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醒了,海勒缓慢地睁开眼睛。
他最近又开始频繁做梦,梦见一些不值一提的旧事,因为管家I总是忘记在他临睡前开启入睡仪。海勒抱怨过很多次,但愣头愣脑的管家I总是说,我已经记住了,亲爱的海勒,然后转头又马上忘掉。
海勒神情阴郁地起了床,管家I端来培根炒蛋和煮好的咖啡,好像完全没察觉到主人今早有什么不对。海勒忽然有一种冲动,把它手里那个小小的托盘连同上面的东西一起扫到地上去。他被自己的这种想法吓了一跳,但不得不承认,这个想法忽然间变得非常有诱惑力。
管家I一板一眼看着他吃完早餐,然后问他午餐的菜色,海勒回答说不必太麻烦。他刚穿好衣服,副官就发来简讯叫他如无必要尽量不要出门。外面很危险,少将的亲生父亲威尔克斯最近简直发疯了。海勒看到这个描述,先是噗嗤一声笑出来,紧接着笑到流出泪水。
如今人们提起威尔克斯上将,谈论的已不再是他的赫赫军功,而是一长串圣诞彩灯般离奇缤纷的小道消息:据说他最近正在接受帝国政府的调查,已经好几天没合上眼。他过去曾与辐射区民兵组织勾结,亲自策划几起不大不小的叛乱,然后以帝国名义进行镇压欺骗政府。他在辐射区地下开辟了几条走私航线,越过帝国的关卡向其他区输送货物。他涉嫌故意杀害妻子和儿子,等等。当然,所有这一切的事件中都少不了海勒的影子。遗憾的是,还有一些罪行海勒至今没找到决定性证据,否则威尔克斯将军不可能还坚持到现在。
虽然知道自己很有可能已经被父亲的人盯上,但海勒反而感到心情愉快。他向来喜欢这种对决的快感,赢家生,败者死,而他往往都是胜利的那一方。他嘱咐管家I把电视打开,打算趁这个机会稍微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黛娜再一次给儿子发来通讯邀请,像过去的很多次一样,海勒又一次拒绝了她。
客厅里传来某个节目的噪音,不到两秒钟又忽然消失了。海勒走进客厅,看向电视旁的管家I,管家I也一脸无辜地回望着他。海勒叹了口气,弯下腰,打算手动打开电视。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刚才还在迷茫徘徊的管家I忽然以最快速度飘到他的面前,挡在他和按钮之间:“您不能收看这个节目。”
海勒的胳膊被管家I撞得生疼。他的心中骤然升起一股无名怒火,他转身对管家I骂到:“滚开!”
“您不能收看这个节目。”管家I持之以恒地劝他,如果海勒不是深深地知道它没有感情,一定会为那其中的坚持所打动。但管家I只是一个落后的、迟钝的机器人。于是海勒尽情发泄他的愤怒,挥舞拳头,猛地打向管家的液晶脸蛋。管家机器人平时的速度可堪比一个成年人的短跑世界记录,但它没想到主人会对它拳脚相向,所以只是和它带着裂痕的脸向后移动了一小段距离,狠狠地撞到了墙上。海勒打开电视,惊奇地发现管家I竟然没有重启,而是持之以恒地尝试漂浮到海勒身边。但它的悬浮系统又出了点问题,于是只好停在原地,说:“海勒,你不能收看这个节目。”
海勒转过头,望着电视里的画面。刚好停在某个有名的收费频道上。这个收费频道以前一直以“斗兽游戏”而闻名,那是一个把安全区内触犯帝国法律的男女及其子女投入辐射区,然后全程录像,看他们能在辐射兽和变异人的威胁下存活几天的节目。得到了帝国政府的认可和大力支持。但现在正在播出的并不是斗兽游戏。屏幕的右上角写着“刑讯特别篇”,画面中央则是一个被五花大绑在一张干净明亮的手术台上的黑发青年。他的眼睛被黑布蒙住,嘴巴里塞了一团柔软的医用棉布,一边流口水,一边徒劳无功地挣扎。主持人正说到兴头上:“......可以联网投票,选择您喜欢的方式.....溺杀,刀割,火烙......哦当然,割舌、挖眼和截肢这类较严重的选项只能在最后几天开放通道......赶快参与到节目当中来吧,该犯人提供的所有信息都有您的一份功劳!”
海勒只是死死盯着那个青年的脸。刚才他有一瞬间出现幻觉,以为被绑在屏幕中央的是还活着的戴维。但现在他冷静下来,并完全认出了青年的真实身份。埃德加·威尔逊,戴维活泼开朗的四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