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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羽不想承认,但欧阳敏敏的这番话这次确实让他内心产生了很大的震动。
那个年月和现在不一样,现在的中学生都有手机会上网,他们早早地就不仅搞男同性恋,还搞女同性恋,甚至还会搞变性恋。
但是在那个鱼骨天线还挺立在六层楼的公屋上的年月,像杜羽这样住在公屋第六层的普通男中学生的意识里,同性恋只不过是一个男的和男的之间互相用来开玩笑的时髦词汇,就像全球变暖一样。杜羽从新闻里知道全球正在变暖,冬天会越来越冷,夏天会越来越热,在地球上某些地方有人因为上升的海平面而流离失所,但这不会影响到杜羽什么。那些虚幻的词汇离他实在太远了。杜羽只知道要是天气热了,还可以回家把空调开到19度。
而欧阳敏敏的这番话,就像一个突然坏掉的空调遥控器,让全球变暖不再遥远,它杀气重重地向着十六岁的杜羽迎面而来。
那几天杜羽就像热锅上的蚂蚁。
当然杜羽不是刘洋,不会咋咋呼呼的,杜羽就算心里急得像只缺点火就能发射上天的北斗一号了,他也不乐意叫别人看得出来。
不过那几天杜羽确实是饭也吃得少了,觉也睡不好了,等国旗仪仗队其他人排练的时候更加无精打采了。杜羽觉得自己得为自己的哥们感同身受地着想,所以他费了很多心思在思考着同性恋这个词的意思。
杜羽最后找了一天去刘洋家蹭晚饭。
刘洋的妈是个漂亮而且泼辣的单身女人,她把刘洋管得一愣一愣的。她吃完饭就要去和小区里其他漂亮而且泼辣的妇女们一起跳广场舞,拉丁的,让她的傻儿子去洗碗。所以杜羽知道,吃完饭再等一会儿刘洋家里就不会有大人了。
刘洋的妈的高跟鞋在公屋的楼道里回响的声音越来越远,以至于听不到的时候,杜羽问刘洋:“你知道同性恋是什么吗?”
刘洋个子不高,饭却绝不少吃,他在把碗里就着白米饭吃的红烧肉吃没了的时候,才会抬头回答杜羽的问题:“同性恋?”刘洋想了想,无所谓地摆了摆筷子,“就是同性恋呗。”
刘洋的筷子又去夹下一块红烧肉了,但杜羽还在坐立不安。
杜羽伸了筷子压住刘洋的:“你别就是。说具体点。”
“怎么具体啊?”刘洋问,“本来就抽象。”
杜羽皱起眉头想了想,说:“你可以举一个生活中的例子。”
刘洋只好也想了想。
“啊,”刘洋忽然大叫一声,“对对,有生活中的例子。”
杜羽被他叫得拿筷子的手一抖,“什么例子,是你生活中的?”
刘洋趁杜羽走神,抓住机会多扒拉了几块红烧肉,吃得嘴边都沾了红酱,才又放下碗说:“初中体检的时候测血压,咱俩不是先后测吗,你测完了,我就上去伸胳膊。那医生看到我的胳膊就吃惊了,他说:你和前面那个同学的胳膊上有三个痣的位置简直一模一样。我测完就跟你一比对,嘿,你记得吧,咱们俩手背、手肘、大胳膊上都是各有一个痣,多巧啊。”
杜羽已经从七上八下被刘洋说成了一头雾水:“你说的跟同性恋有什么关系?”
刘洋说:“那个时候就大家都流行说同性恋同性恋,我就去问医生:我和我兄弟没有血缘关系,却有三颗痣的位置一模一样,你说这巧不巧?能不能算是同性恋?那个医生就问我,你和你兄弟亲过嘴吗?”
杜羽有些紧张了:“当然没有。怎么会这样问?”
刘洋说的时候是在笑的,看到杜羽反应大,倒奇怪地看他一眼。
杜羽明白自己是欲盖弥彰了,刻意放松下来,调整了面部表情,摆摆手让刘洋接着说。
吃饱了的刘洋豪气干云地说:“反正那个医生说,咱俩这样从小一起长大不算什么事儿,要亲了嘴才能算是同性恋。”
杜羽看着刘洋确实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这才如获大赦地放松下来,放松下来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一直提着一口气。才开始感到饿。杜羽边把刘洋给他剩下的那半盘红烧肉和白米饭拌在一起,边想,同性恋,不是同性恋,自己这么紧张干什么?
排除了刘洋的嫌疑,下一步就是那个人了,杜羽想。欧阳敏敏说的那个,很有名的gay。
杜羽并不擅长打听事情。从小到大,他们俩都是刘洋负责打听,他负责听。但是这次为了他的兄弟刘洋,他下决心做好这件自己并不擅长的事情。
杜羽终归是个慢脾气,每一次只打听一点点。杜羽在刘洋家连蹭了一个礼拜的饭,从红烧肉,蘑菇烧豆腐,再吃到火腿冬瓜汤,蹭得杜羽的妈都开始找刘洋的妈学习菜谱了,才从刘洋那里把钟沁的事情问了个大概。
杜羽听明白了:刘洋和这个叫钟沁的人玩到一块儿,最初是因为两人个子差不多。又同班,钟沁下了课总要拉着刘洋一起去打水。
杜羽豁然开朗:“怪不得最近下课都找不到你人影,这个人他为什么不能自己去打水?而且难道他每节课课间都要喝水吗?”
“谁知道啊?其实钟沁这人什么都挺好的,嘴严不打报告,还会自己带好多吃的,还会分给我。就是吧,”刘洋耸了耸肩,“这家伙一到有些事上就跟个女的似的,非要两个人一起他才能去厕所,每次还打地雷阵一样换着厕所去上。”
“是吗。”杜羽若有所思。
刘洋看了看杜羽,就问:“他咋啦?”
杜羽犹豫了一下,说:“没什么。”
要问为什么隐瞒,杜羽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想那么多,只是出于一种直觉,直觉告诉他欧阳敏敏说的那件事,最好还是先不要告诉刘洋为好。
并且杜羽也感觉到,二中和人他们以前在东区上学时的朋友们不一样。不只是国旗仪仗队的人,还有班里的人,总是文绉绉地话里有话的样子。那天从欧阳敏敏的态度里,杜羽已经隐约明白,这件传闻在二中,不是刘洋发脾气去找一个人打一架就可以算完的事情。
杜羽仔细地琢磨了一下,觉得刘洋是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要解决问题,还是得去找这条河。
所以不久后的一天,杜羽决定就是今天,他要在学校留到非常晚。放学的铃声响过了第二遍的时候,天已经开始黑了,连国旗仪仗队的人也该散了。杜羽收拾好了他的礼服和小号,然后告诉吹大号的老沈,让老沈去送欧阳敏敏回家;然后杜羽拿上了自己的书包,转头往教学楼走回去。
二中的高一高二是完全走读制的,傍晚六点的教学楼,虽然还不至于像名侦探柯南里深夜的图书馆那样恐怖,但是也正在朝那个方向变化。灯都熄了,人都走完了。只有偶尔不知何处起的热风,让青色肮脏的窗帘静而缓地抬起,又落下。
杜羽走过许多间教室,走过许多青色肮脏的窗帘此起彼伏地像海的波浪一样静而缓地飘扬,他握紧了拳头,一直走到高一二班的门口。
杜羽推开门进去。风停了,窗帘也耷拉着,似乎是没有人。
杜羽心口有块石头落下,他又高兴又有些失望。他高兴今天不必处理这麻烦事了,但毕竟他为了找钟沁谈谈,留到了这么晚。
杜羽顺势坐下来到后门口的椅子上,想调整调整思绪,顺手习惯性地要去开灯。
忽然有人很尖锐地说:“别开灯!”
杜羽被吓一跳的时候,不像刘洋那样会往后真的一跳。杜羽是心惊肉跳,但是开口的时候声音还是很沉稳。“不可能是鬼,”杜羽喃喃地说,一边伸手继续去开灯,“世界上是没有鬼的。“
但是那个声音又出现了,这次几乎是在哀求他了,“你别开灯。”
杜羽自认胆子是不小的,但是也没敢就直接回头,他看过太多因为回头而坏了事的鬼故事。稳妥起见,杜羽把手还是放到了开关上,定了定神,问:“你是谁,哪个班的,为什么不让我开灯?”
静悄悄了一会儿,那个声音才说:“我叫钟沁,我是二班的。我不让你开灯,是因为我身上没有穿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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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两个主角终于正式见面了。杜羽和刘洋真的没有男男感情线,只是他们的友情也是这个文比较重要的一部分,因为这个文是一个青春文,一个少年文,除了谈恋爱,还有青春期还有交朋友,每两个人之间的关系都是这个文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