江晚余带着哭腔说出了这句话。
江庭凯轻揉他的头,随后替他抚去眼角的泪珠,才开口道:“晚晚乖,你并没有离开爷爷的,即便是结婚了,你不也随时都可以来看爷爷吗?”
江晚余没动,只是闷闷“嗯”了一声。
江庭凯朝站在车外的闻越雉招招手,说:“带晚晚回家吧。”
闻越雉点点头,将江晚余抱下车,站在车边同他道别。
直到江庭凯的车离开了自己的视线他才将江晚余带回车上。
司机在前头的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没有说话,沉默地开着车。
江晚余闹过一阵后变得格外安静,眯着眼看路灯从眼前飞驰而过,每过一盏,他都低声数着,数到22时突然没了声响,闻越雉偏头看过去才发现江晚余已经睡着了。
他挪动了一下身子,慢慢靠近江晚余的脸,想更加仔细地去观察江晚余鼻尖的那颗痣,司机不经意看到了这一幕,自觉地将挡板升起,给两人留足空间。
闻越雉没在意司机的动作,继续盯着江晚余的脸看,他们之间靠得近极了,呼吸都交缠在了一起。而江晚余呼出的鼻息都带有浓烈的酒味,熏得他有些醉意。
他伸出食指在江晚余那颗痣上轻抚了一下,指尖触摸到的是光滑细腻的皮肤,并未摸到痣的实体,于是他靠的更近了些,才发现,那颗痣像是生在皮肤之下的。
江晚余因为喝了酒,呼吸比平常重一些,两人靠的这么近,呼吸陡然又被放大了数倍,这呼吸声如壮士手中的鼓槌,一下一下击打在闻越雉的心头,他的心被打乱了,鬼使神差地在江晚余鼻尖的痣上亲了一下。
嘴唇接触鼻尖的那一刻,闻越雉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终于触摸到了那团珍贵的、触不可及的星云。
2022・01・18 20:26: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