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特兰奇恼火地痛斥：“如果我自己来做这个手术……”
“算了。”梅林心平气和地打断了斯特兰奇的话, 他将病历本放置在床头柜上, 顺手拿了一只苹果, 就坐在床头开始削皮, “如果主治医生是你, 你看完病例就会把你自己赶出去。因为这场手术根本不可能做到完全治愈, 你不会让它来破坏你完美的百分百成功记录的。”
斯特兰奇：“……”
他倒是很想反驳梅林对自己的指控, 但他刚张开口，反驳的言语就在他胸膛中反复翻滚——每一个字眼都显得那样无力。没错, 梅林一个字都没有说错，他就是这样的人, 他不会将时间浪费在注定无法治愈的人身上。
这是利益的最大化, 这是效率的最大化。
但只有发生在自己身上时，斯特兰奇才感觉到这一切都是这么的操蛋。他盯着梅林，白发的魔术师和他同处于一个房间内，却半分没有受到他压迫性的目光干扰, 自顾自地削出了一条连着不断、粗细一致的苹果皮，然后一口就咬到了水灵灵的果肉上。
“……那是别人送给我果篮。”
梅林摆摆手，含糊不清地嘟哝：“做人不要那么小气啊，我今天早上过来, 可是连早餐都没吃的。今天晚上还不知道中餐要到哪里去骗呢……”
斯特兰奇：“……”
他说了骗？他刚刚说了骗？
——这个人果然就是一个老骗子！
斯特兰奇深吸一口气, 将沸腾的情绪压下来。昨天的那场车祸，陡然打断了他人生的所有计划……不, 更准确的说, 应当是完全改变了斯特兰奇的人生, 他的职业，他的梦想，他垂手可得的幸福生活，陡然都消失不见了。斯特兰奇不知道他的未来将前往何方，这一切都化作不知名的怒火，在他胸膛里缓慢燃烧着。
但这和梅林无关。
斯特兰奇不应该将怒火发泄到梅林身上，就像是之前，他不应当指责克里斯汀。
“梅林……”
“我在。”梅林跃跃欲试地盯着斯特兰奇，“你饿了吗？你渴了吗？想要上厕所吗？还是说内心非常悲伤需要一个抱抱吗？有需要请不要客气地和我说！”
斯特兰奇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这个男人就不能正常点说话吗？他看起来像是脆弱到需要抱抱的人吗——就算要，他也不要梅林的抱抱！绝对的！
斯特兰奇深吸一口气：“你之前调查过我，对？”
疑问的句式，肯定的语气。
梅林眨眨眼睛，暂时没有说话。
第一句话说出口，剩下的思路也飞快地被理清了。斯特兰奇想。首先，梅林肯定是买通了他身边的人，才知道昨天下午他的行程。同时，他这样做，肯定也是对史蒂芬·斯特兰奇有所需求的。
撇开那完全不靠谱的“拯救世界”的言论——
史蒂芬·斯特兰奇是整个纽约市最好的神经科医生。
同时，梅林还很清楚，斯特兰奇对于病患非常挑剔，对于那些完全没有痊愈希望的病患，甚至都不会经过斯特兰奇的手，就直接被他的秘书拒绝了。
条件完备，答案呼之欲出。
斯特兰奇露出了胸有成竹地微笑：“你是为了约翰·保罗，还是马克瑞·恩尼斯？”
“啊？”
装，你就给他装！
“那两位的遭遇我深表同情。”斯特兰奇假惺惺地说，“真的很遗憾，如果我的双手还完好无损的话，我会愿意接下你希望我医治的病患的。”
话已经说的这样直白了，梅林也应该知道，照顾斯特兰奇也好，讨好斯特兰奇也罢，他都已经给不出任何回报了。斯特兰奇深吸一口气，仿佛等待审判般地注视梅林。
梅林嘎吱嘎吱地又咬了一口苹果。
这个人好过分啊！他都说了这么多话，就不知道回答是应有的礼貌吗？
梅林终于把苹果啃完了，他将果核扔进了垃圾桶里，偏过头，略带笑意地看着斯特兰奇：“你好傻啊。”
斯特兰奇：“……”
（╯‵□′）╯ノ┻━┻☆胡说八道！他才不傻你知道他拿过几个博士学位吗！有多少篇论文登上过科学杂志吗！
“比彼得还笨一点。”梅林继续评价。
虽然斯特兰奇还不知道彼得是谁，但他已经自动将全世界最蠢的人类自动带入了，并且惹得自己很生气。然而这种愤怒在撞上梅林似笑非笑的紫色眼睛时，自动消失地无影无踪了。
“你到底要笨到什么程度，才能对这样显而易见的事实视而不见呢？明明我都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我不是为了别的什么人，只是为了你。”
——可怕！
斯特兰奇觉得自己太阳穴突突地跳。
有件事必须事先强调，斯特兰奇是个颜党，这件事从克里斯汀身上就能看出一点来。克里斯汀的护士技术确实高超，但她从其他竞争者中杀出重围，获得斯特兰奇另眼相待，最重要的还是克里斯汀长得好看。
人总是对美丽的事物特殊对待。
就好比现在，斯特兰奇凝视着梅林的脸，他的美丽已经超出了人类的概念，反而很容易让人联想到鲜花、梦想、希望、快乐等积极意义的词汇。克里斯汀已经是千里挑一的大美人了，但和梅林放在一起……
……这对克里斯汀真的很残忍了。
美丽。
美到仿佛一场虚幻的梦境。
梅林伸出手，握住了斯特兰奇的手。
斯特兰奇心跳猛然漏了一拍，这是一种很古怪的战栗，鸡皮疙瘩沿着他的手臂蔓延到全身，说实话，斯特兰奇很明确自己不喜欢男人，但一个好看成梅林这样的男人，又很难让人拒绝。斯特兰奇深深吸了一口气，打定主意，就算梅林要求交往，他也绝对会拒绝的。
梅林微笑着说：“既然你已经不是医生了，那么，当我的学生好不好？”
“当然不——你说什么？”斯特兰奇很想掏掏耳朵。
“你做我的学生好不好？”
斯特兰奇：“……”
斯特兰奇：“………………”
这个男人果然是个神经病！
完全猜错了结尾的斯特兰奇恼羞成怒，也不管自己身上还缠着各种用于固定的医疗器材，直接抡起手臂就去打梅林：“滚！谁要当你的学生！滚滚滚！”
“我真的懂很多东西的，当我的学生当不了吃亏，当不了上当。等等，等等，斯特兰奇你冷静一下，你现在刚刚做完手术，还不能乱动。好的，好的，我知道了……对了，我能把果篮拿走吗？”
斯特兰奇感觉自己脑门上青筋全都在跳——
敢情你想要的只有这个果篮吗？
“——滚！！！”
梅林干净利落地滚了，滚之前仍然不忘记将果篮顺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