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勒发现是母亲利用了管家I体内的芯片,窃取信息给自己的父亲。他奔赴到母亲家,母亲正在试着一件又一件漂亮的婚纱,一脸天真地告诉海勒,她和上将的婚礼很快就要举办了
面对海勒声泪俱下的质问,母亲非常坦然,因为海勒不能帮她做到的她就自己来做
悲痛、愤怒和愧疚交加的海勒陷入绝望。在巨大的幻灭之间,他忽然感到一阵杀意袭上心头,忍不住猛地扑上前,用双手紧紧掐住了母亲的脖子。
母亲的尖叫和挣扎将海勒从着了魔的状态中唤醒。此时他的手指已经被母亲的指甲撕裂,鲜血淋漓,而母亲的脖子也被他掐得肿起一大片
无法面对这一切的海勒不顾一切推开母亲,飞奔回家里,跪在地上绝望地大哭。
自从十三岁那年遇见戴维之后,这还是他第一次无法自控地像个孩子一样哭泣。
回到家,海勒接到了一个又一个噩耗。他的下属和心腹都被用各种方式囚禁起来,他自己也被官方限制了自由。海勒知道自己可能即将会身败名裂,死无全尸,多年来追求的一切即将沦为泡影。
但越是这种时候,他越无法控制自己对戴维的思念。但是有关戴维的一切早就化为乌有,除了被射杀的场面和尸检回放外,海勒根本找不到任何和他们曾经幸福过去相关的事物。
如果不是深知这可能是父亲有意为之逼他露出马脚,海勒一定早就放弃挣扎,主动和剩余的叛军们联系了。他希望他们能救出埃德加,也希望能从他们汲取一点点有关戴维的信息,即使戴维已经不在,即使再也不能见到戴维
在家里徒劳无功地翻找了几个小时后,海勒翻出了那些沙砾般的碎片——他企图把自己曾经亲手销毁的电子相册拼起来。可惜每一个碎片的直径都在毫米以下,即使最优秀的修复大师,也不能将它复原如初。
终于,那个被恋人的手指困在屏幕中的笑嘻嘻的青年,留在世界上的最后一点痕迹也消失殆尽。
只有海勒一个人自始至终都不肯,或者不敢承认。
在劳累的一天后,海勒昏倒在自己的桌子上。当他醒来时,发现重新启动的管家I正在笨拙地给他拼电子相册。它的动作时断时续,一部分是因为力不从心,另一部分是因为它的故障终于严重到影响了日常的工作。可能要不了多长时间,它就会彻底失去控制,变成一堆废铁。
海勒抱紧了管家I,打算不惜一切代价好好修理它。
如今海勒的行动出入已经开始受限,也不能和技术部分的下属们进行接触。他决定趁这最后的自由时刻,自行上街寻找管家I身上那些已经停产的零件。
在路上,他忽然发现自己正在被一个神秘人跟踪。
海勒原以为对方是父亲派来的杀手,直到在僻静中对峙后,海勒才认出他是戴维最小的弟弟,帕特里克。
戴维曾说过,自己最小的弟弟的性格有点像海勒。冷静,又理性。帕特里克似乎是全家中唯一察觉到兄长和海勒恋人关系的人,但他始终什么都没有说。如今海勒想到自己恋人对帕特里克和自己的评价,只觉得悲凉和讽刺。
因为帕特里克并不是来杀他为两个哥哥报仇的。
他殷切地、甚至有点讨好地对海勒解释说,他相信这不是海勒的错。
他结结巴巴地说,自己和哥哥姐姐一直藏在一处隐秘的废墟,从来没有参与过任何事。只是有一天,家门口出现了一盘录像带,双胞胎哥哥看完后就疯了,独自离开去找海勒报仇,却被设下圈套捉住。
看见海勒还没有失去兴趣,他又试探性地说了一些家里的情况,说姐姐因为痛苦和悲伤,罹患辐射病,不久前也去世了,现在只剩下他和哥哥相依为命。他的语气委婉而小心翼翼,不像是在和杀兄仇人对话,而像是在讨好恩人——他生怕惹怒海勒,导致海勒不肯保下自己正在电视台里受折磨的双胞胎哥哥。
但帕特里克不知道的是,如今海勒也自身难保。海勒仅仅迟疑了几秒,帕特里克便咬了咬牙,跪在海勒的眼前。
他经历了父母和姐姐们的离去,又亲自经历了兄长的死,唯一还活着的亲人又在电视上像玩具一样供人折磨取乐,而他连说“停下来”的权力也没有。
而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站在他的面前。
帕特里克终究是愤怒的,海勒却只能从他发抖的肩膀中看出他对自己的愤怒。
海勒也跪下来,捂住自己的脸,低声说,无论帕特里克要他做什么,他都会照做。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帕特里克对这个儿时救了自己的大哥哥微微笑了笑,眨了眨无神的双眼,从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
海勒从他手中接过信封,就在一瞬间,帕特里克举起藏在手里的枪——在海勒反应过来之前,开枪自尽。
那封信中,帕特里克写下了戴维没有告诉海勒的一切,并且告诉海勒,自己也曾是叛军的一员。
同是一类人,海勒自然知道帕特里克的意思。戴维最小的弟弟再也不是当年那个腼腆害羞的男孩了。他在方才的周旋和示弱中藏了无数试探,最后拿自己的生命做赌注,换回双胞胎哥哥的命。
还有更多东西。
海勒冷下心来。他以帕特里克暗杀失败反而被自己杀死为理由,交出帕特里克——剩余叛军的首领,向帝国交差。经过一番运作之后,成功洗清了自己嫌疑。
重新得势的海勒遵守承诺,冒着极大的风险将疯疯癫癫的埃德加救了出来。
本来海勒上将父亲一定会借机生事,但他忙得焦头烂额,实在没精力来处理儿子的事情——黛娜执意要求举办一个盛大的婚礼。上将原以为只要扳倒海勒,再借着海勒失势,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处理掉前妻,没想到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最后,还是黛娜妥协,只办一个小型婚礼就可以了,不过,还是要请上将认识的朋友来参与。海勒自然也收到了邀请。
那件事发生后,他就再也没有和母亲见过面,即使黛娜每天都发很多很多“海勒,我知道你只是过于激动,我早就原谅你了。”和“海勒,我不怨恨你那天的举动,说真的,我甚至怜悯你。”还有其他的疯言疯语。在收到邀请函的那一天,母亲给他发的信息是“不管你承不承认,你始终是我的儿子,海勒,而母亲总是知道儿子最需要什么。”
于是,鬼使神差地,在最后一刻,海勒还是去参加了婚礼。
结果这个选择几乎要了他的命。
所有宾客,的餐饮里都被放入了毒药——如今人们早就忘记这种拙劣而有效的暗杀方式,但效果显而易见。新郎新娘双双毙命,剩余的宾客们有一小半去世,另一半留下了后遗症。
而海勒饮食中的毒药含量是最多的,所幸海勒当天毫无胃口,即使如此,他再次醒来,也已经是许多天之后。
上将势力忽然泯灭,这件事情中本来海勒的嫌疑是最大的。但无奈海勒的伤势又极重,帝国又在初步调查中竟然发现了已死的上将和叛军曾经有勾结。他们勃然大怒,进而怀疑下毒事件也出自上将之手。
只有病床上一动不能动的海勒知道,这件事的罪魁祸首是他的母亲。
当然,无论是帝国还是已死的上将恐怕都不会承认,引发如此恐怖事故、毁掉上将多年心血的凶手,竟然是一个卑微的、疯疯癫癫的安全区女人。
从记事起,海勒就一直知道母亲是疯狂的,但是他没有想到,那么兴高采烈的黛娜,会自己毁掉自己的婚礼。
黛娜毫无疑问是爱着海勒的父亲的。
因为爱,所以她知道,上将绝不会爱她。
因为爱,所以她知道,死亡才能让她彻底地拥有他。
因为爱,所以她知道,毁了这场婚礼,是将这场婚礼永远留住的唯一方式。
黛娜并不是一个母亲。自从穿上那身闪闪发亮的礼裙之时,她就只是一个新娘。只是一个新娘,而不是别人。
母亲会衰老,会疲惫,会发疯,但新娘是永恒的。
这就是黛娜的价值观。
所以她不爱海勒,但是却会怜悯儿子。
没有爱人,新娘也就不复存在。
所以黛娜同情他。一个人的人生中,如果做不成新人,到底还有什么意义?
所以她赐予他死亡。
“不管你承不承认,你始终是我的儿子,海勒,而母亲总是知道儿子最需要什么。”
海勒和戴维一直自以为他们两个瞒得很好,其实,黛娜从一开始就发觉他们之间的关系了。
就像海勒一直很在意,为什么黛娜之前明明那么喜欢戴维,但是看到海勒亲手杀死戴维之后,却那么冷漠无情。
她只是在嘲讽海勒,背叛戴维的海勒,选择逃避的海勒,杀死挚爱的海勒,再也不能成为新人举办婚礼的海勒。
但她又同情怜悯他。所以在完成婚礼的同时,用她曾经盗取海勒信息同样的方式,彻底毁了得意洋洋的上将那一派的势力。海勒能想象她做这一切时的表情——像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这怜悯中有多少是因为亲情,又有多少是因为黛娜对戴维的好感,海勒已经无法分辨了。
海勒原本不想走母亲的后路——他一直那么挣扎,那么绝望,那么想扯开自己和母亲之间的关系。
但血脉之间的联系是斩不断的。
不然,还有什么能解释,海勒在清醒过来、听到敌人消失后,没有感觉丝毫如释重负……甚至觉得黯然失望呢。
他偏过头,手指无力地在空气中虚抓了两下,好像这样就能抓到那个早已远去的身影一样。
戴维将他从疯狂的血脉中拯救了出来。当他只会死死抓着戴维的时候,戴维牵着他的手,笑着告诉他,世界上还有很多值得追求的东西,还有很多美好的风景,而且他们有朝一日,会一起经历这一切,最后一起变成白发苍苍的老爷爷。
海勒没有走上母亲一样的路,都要感谢戴维。他用戴维教给他的独立与自由,离开了戴维,背叛了戴维。
所以,他和母亲不一样。他要留在世界上,长长久久地活下去。
康复后的海勒顶替了父亲的位置,并且接过了一部分针对父亲的调查。上将的势力们纷纷倒戈,恨不得把信息和档案全部都捧到海勒的眼前。
害死埃德加的那条录像带的源头也找到了。尸检后,戴维的尸体没有被销毁,上将想办法以经过处理后示众为由,改造成讨好权贵的玩具,并且把视频寄给了戴维的家人,让埃德加失去理智,落入陷阱。
海勒此时的状态也已经濒临疯狂。
管家I总是忘了给海勒打开入睡仪,因此海勒总是做噩梦。他有时候梦见戴维还活着,但是被困在暗无天日的地下折磨。
有时候他梦见自己在和父亲的斗争中失败了,只能远远看着埃德加被带走。
有时候,梦见戴维对着他微笑,海勒想去摸他的脸,但在触碰到的瞬间,戴维立即破碎成无数沙砾,白色,蓝色和绿色。散落在地上,怎么拼也拼不起来。
海勒一会儿以为戴维还活着,一会儿又勉强发觉自己只是在做噩梦。为了能多见到戴维一面,他几乎又要去碰电子毒品,这次还是管家I救了海勒。
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忠心耿耿的管家I也支撑不住,离开了海勒。
它的零件老化到一定程度,终于停止了一切功能。
它的报废,才让海勒从折磨自己的幻境中彻底醒来。
他开始不眠不休地修复管家I,结果在管家I最深处的芯片处发现了一串隐秘的密码,破解开来,是一段资料。
海勒这才明白,为什么管家I有时候会做出和自己身份行为不符的事情。
埃德加受刑的时候,它会关闭电视;还有的时候,它不会按照海勒的话去做,而是自顾自做自己觉得对海勒好的事。
因为管家I也是个AI(是不太聪明的那种 )。早期大部分都是戴维休假时带它去修理。在修理的过程中,戴维又买了另一项服务
戴维可以把自己的部分思想教给管家I,这种习得的知识不会因为格式化而清除。
于是,戴维开始教管家I关于海勒的一切,包括他什么样子是生气了,什么样子是烦心,什么样子是紧张和激动,需要给他端一杯热茶
最后,戴维忽然想到什么一样,低下头对管家I说,每当自己负伤,海勒会非常担心和难过,所以以后自己在家里偷偷处理伤口的时候,管家I一定要帮自己瞒着海勒
说完后他亲热地摸了摸小机器人的头,管家I也笨笨地点点头
所以之后埃德加受伤,管家I也一并视作是戴维受伤,不想让海勒看到。
所有关于戴维的东西已经不在,海勒才意识到戴维当年的选择到底是为了什么。
在这样一个黑暗混乱的世界,即使再多爱,到底又能真正拯救谁呢?
他笑了,继而后又哭了。不只是母亲,连小机器人都知道,他和戴维到底有多爱彼此,只是他自己被遮住了双眼,看不见而已。
他将会一辈子深爱着戴维——以代替戴维继续活下去、活在这个再也没有恋人的世界的方式。因为这才是最痛苦的折磨,这才是最深重的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