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蓦第一眼看到夏辞的时候，高二刚开学，因为文理分班，班上的同学走了一部分，又来了一部分。
夏辞便是其中一个。
“啊啊啊来的新同学都是糙汉子，我的萌妹子都走了，走了。”楚蓦的同桌捂着胸口，痛心疾首。
“想妹子学文科去。”楚蓦漠然地说。
那时候的楚蓦虽然相对于同龄人来说，已经显得成熟稳重，但是身上仍然藏不住年少的戾气和自傲。
“你当然不担心啊！毕竟你有这张脸啊！！就不能心疼下兄弟我吗？”同桌愤愤拍桌。
“不能。”
“你冷酷！你无情！你……”同桌的话被一阵急促的上课铃打断。
班主任抱着教案走进来，她推推眼镜，和蔼可亲地让新同学挨个上台介绍自己。
有人流利自然，有人磕磕巴巴，有人害羞不已。
夏辞上台的时候，清秀俊逸的五官引起了班上女生小小的轰动。
“哇，以前一班的夏辞！”同桌偷偷和楚蓦咬耳朵，“听说他学习成绩很好，楚蓦你班级第一的位置可有压力了哈哈哈哈。”
楚蓦无语地瞥了同桌一眼，又望向台上。
台上的人很白，从窗外洒落的九月暖阳仿佛能穿透那件薄薄的校服衬衣，覆在在少年略显清瘦的身躯上。
夏辞的介绍简单的不能再简单：“大家好，我叫夏辞。”
说完就下了台。
“噫，看着就觉得好难相处的样子。”同桌下了结论。
“嗯。”楚蓦意味不明地应了一声。
那时候的夏辞给楚蓦留下的唯一印象，只有那双淡漠的、仿佛激不起一丝涟漪的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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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之后，班主任叮嘱身为班长的楚蓦好好帮助新同学尽快融进班级里。
新来的同学大部分都是男生，高中男生嘛，都是打闹一下就熟了，下课后时常一团聚在班级后面，谈游戏谈篮球,有时候也会谈谈女生和人生。
而这时，总喜欢坐在自己位置上的夏辞就令人觉得有些孤僻。
尽心尽责的楚蓦时常上前搭话，主动问起夏辞一些事情。
虽然不会显得冷漠，但是夏辞回答也没有多少热情，处于问什么答什么的状态。
楚蓦觉得自己和这种性格的人有点合不来，所以当时只是做了班长分内的工作，没有过多与夏辞接触。
楚蓦本以为自己会和夏辞就这么毫无交集、平平淡淡地度过剩下的同学时光，哪知关系的转折来得如此措不及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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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岁的年纪，与严厉苛责的父亲时常会有观点和意见冲突，楚蓦也不例外。
那日课间操时间，他接到父亲的电话，于是去无人的楼梯拐角接电话，哪知一言不合就起了争吵，火气还挺大的。
挂完电话，楚蓦懊恼地踢了一下楼梯，然后一回身就看见了夏辞。
夏辞抱着一叠本子，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那。
楚蓦一愣，眼底涌起怒意，他逼近夏辞，一巴掌拍在夏辞身边的墙壁上，目光锐得像刀刃：“你在偷听？”
楚蓦的姿势充满威胁，夏辞紧紧靠在墙壁上，眼神却没有害怕，仍然是那般淡漠，甚至可以说无神：“对不起，但是我没有偷听，这条楼梯通老师办公室，我不得不经过。”
楚蓦狐疑地看着他，良久收回手，退了几步：“不好意思，心情不好。”
说完楚蓦就要转身离开，可是夏辞却轻声说了一句话：“你和你爸的关系好亲密。”
“……”
这是什么意思？是在嘲讽他吗？
年少轻狂，本就是傲气的年纪，又怒火在烧，自然听不得这种疑似带刺的话。
楚蓦一个转身，揪住夏辞的领子，将人狠狠地按在墙上，咬牙切齿地问：“你是想打架吗？”
夏辞的背部重重撞向墙，手里的本子散落了一地，他吃疼地倒吸一口气，又抬起头看向楚蓦。
那双眼眸清冷淡漠，像楚蓦第一次见的那样，仿佛永远也无法打破平静，夏辞缓了缓疼痛，轻声回答：“对不起。”
“……”
楚蓦松开手，眼神复杂地看了夏辞一眼，然后稳了稳心绪，漫不经心地说：“难道你和你爸吵架的时候，能感觉到亲密吗？”
夏辞没有回答，他弯下身子，将散落满地的本子一本本捡起。
楚蓦看着夏辞，只觉得这人奇怪得很，他收敛情绪，俯身帮忙捡本子。
“谢谢。”夏辞点点头。
“不客气，今天的事情算是误会了，我太冲动了，抱歉，你的背没事吧？”楚蓦问。
“没事，那我先去老师办公室了。”夏辞冲楚蓦点点头，走下楼梯。
至始至终，夏辞的眼神都没起过一丝波澜。
这件事过后的第二天，楚蓦被班主任叫到了办公室。
班主任组织着语言：“那个，楚蓦啊，夏辞的事情……”
楚蓦心里一咯噔，心想夏辞看起来冷冷清清的，没想到竟然是受了委屈秋后算账的主。
楚蓦自知那件事是自己不对，乖乖等着挨批，哪知班主任却说：“夏辞的事情，你呀，身为班长，多留意留意。”
楚蓦一愣，不解地问：“老师你是指什么？”
老师食指点点桌子，似乎在犹豫：“夏辞平时是不是都不怎么和班上的同学说话啊？”
楚蓦想了想：“是的。”
“哎呀，怎么说呢，算了，我告诉你吧，这事你可千万别告诉其他同学，我担心夏辞心里会觉得不舒服。”老师叹了口气，“夏辞是单亲家庭，听说他六岁的时候，父亲就去世了，也是因为这样，所以他的性格才比较内向吧，你身为班长，平时一定要多照顾他。”
楚蓦彻彻底底地呆愣在原地，他蓦然惊觉，昨天的自己说了多么过分的话。
“楚蓦？”见人半天不回应，老师轻拍桌子。
楚蓦回过神：“好，好的，我知道了。”
楚蓦走出办公室，想起昨天的事情，只想狠狠地揍自己一顿。
那一整天，无论是下课还是上课，楚蓦的目光都会不由自主地落在夏辞的身上，他心想夏辞是怎么看自己的，会不会已经厌恶自己了，自己又应该怎么道歉才好。
说来也巧，也是那天，楚蓦和夏辞被分配到一组打扫操场的落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