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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13，
第20天，纹身颜色依旧发闷，有点像是褪色，robby说是正常情况，再等一个月就会恢复正常。
以桐还没有回消息，万一他将来不喜欢我的纹身该怎么办？也不知道他这两天在忙什么，公司里似乎总有忙不完的事情和操不完的心……”
张沛披着毯子在电脑前敲下这段话，思索几秒，还是把最后提到赵以桐的段落给删了。
明明只是个纹身恢复记录，又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日记，写这么多有的没的干什么？
张沛无奈地摇摇头，觉得自己可能真是烧傻了。
正打算去拿温度计再量一下体温，门外忽然有人按铃。
“先生，”那人说，“您订的餐送到了。”
订餐？谁订的？robby这家伙出门前不是说要去买点吃的带回来吗？又偷懒了？
张沛懒得多想，随口应了句：“麻烦放在门口就好，谢谢。”
没想到门外的人不依不饶，坚持要把东西送到他手上才行。
“抱歉先生，订单上写着，如果不亲手交给您，我的小费就不保了。”
听声音还挺年轻的，什么顾客这么刻薄？
张沛觉得奇怪，以防万一，他开门前特地看了一眼可视门铃里的画面。
门外是个十几岁的男孩，有些雀斑的脸蛋上堆出一个真诚的笑容，手中还提着一个披萨盒。
“奇了怪了。”张沛蹙了下眉，嘀咕着给他开了门。
房门打开的瞬间，男孩突然转过头，冲着张沛的视野盲区喊道：“先生，门打开了，我可以拿到属于我的小费了吗？”
“当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门后走出来，递给男孩一张五十美元，接过披萨后向他道了谢。
男孩蹦蹦跳跳地跑走了，只剩下门里的张沛和门外那人大眼瞪小眼。
“下午好，先生。”赵以桐逆着光，带着和暖的笑容向张沛问好，“好久不见。”
张沛张张嘴，半天也没能做出任何回应。
这似乎也不能怪他，毕竟他以往早已习惯了绞尽脑汁给赵以桐创造惊喜，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对方有一天会像这样突然出现在他面前。Robby追女孩时常说的那句土到掉渣的情话是什么来着？——就像天使忽然降临在人间。
赵以桐看他半天没反应，颇为奇怪地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怎么？不欢迎？”
“没，没有。你先等一下，不要进来！”
张沛冲回屋，火急火燎地打开家中的窗户，让空气尽可能保持流通，又用酒精把家里各个角落都喷了一遍，最后十分夸张地带上一个医用口罩，这才放赵以桐进门。
“这么夸张啊。”赵以桐在他的强烈要求下也带上口罩，“用换鞋吗？”
“不用。”张沛闷闷的声音传过来，“你来了怎么也不事先和我说一声，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我先去了学校，从你的同学和老师那里得知你因为生病已经两天没去了。”赵以桐在沙发上坐下，大致复述了一遍今天早些时候去学校找他的经过，“所以。有什么要交代的吗，张沛同学？”
“哪有那么夸张，我昨天中午才请的假，到现在满打满算才过了一天。”张沛陷进沙发里，抱着抱枕埋怨道，“就是个流感而已，我又不是小孩，你每天那么忙，不想让你担心。”
赵以桐凑过去一点，将信将疑地打量着他的眼睛，“真的？”
张沛很快败下阵，避开他的目光，恹恹地承认：“……假的。但是如果你愿意抱抱我，说不定我会好得快一点。”
耳朵都耷拉下来了。赵以桐不禁弯起眼睛，把他揽进怀里，轻声问：“需要配合念什么咒语吗？”
得到了允许，张沛刚要得寸进尺，就听到玄关处传来哗啦啦的声响，紧接着就是Robby大得夸张的嗓门，“天哪Chris！猜猜我刚在超……市……呃，来客人了？”
三个人面面相觑，显然都有点尴尬，赵以桐迅速松手坐直，神色自然到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咳，”张沛抓了抓耳根，“以桐，这是罗伯特，我室友。”
罗伯特吹了声口哨，十分自来熟地向赵以桐伸出手，“你好，叫我罗比就好了。”
“你好。”不等张沛继续开口介绍，赵以桐便施施然起身握住那只手，“赵以桐，张沛的男朋友。”
“赵……”罗伯特稍作思索，一拍手，恍然大悟一般，“噢噢噢，赵——你就是Chris的主人对吗？他经常提起你，我喜欢你的名字，赵……雨……”
“赵、以、桐，你也可以直接喊我赵，无所谓的。”赵以桐耐心地纠正他，十分柔和地笑道，“还有，你说的主人是什么意思？”
罗伯特不解地挠挠头，“不对吗？是Chris告诉我的。”
他勾着头去看张沛，试图从对方那里得到答案：“嘿，Chris，他不是你的主人吗？”
不问还好，他这么一问，赵以桐也把目光投向了张沛，想看看他本人要怎么解释这个奇怪的说法。
张沛上一秒还惊喜于赵以桐居然主动承认了“男朋友”的身份，下一秒就被室友狠狠背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OK，Robby.”他把罗伯特拉到一旁，低声道，“算我求你，别再乱说话了，好吗？”
“我懂，兄弟。”罗伯特语重心长地拍拍他的肩，“害羞嘛，中国人总是容易害羞。”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张沛话还没说完，罗伯特就又是一副“我都理解”的样子：“不说了，我去找我女朋友住两天，你们两个加油哦！”
张沛：“……”
这到底到底是什么天怒人怨的理解能力。
好在这个不速之客总算要走了，走之前还没忘了找赵以桐赊顿饺子。后者居然也没嫌他冒昧，大大方方地答应下来，在他走后和张沛调侃道：“看来你们关系还挺不错的。”
“嗯，毕竟认识好多年……”话说到一半，张沛才反应过来这话里可能藏着坑，又忙不迭解释道，“你，你别误会啊，我和他真的只是室友关系！”
“好啦。”赵以桐忍俊不禁地开口打断他，“我又不是听不懂英语，人家不都说了去找女朋友了。”
还没刚松口气，张沛便听到他又拾起了之前被打断的话题：“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主人’是什么意思？我怎么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还玩过sm？”
“也不是……”张沛叹口气，决定实话实说，“他理解错了而已。”
等他主动拉下自己的领子，赵以桐才发现那片隐藏在柔软羊绒下的青灰色纹身——一条极细的像心电图一样波折的线条绕颈一周，而在这段“心电图”的正中间，喉结的正下方，缀了一个小小的铃铛，看上去就像一个巧妙的项圈。
“是有规律的。”张沛简单解释道，“不同的波动代表不同的字母，拼在一起就是你的名字。”
他曾经想过直接用摩斯电码代替，不过那是张季轩用过的，既没有新意又容易引起赵以桐的反感，倒还不如直接创造个新的出来。
赵以桐沉默地伸出手，指腹轻轻贴在了那枚小铃铛上，良久才问他：“疼吗？”
“不疼。”张沛摇摇头，捉住他的手贴上自己脸颊，“把你的名字纹在脸上我都愿意。”
赵以桐抽回手，“胡说八道，你又不是犯人，在脸上刺字干什么？”
张沛便嘿嘿一笑，就势躺在了他腿上，“也差不多了嘛，我感觉自己现在就是刺配美利坚，天天连个正宗好吃的中餐都吃不到……你是不知美式中餐厅的菜，那叫一个千奇百怪。”
赵以桐挑起眉，追问他明明有厨房怎么不自己做饭吃。
提起这个张沛可就有的说了，巴拉巴拉列举了一长串理由来自己根本没时间做饭。比如自己一周以来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还说自己就连这次病假都是迫不得已才请的。
“我早就说让你少熬夜。”赵以桐伸手试了下他的额温，“仗着年轻不当回事，生病还不是迟早的。”
“还说我……”张沛撇撇嘴，不服气地争辩道，“你比我还大几岁呢，不也经常忙起来就是几个通宵……”
他原意只是想提醒赵以桐再忙也要注意劳逸结合，没想到后者似乎听出了另一层意思，垂下眼帘，意味深长地反问他：“怎么，嫌我老了？”
张沛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从这句话里解读出这层意思，吓得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怎么可能！别说你只比我大五岁，就是十五岁，五十岁，我都喜欢你！”
其实赵以桐很喜欢逗他玩，虽然很不道德，但不得不承认，偶尔欣赏一下小狗急得摇尾巴的样子也很有意思。
特别是张沛在外面往往表现得一本正经，无论在学术会议还是商务场合都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回到家却能立刻摇身一变，成了邀功讨赏的小孩子。
他忍不住笑起来，握住张沛的手道：“我这两天留下来陪你，就当度假了。”
“你不怕耽误工作吗？”张沛掀起眼皮看他。
“两天而已，正好最近也没什么大事，让他们处理就好。”赵以桐微微耸了下肩，调侃道，“再说了，这不是还要给你做表率吗？”
对于张沛来说，赵以桐就像一剂温和的瘾品，看似成瘾性不强，戒断后也不会出现什么不良反应，却能在漫长的相处中一点点融进他的骨肉里。从此之后，每一次的重逢和分别都像是反复上瘾再强制戒断的过程，他的依赖症也会随之变得越来越严重，直至某天彻底沉沦。
两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赵以桐回国之前的那个晚上，张沛很罕见地失眠了。
他听出赵以桐也在翻身，摸过去抱了会。
“别乱动。”赵以桐按住他伸进衣服里的手，出声警告道，“好好睡觉。”
“你不是也没睡着嘛……”
张沛都快委屈死了，明明是千载难逢的二人世界，就因为这个破流感，想干点什么都得担心会不会传染。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不是这场恰到好处的病，他也不会从赵以桐那满当当的行程中给自己硬抠出两天的时间。
“以桐。”
“嗯？”
张沛忽然笑了，没头没脑地问：“你想跳舞吗？”
还没等赵以桐反应过来，张沛便从床上跳了起来，打开灯在床头柜的抽屉里翻找了一会。
“前年冬天，我去逛圣诞集市的时候偶然看到了这台上世纪七十年代的国产收音机。它被上一任主人保存得很好，要价却低得有些出人意料。”他一边解释着，一边从抽屉里翻出来一个塑料盒子，“卖家告诉我这是他上个月整理老屋时发现的东西，应该是他奶奶的留下的，因为他本人不喜欢老物件，放着也是占地方，就打算拿出来卖掉。”
塑料盒子里装的是一盘磁带，张沛把磁带放进收音机里，按下其中一个按钮，“他还送我很多配套的磁带，你猜猜这些上世纪的古董里面都包含了什么？”
一阵倒带的音效过后，老旧的设备发出“咔哒”的一声响动。张沛关上灯，拉开窗帘将月光放进了屋子。
“这位先生。”他走到床边，很有绅士风度地向赵以桐伸出右手，“请问我可以邀请您跳一支舞吗？”
与此同时，赵以桐也终于识别出了正在播放的那首歌，是邓丽君的《月亮代表我的心》。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
我的情也真，我的爱也真，月亮代表我的心。”
他不会跳交际舞，好在歌曲的节奏也不快，只要跟随张沛的动作调整脚步就好。
掌心相贴之下，两人连体温也逐渐趋同。赵以桐感觉自己可能也被他传染了流感，不然这好端端的，脸怎么会这么烫呢？
一曲结束，张沛重新把他抱进怀里，语气沮丧又委屈，“以桐，你什么时候才能喜欢我一点呢？”
他此前觉得赵以桐只是喜欢欣赏自己在绳套中挣扎的样子；后来便开始害怕对方放手得太过突然，于是想尽办法给自己戴上了项圈；再之后，他们似乎渐渐习惯了这种特殊的共生关系，默契地维持着眼下的安稳。
可惜人心不足蛇吞象，哪怕小狗的心思坚韧如野草，也总会有一个瞬间渴望能得到主人的偏爱。
月光依旧静谧，安静地向窗内泼洒着银白色的光辉，将影子尽数赶进了黑暗里。
“笨狗狗。”赵以桐偏过头靠在他的颈侧，轻声笑道，“如果我不喜欢你，为什么要在你的朋友面前宣称我是你的男朋友？”
“……你去想一想，你去看一看，月亮代表我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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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是想七夕当天发的，结果事太多拖到现在……不多说了给大家磕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