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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杜羽能够早十分钟上楼来就好了。如果杜羽能够早十分钟上楼,开门,从天台上走过白房子的转角,他第一眼会看到刘洋愣愣地站在一旁;
如果他随着刘洋的视线转过头去,又会看到有一群人正围在一起。
十来个人围成一个同心的半圆,在半圆之中有一个人坐在地上。
钟沁的两只手被两个站着的人分别拉住,所以没法在地上躺下来。有一会儿很沉默,除了有个人正在把钟沁的裤子往下拽,钟沁在那里半躺在地上,扭动着挣扎地小声求饶之外,没有人再说话。
钟沁还是在尝试着扭动,小声地求饶,他的那种尖细而滑腻的像是始终没有能完成变声的声音呜咽着。
没有人再动作,他们都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聚精会神地看着同一个地方,好像因为太专注了,完全就没有人听见钟沁的求饶。
直到钟沁忽然不说话,一声不吭。
就在钟沁沉默下去的这个时候,大家才立刻又放松了绷紧的肩膀,哄笑起来,因为他们想看的东西已经看到了:钟沁的裤子已经脱下来了。
老沈见到大家都笑起来,也放下了心,毕竟这一出是他负责安排的,看来没有出什么纰漏;大家都很高兴。
老沈才注意到刘洋还站在一边,就说:“刘洋,你怎么不过来啊?”
他这一说,大家都转过头来。大家都注意到了老沈所注意到的:刘洋一直站在一边,脸色很差,有点震惊地盯着他们。
这种眼神看得大家都不太高兴。这个圈子也是有准入门槛的,如果不是因为刘洋一直跟屁虫似地跟着敏敏,如果不是因为敏敏说了句觉得刘洋不讨厌,就凭刘洋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小矮个,有什么资格和大家玩到一块?不是说好了,为了敏敏,大家今天一起收拾钟沁一顿;来都来了,现在用这种眼神看着大家,他刘洋又算个什么东西了?
于是有高二的开始半命令半起哄地说:“刘洋,你过来。你怎么回事啊?”
刘洋才刚刚梦醒一样,发现所有人都正看着他了。
刘洋看了看面前站着的那十多个人,想了想,摸了摸鼻子,收了收脸上的表情,才佯作无事地回答:“我——我刚想起我书包又落教室了,我先回去拿一趟。”
刘洋或许自以为是个很聪明的人,但他不知道的是,自己的什么心路历程都会全写在脸上。平时,大部分人就都看得明白,刘洋种种行为不过是因为对敏敏抱有癞蛤蟆吃天鹅肉的感情。这时,也有不少人看明白了,这个刘洋不但不愿意参与进来,似乎还考虑了一下,可能觉得自己寡不敌众,现在打算走开,说不定要告老师去了。
看明白的人之间互相嘟囔了几句。
你看我,我看你,最后都他们看着缪若筠。
缪若筠的名字起得有墨水,人也长得一副很有墨水的样子,不认识的人一看他的浓眉大眼,就能猜出他是班里的三好学生。他平时在校园电视台主负责,算是高二年级里面能够替大家拿主意的几个人之一。
大家都看向他了,缪若筠才不紧不慢地站起来发言:“刘洋,过来。”
他的语气举重若轻,这时候刘洋就不得不过来了。
缪若筠聊家常似地说:“敏敏前段时间被欺负的事情,你是知道的。”
刘洋听见被欺负这几个字,脸色一变,像被轻轻刺了一下。
刘洋回答得有些犹豫:“是,我知道,但是...”
“没错,”缪若筠温和地打断他,“具体是被谁欺负,你知道吗?”
刘洋张了张嘴,眼睛先往左看了看;然后又往回,看了一眼人群里面的钟沁。
刘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缪若筠就又说:“没错,所以我们大家今天说好了,要一起教训教训他。你觉得该不该呢?”
烈日当空,有汗水从刘洋的肩上滑进了衣服里又下去,刘洋也感觉到了那一滴水的忽然的凉。
刘洋知道所有人都正看着他。
刘洋只能说:“但是...”
但是,这句话就卡在这里。后面的话刘洋没有再说下去。有些人看着刘洋,有些人看着缪若筠,现在所有人都明白了刘洋刚才为什么站在一边想走,只是没有人说出来。
刘洋是不是想去告老师?他们你看我,我看你,最后又看着缪若筠。
缪若筠也没说什么,就把刘洋晾在那里,这么晾了一会儿。
刘洋不敢说什么,也不敢动。有几个高二田径队的人已经往墙角站了过去,挡死了溜走的路。
等那几个人都站到位了,缪若筠才开口。
“难不成你觉得我们做得不对?”缪若筠说。
有几个人已经开始往刘洋这边走,手里捏着指关节咔咔作响。这当然是一种很幼稚的示威方式,但是由于这几个人人人都高刘洋至少半头,示威还是很有威慑力的。
迟钝如刘洋这时候也当然能明白,如果他敢说不,下一个被拖到地上脱裤子的就是他自己了。
就在几方僵持的时候,门推开了。那天台门长期没人维护,一开门就发出吱呀一声。
缪若筠示意大家站紧些,把钟沁遮严了捂住嘴。那人过来的时候他的眉头才又松开了。
“是敏敏,”站得靠门口的人高声回报。
缪若筠示意老沈,把钟沁可以放下了。
捂住钟沁嘴的手放开了;钟沁还是被拉着两边手臂半拖半拉在地上,保持着那种坐又坐不起身,躺又躺不下去的姿势。他的裤子已经被扔到一遍,现在只穿着一条内裤,那过度细瘦的两条腿之间白色的内裤可怜地微微鼓起来一些。
欧阳敏敏只看了钟沁一眼,就好像这一眼也让自己的眼睛沾上了尘土一样迅速转开了。
她显然对钟沁的境遇并不陌生,也并没什么同情。在她眼里钟沁原本就不能算得上和自己平等的人,更不要提现在一看到钟沁,她就想起那个紧紧箍在自己乳房底下的两只手臂。
欧阳敏敏转而去看缪若筠,又见着刘洋站在那里。
缪若筠笑笑地说:“你这个小弟好像觉得我们太过分了。”
太过分?欧阳敏敏一听这个词脸色就一沉。这个词让她想起了前几天杜羽在排练室跟她说的那堆长篇大论。
好啊,被强奸的人是她,过分的人也是她。
她想起来又是一阵发冷,这几天只要一回忆起那种胸部被偷袭和揉磨到的触感,她不知道诅咒那个怪物和钟沁要一起去死诅咒了多少遍。
杜羽不喜欢她,要和钟沁站到一块去;现在连刘洋也不喜欢她了?
这种异性方面的虚荣心的失落,让本来精神脆弱的欧阳敏敏,这时又受了些额外的打击。
但她没有尖叫,没有哭,她不允许自己失态。
她微微仰起下巴,尽量有力地说:“我只是要这个人把我的痛苦一样经历一遍,这很过分吗?”
沉默。
刘洋愣了一会儿才发现,她这话竟然是在对自己说的。
他抬头看她。
他才发现她并不是没有哭,只是因为太骄傲了,因此眼泪绝不会流下来。
刘洋看着她的眼泪,自己心里一苦,这时候不再说“但是”了。
刘洋原本对于敏敏是否真的被强奸,还是持有怀疑态度,毕竟那天晚上他也在。他自己被老沈派去找校工了,没把现场看得多么仔细,但总觉得敏敏和那人的姿势,不是后来传的那么夸张。
到这时候,看见敏敏的反应,又觉得自己实在不应该,好像连产生怀疑都是一种侮辱。
最后刘洋实在不知说什么好,摇了摇头。
缪若筠的声音又重新温和了起来:“既然如此,你过来吧。”
刘洋只好走过去。
另两个人拉着钟沁,一人一边的手,半坐又躺不下去的姿势,钟沁。
钟沁见到刘洋走过来,忽然完全放弃了挣扎,把原本踢动着的两腿蜷缩了起来,好像他明白下一步要做什么,所以想要遮住那过度细瘦之间微微鼓起的白色的内裤。
他们离得太近了,刘洋还是不得不和钟沁对上了视线。刘洋一看到钟沁的表情就已经开始后悔了。
老沈踢了钟沁一脚,不重,但足以让他伸开腿。
钟沁瑟缩了一下。
老沈催促刘洋说:“你在等什么呢?”
在刘洋没有进一步动作的时候,有人突然开了个黄色玩笑,引起一阵哄堂大笑。
缪若筠也笑了,然后也催道:“在等什么?要把校服都脱了,才能换上礼服啊?”
在包括欧阳敏敏在内的所有人的注视之下,在老沈的帮助下,刘洋硬着头皮试着稍微伸了伸手。
他这一动作,让大家欢呼着鼓动起来。
视线已经再次转到了钟沁的两腿之间。刘洋突然第一次觉得大家的欢呼声很反胃。但是刘洋也知道敏敏正看着的是自己。
刘洋或者敏敏都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僵持着的这个时候,杜羽也已经在天台上。就在老沈先前把钟沁的校服裤子脱下来之后,大约十分钟,在所有人哄堂大笑的时候,杜羽悄悄推开了天台的门。在所有人都等着刘洋把钟沁的内裤脱下来的时候,杜羽正绕过转角,要往这边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