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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屋村还兴兴旺旺人流鼎盛的时期，刘洋和杜羽有一阵子曾经非常亲密，可以说是亲如手足，焦不离孟，至少在他们俩去上高中以前。
在他们俩一起去西区上高中以前，每年，刘洋和杜羽也都会一起过年，一起看春晚。那个时候的春晚还没有现在这么难看，在刘洋家如今已经打不开的铁门上，每年还都会贴上一副鲜红崭新的对联。在春节，或者在其他值得庆祝的日子，刘洋会教唆杜羽交出他们俩攒了一整年的零花钱，去发泄式地进行购物。
小的时候，他们俩买的是路边小铁皮车上的糍粑和麦芽糖；大一点的时候，俩人买过几十包游戏王纸牌卡；初三暑假得知双双都被西边那所高中录取的时候，刘洋撺掇着杜羽，去买了二十罐啤酒。花花绿绿的包装，每样品牌来一种。
比现在年轻十来岁的小刘洋，还不知道酒之所以能够一杯解千愁只是因为酒精，而不是因为它真就比可乐好喝那么多倍；结果一口下去，苦得全身发抖。但是刘洋同时也看见杜羽正从收银台结完账，拎着其他十九罐啤酒往他这边走。
所以刘洋佯装镇定地哈了一大口气：“哇，真爽，真的。”
杜羽看了他一眼，不咸不淡地说：“我买了点可乐，你要吗？”
刘洋赶紧把杜羽手里的袋子接过来：“要要要，谢谢羽哥。”
其实杜羽只比刘洋大三个月，但是因为他从小比刘洋长得高一头，人因为话少而看起来稳重；刘洋就被妈妈们安排着喊他：杜羽哥哥。结果到俩人准备考高中的时候，杜羽还像拔蒜苗一样地往上搜搜冒，几乎比刘洋高出两头了。
刘洋告诉刘洋的妈：“再这么喊下去，人家都会以为杜羽是高中生，我是初中生，多尴尬啊。”
只有杜羽知道，刘洋的这种尴尬情绪，主要是来自于欧阳敏敏。
杜羽经常陪着刘洋一起，像这样坐在家里楼门口的大石头台阶上喝可乐，吹晚风。他们俩家楼门口的这个石头台阶，正对着不远处的花园。
那是个很漂亮的花园。虽然花园离他们并不远，但是隔着一道高高的铁栅栏。铁栅栏把这座屋村划为东西两半。西区的花园，是小区里的景观，像是这个破旧屋村里的国中之国，在那边聚着玩的孩子更干净好看。刘洋和杜羽能见着那边的人的样子，远远地，也能听见他们说的一部分话。有很多个贫瘠干瘪的下午，刘洋和杜羽晃荡累了，就会坐在石头台阶上，静静看着那边那群人。
刘洋的目光逐渐胶着在那群女孩里面的一个。这一个，出现时总是穿着白裙子，脸上红扑扑的，笔直的步伐像一道漂亮的阳光。刘洋能听见人喊她，叫她敏敏。敏敏姐姐，欧阳敏敏！如果欧阳敏敏侧过身去，刘洋就能看见，她白裙子的背后晕开一片透明的湿。有时候她会在花园里练挥拍，她的裙子一荡又一荡，刘洋的心就也随着她的步伐砰砰跳起来，刘洋的夜晚，也随着她的透明的脊背在有规律的节奏里摆动着湿润起来。
刘洋观察到，在她不打网球的时候，她穿的是西区那所中学的校服裙子。
所以刘洋初二那年告诉他妈：“我想去读西区的二中。”
杜羽听到刘洋的志愿，先是啊了一声，然后问：“就因为敏敏姐？”
刘洋不轻不重地揍了他兄弟杜羽一拳，说：“不准你喊她敏敏姐。”
杜羽揉了揉手臂，又耸了耸肩：“你和欧阳没有机会的。“
刘洋给他这句过于直接的话噎得顿了顿，然后刘洋说：“有一次她打网球的时候，系球的那根绳松了，球飞到咱们这边来；我给她捡球，隔着栏杆递过去，她笑起来很好看。”
杜羽看了他一眼，不再说话。杜羽知道刘洋已经上头了，在这种时候说服是没有用的。
那时候刘洋和杜羽总是在一块，勾肩搭背形影不离地上下学；在那时候的他们的脑海里，两个人会分开是不可能的事。
杜羽也跟刘洋一起去西区，参加了二中的选拔考试。
说巧不巧，在考试当天，他们遇见了敏敏。
她带着袖章和名牌在教学楼门口，听见他们在说的话，就走过去对他们笑，主要是对黝黑而挺拔的杜羽笑：“同学，来考试上三楼啊；怎么把弟弟也一起带来了，弟弟不能上楼噢。”
刘洋的脸涨红了。刘洋说话时，嘴里好像金鱼在吐泡泡，他说：“敏敏姐...不是...我是...”
杜羽轻轻笑一下，说：“他叫刘洋，也是来考试的。”
敏敏的脸也涨红了，“啊”了一声，转而比较官方地说：“在三楼，三楼一上去左拐就是。”她又欲盖弥彰地拍拍刘洋的肩，“那加油啦！”
那天刘洋脑子里一团乱麻地考完试。往后，在外人面前，刘洋就再也不管杜羽喊羽哥了。
但只有他们俩单独的时候，刘洋说，那也无所谓。
所以西区二中录取结果放榜的那天傍晚。当啤酒噎在刘洋的嗓子里，苦得他想流泪，杜羽又告诉他袋子里有可乐能喝的时候，刘洋就马上接过了杜羽手里的袋子：
“要要要，”刘洋说，“谢谢羽哥。”
杜羽嗤笑一声。光从鼻子里发气声音，脸上不怎么有动静的那种笑。
自从考试那天敏敏的事情发生，杜羽每次听到刘洋管他叫哥，他就会这么笑。
刘洋摇了摇可乐，然后把拉环打开让气爆出来，边不以为意地说：“谁在自己喜欢的女的面前，也不愿意给人看瘪。”
他们就那样喝着啤酒和可乐，吹着晚风，一块儿坐在家里楼门口的石头台阶上。望着不远处的花园的时候，刘洋忽然想起什么：“杜羽，咱俩是不是兄弟？”
杜羽皱着眉头看他。
刘洋就咧着嘴笑，勾肩搭背地和杜羽套近乎，一边说：“杜羽，我喜欢谁，我都给你交底了，你喜欢谁，你可从没跟我说过啊。”
杜羽一直平静如海的表情有了一丝波动，他拿起来啤酒罐试图掩盖。
刘洋不是一个敏锐的人，但是这毕竟是杜羽，是跟他从穿开裆裤一起玩大的兄弟。于是刘洋就来劲了。
刘洋的右手伸过去摇晃着杜羽的右肩膀：“快说快说。”
那天傍晚昏暗的灯光里，杜羽第一次显出了难为情的神色。
原来。杜羽说，那花园里很偶尔的时候，会出现另一个穿裙子的漂亮女孩。这一个比较安静，也不和其他那群女孩一起叽叽喳喳地出现，走起路来畏畏缩缩的，好像很不好意思，她喜欢一个人在花园里的秋千上荡到很晚，然后起身回家。
刘洋问杜羽：“你没和她说过话？”
杜羽说：“从来没有。”
刘洋说：“那你就能喜欢她？”
杜羽说：“你也没跟敏敏姐说过话吧......”
刘洋不耐烦地赶蚊子似地挥了挥手，说：“靠，说了几次了，不准你叫什么敏敏姐；而且至少，我每天都能看到敏敏姐在和别人说话。”
杜羽摇摇头，又挠挠手背，坐立不安地换了几个姿势之后开始交代：“有时候我在北边公园里边踢球，也碰到过她。“
杜羽说，这个女孩不爱说话，所以有时候他们会在小河边一起坐着。杜羽问过她一些问题，不过由于杜羽的话本来就很少，所以问题也比较简单。她一般也就是点头，或者摇头。
杜羽问她叫什么名字的时候，她跳起来用脚尖在河边的浅滩上写：钟。
刘洋问：“钟什么？”
杜羽说：“不知道。她没有往下写，我觉得可能她不想告诉我那么多。”
刘洋问：“然后呢？”
杜羽说：“我就只是这么遇到过几次。有时候我自己练习，踢完球休息的时候。我发现她坐在不远处剥橘子吃。有时候她把橘子分给我，有时候她就这么走了。”
刘洋总觉得杜羽还有什么没交代，所以他又问杜羽一次：“然后呢？”
杜羽只好说：“有一次我看到她身上，穿的也是西区那边，二中的校服。”
刘洋听杜羽讲到这里，忍不住一拍大腿：“杜羽，要我说，咱俩真是比亲兄弟还亲的两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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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篇青春文，带男男感情线的成长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