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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临近傍晚,赵以桐才终于风尘仆仆地进了家门。
他见到张沛倒是没怎么惊讶,也看不出什么生气的迹象。有时候张沛巴不得他能歇斯底里地和自己吵一架,可他总是这样,每次都自作主张地把事情翻篇,连一个辩解的机会都不给。
张沛体贴地给他倒了杯温水,问:“怎么周末还这么忙?”
“合同纠纷。”赵以桐向后靠在沙发上,伸手扯了下领带,“小皓呢?”
“屋里写作业呢。”张沛凑到他身边仔细闻了闻,“你中午喝酒了?”
“替一个女同事挡了几杯。”赵以桐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冷笑道,“那帮老东西……”
他的话戛然而止,说明接下来应该不是什么愉快的事,张沛便也心照不宣地闭上嘴,没有继续往下问。
“我去做饭吧,想吃什么?”他收起空杯子,打算去看看冰箱里都有什么食材。
赵以桐回了句随便,他昨天回到家已经凌晨三点了,一大早又匆匆忙忙地出门,去和生意场上的那帮老油条虚与委蛇,现在实在没什么胃口。
张沛起初也没有太当回事,以为他只是太累了,休息一会儿就好了。直到赵以桐连着跑了好几回厕所,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对劲。
张沛皱着眉拍了拍他的背,问他到底喝了多少。
赵以桐直起腰漱了漱口,想想说,加起来大概有半斤吧。
张沛对他的回答感到不可思议,“半斤?赵以桐,你那酒量喝半斤白酒?你胃不要了?”
“没那么夸张……”赵以桐现在没力气跟他大呼小叫,“你帮我拿点药吧,就在茶几下面的抽屉里。”
“还没那么夸张,你看你额头上的冷汗……”手指触碰到额头的那一瞬间,张沛的脸色突然变了,“怎么这么烫?”
“有吗?”赵以桐也伸手摸了下,满不在乎地说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吃了药睡一会就好了。
“你自己也说了是应该。”张沛沉着脸,语气不容置喙,“我送你去医院。”
检查结果毫不意外,除了急性胃炎发作再加轻微的脱水。赵以桐没那工夫躺在病床上慢慢休养,于是在常规的口服药物以外,医生又给他额外开了葡萄糖和抗生素的液体,让他在医院挂完水再走。
张沛手上拿着缴费单子念叨:“林哥今早还说我昨晚差点喝进医院,没想到你比我还心急。”
赵以桐盯着滴壶中缓慢下落的液体发了半晌的呆,才终于问:“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大一的时候吧,”张沛仔细回忆了一下,说,“学姐说林哥在软件的球队打球,我就拜托她介绍了一下。”
赵以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再说话。
张沛也不明白他这是什么反应,“你……生气了?”
“生什么气?气你给我朋友设局让他骗我去唱歌?还是气你未经允许私自打探我的过去?”
因为生病的原因,赵以桐说话的声音很小,甚至显得有些有气无力,“拿过去那些事来讽刺我如今有多么不堪,你觉得很好玩是吗?”
“我没有那个意思。”张沛有些委屈地辩解道,“我只是想再多了解你一点……”
赵以桐接过话茬:“然后呢?再装腔作势地把我从自暴自弃里‘拯救’出来,好让我对你感恩戴德?”
“你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想法?”张沛皱起眉,一字一句,无比认真地告诉他,“我从来没有那么想过。”
他其实很想问问赵以桐,为什么一定要把自己想得这么无耻呢?为什么就是不愿意相信自己是真的喜欢他呢?
赵以桐也不愿意在这种没用的问题上继续纠缠下去,于是云淡风轻地转移了话题,问他刚刚的医药费总共多少钱。
“……”张沛简直不知道他怎么能想到这么多恶心自己的方法。
“你非要和我算这么清楚吗?”
“还是算清楚点好。”赵以桐朝他一哂,讲话的口吻依旧漠然,“毕竟我们俩本来也没到那种不分彼此的地步。”
张沛被他这句话气得直笑。
“是吗?”他直接把那几张缴费单撕碎丢进了垃圾箱,“既然如此,我偏偏要缠着你。赵以桐,你这辈子都别想摆脱我。”
天气预报没有说今天有雷阵雨。
狂风裹着豆大的雨点砸在车上,几乎是瞬间就模糊了一整面挡风玻璃。恰好又赶上个长达一百多秒的红灯,张沛烦躁地打开雨刷器,刚想没话找话地问问赵以桐感觉好点没有,却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歪在后座睡着了,睫毛安静地垂着,偶尔扑簌两下,大概是又梦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听说他前两年把安眠药给停了,现在偶尔睡不着时会吃褪黑素,有时候也靠酒精和无休止的工作助眠。
张沛着魔似的盯着后视镜看了半天,连绿灯亮了都没注意,还是后面那辆车的车主往死里按喇叭才把他的思绪重新拉了回来。
从医院回到家的这一路上,他的脑子里不断闪过一些疯狂的想法。比如如果这辆车出了车祸,那他是不是就可以永远和赵以桐在一起了?
不过想归想,张沛还没疯到真的拉着爱人同归于尽的地步,他自己都还没活够,更舍不得赵以桐死。
只是……
他又忍不住抬眼看向后视镜。
要是这条路永远没有尽头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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