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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在当时的刘洋的脑海里,就是他能想象到能去的最远的地方了。谁能想到当时只是地理课本上一个名词的加拿大,未来会成为他常住工作的地方。刚在加拿大住下来的时候,他也以为这会是一辈子。可是听到自己生理上的父亲过世的时候,刘洋又发现自己还是想回来看看。生理上的父亲,这是他唯一能接受喊那个人叫父亲的名词,刘洋每次使用这个词都会想,感谢伟大的加拿大人民。
辞职办签证买机票,没跟任何人联系,当然也就没人告诉他,他们住的屋村终于拆迁了。小的时候刘洋天天盼着传闻中的李嘉诚能来收购他们的屋村,这样他和妈妈就可以搬到能养得起小狗的地方了。现在他养了很大的狗,屋村也被政府回购了,可是他和妈妈已经不联系,倒希望这仅有的童年的记忆,如果能够保留下来就好了。在家门口绕了一圈,进不去也不敢进去,才发现这地方的一砖一瓦自己都是如此的熟悉,就好像是自己不知道的自己身体血肉的一部分。门上还贴着掉色的对联。六楼的窗台口还留着笔迹,当时偶尔他和杜羽把这地方当留言板用。
刘洋在旅馆开了间房,想把电视的声音开到最大,可是这间仅剩的旅馆连电视也没有。
他走下楼吃关东煮。看到杜羽的时候,他还是哭了。
长大后的杜羽,陪刘洋一起走到天台屋顶,旧年夜的声音在很远的地方熙熙攘攘,天台屋顶上的花早已开败,雨水偶尔的浇灌里杂草长了一米多高。城市里的丛林。
时隔多年,他们竟然又重新坐在石头台阶上一起喝酒。他们终于又重新坐在石头台阶上一起喝酒,一起对答案似地回忆着他们的每一样恶作剧,他们曾经在气球里面灌水从六楼往下砸路过的行人,一起偷偷喝酒,一起打架,一起喜欢花园墙外的女孩。不过有些事情他们还是没有谈,高一那年以后发生的事情他们都没有去谈。
刘洋想起那盘钟沁留下来的磁带。他把它藏了起来,没有转交。钟沁到最后是喜欢杜羽的,这件事刘洋当时一开始只是有所犹豫。知道杜羽被打断腿的那天,刘洋把那磁带反过来录上空白销毁了,觉得事已至此,不知道才好。
后来刘洋也偶尔听说过,钟沁留在了广州。对于钟沁和杜羽后来如何有多种不同的传言,版本之间的共识是有人见过钟沁回来屋村,并且那期间有人见过他,据说钟沁当时在杜羽家的店里买东西,两个人之间互相认出来了,但是没有多说什么话就分开了。
刘洋听到这不知真假的片段后,一直感到有些内疚,这次见到杜羽,又格外如此。
他想了想要不要提起那盘磁带的事,但又觉得事已至此。
事已至此。
那天晚上刘洋喝高了,杜羽也是,他们聊起高中课上学过的一篇小说,玩起了里面讲的游戏。那篇故事是高一期末的语文试卷里考的。因为高一期末过得太艰难了,又因为那故事很有趣,所以两个人恰好都一直记着。他们学着那故事里的人把喝空的玻璃酒瓶一个又一个地扔向天空,想让它们互相碰撞,想看看它们怎么在空中爆炸。
啤酒瓶真的碎得冰雹一样掉下来的一刻,那碎玻璃的雨正被远处烟花和爆竹的颜色点亮,刘洋看见杜羽站在那光影变幻之间的晶莹的雨的另一面。刘洋猜想自己的神态或许也是那样,兴奋到幼稚,忽然又像十六七岁时那样。刘洋在一时间恍惚起来,仿佛这些年春夏秋冬,四季流转,只是度过了一场很长的梦。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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