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末，虽然已经是秋初，但是天气依旧炎热，恍如夏季。
操场的落叶扫了又落，根本扫不完，但是夏辞却认认真真地扫了一遍又一遍，就连一向责任心很重的楚蓦都不由地感到自愧不如。
好不容易收拾干净，已经是黄昏时分，夏辞去倒最后一桶落叶，楚蓦想了想，进了小卖部买了两瓶汽水。
夏辞看见汽水，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接过道谢。
两人并排坐在操场的栏杆上休息，灌着汽水看着不远处零零散散打篮球的男生。
夕阳渐落，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空气中混杂着汽水的甜味和操场的橡胶味。
楚蓦斟酌了一下语言，诚恳地说：“对不起。”
夏辞奇怪：“什么？”
“那天的事情，对不起。”
“班长，你是不是知道我家的事情了。”夏辞声音淡然。
楚蓦没想到夏辞如此敏感，点了点头。
“没事的，班长你又没有做错什么，那天是我说错了话。”
“不……那天是我说的话太过分了。”
“没有，那时候你并不知道我的事情，所以不要有歉意，而且我父亲的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你也不需要觉得我有多脆弱，我早就看开了。”
楚蓦抬起头，看着夏辞的侧脸，少年的侧脸精致如瓷，却也冰冷如瓷，仿佛天塌地陷也是这副淡漠的模样。
楚蓦心里竟然涌起了挫败感：“你不生气吗？”
“生气？”夏辞疑惑，“为什么要生气？”
“……”楚蓦有些无言。
夏辞喝完汽水，捏扁瓶子，丢进垃圾桶：“班长我先回家了。”
“嗯。”楚蓦点点头，“明天见。”
夏辞背起书包走了几步，又回过身来：“班长，你人真的很好。”
说这话的时候，夏辞眼眸稍稍有些动容，仿佛死寂千年的干涸河床，终于被雨水浇灌滋润。
绚烂的晚霞将天际泼成一片血红，如此惊艳的景色，却在夏辞眼眸的涟漪下黯然失色。
楚蓦跳下栏杆，几步上前拉住夏辞的手臂：“你叫我的名字吧，叫班长太生疏了。”
夏辞微微愣，然后轻声：“名字？”
“嗯。”楚蓦应声。
“……楚，楚蓦？”
“嗯，我在。”
夏辞不知为何偏了偏头，避开楚蓦的目光：“我该回去了，明天见。”
“好，明天见。”
闷热的秋初，是不知哪名少年悄然掩埋心事的开端。
-
第二天，楚蓦走进教室的时候，和坐在位置上的夏辞打了声招呼。
夏辞愣了一下，点点头。
楚蓦的同桌诧异不已，搂着楚蓦的肩膀问：“你们俩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还是你是在照顾新同学。”
“你昨天作业做完了吗？”楚蓦拉下同桌的胳膊，“今早要交。”
“啊啊啊啊啊啊啊，没做完，楚蓦楚蓦，快借我抄抄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同桌连忙将这个问题抛到脑后，先解决作业大事去了。
下课后，男生们照例聚在一起讨论最近新出的游戏之类的破事，楚蓦不但在女生中有人气，在男生中也相当有人气，所以一直都是人群中心。
“楚蓦，晚上放学去不去打篮球？”有男生围过来问。
“好。”楚蓦边回答边站起身。
一群人疑惑，然后就看见楚蓦走到独自坐在位置上看书的夏辞身边。
“啊？”感到阴影压下，夏辞不解地抬起头。
在一群人的目光注视下，楚蓦伸手穿过夏辞腋下，半架半抱地将夏辞抱了起来。
大概那个时候，全班人的内心都只有两个字。
卧槽。
夏辞被楚蓦强行抱到教室后面，然后按着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四周一群男生瞠目结舌，张开的嘴可以塞下三个鸡蛋。
楚蓦倒是一脸轻松随意，靠在桌边问夏辞：“会打篮球吗？”
夏辞摇摇头。
“想学吗？”
夏辞犹豫一下，点点头。
“行，晚上一起来，打打就会了。”楚蓦拍了拍刚才喊自己打篮球的男生，他已经因为震惊而魂离天外了：“多加个人。”
“噢，噢，噢，好，好，好，好的。”男生仍然呆滞。
“对了，昨天任天堂新出的那款游戏，你们通到第几关了？”楚蓦的同桌迅速反应过来，试图挽回气氛。
“三关！好难啊！”
“哈哈哈哈，我六关！！你个垃圾！”
“我也是三关，确实难啊，你怎么到六关的？”
“就是，该不会是骗人的吧。”
“我通关了……”一个轻轻的声音响起，四周登时一片寂静。
一群男生刷刷地看向夏辞，沉默三秒，哀嚎着扑上去：“卧槽，夏辞你怎么办到的！！！？？”
夏辞有些不自在地摸摸脸颊，然后拿出笔和纸，认认真真地给一群人讲解了起来。
“卧槽，叼炸天。”
“学霸就是学霸啊，玩游戏都和我们的思路不一样。”
“原来要这么玩啊，妈啊，我说我怎么老是死呢！！！”
“你垃圾呗哈哈哈哈哈。”
“那你过了几关？没超过四关喊我爸爸好吗？”
“这么说来，你们干脆先喊夏辞一声爸爸好了，哈哈哈哈。”
“啊啊啊，马上就要上课了，夏辞你等等下课继续和我们讲下后面怎么过关啊。”
“好。”夏辞点点头，站起身想要回到座位上，他带着些许犹豫看向楚蓦。
楚蓦正在和同桌讲话，感到目光后转过头来。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在一起，楚蓦浅浅勾了勾嘴角，有那么一瞬，夏辞觉得秋初的暖阳当真让人眩晕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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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件事后，楚蓦做什么都会喊上夏辞，夏辞其实是相当讨喜的性格，只是缺乏主动而已，所以在楚蓦的帮助下，夏辞很快就融进了班级里。
而两人的关系也越来越亲密，几乎形影不离。
那时候，楚蓦偶尔会和夏辞说起自己家里的事情，说起自己并不喜欢钢琴，而是想学吉他。
夏辞听完后，没有说什么，但是楚蓦生日那天，却给楚蓦买了一把质量相当好的吉他。
楚蓦诧异不已，觉得太贵重了，不敢收。
“没关系，这是我周末兼职自己赚的，没有花家里的钱。”夏辞解释，然后又轻声说，“楚蓦，人生不过百年，又有太多的意外，我希望你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楚蓦眼眸闪烁，嗫嚅半晌：“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