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一触即离，小心翼翼，蜻蜓点水的吻，与其说是一个吻，不如说更像是无意中碰到的，宛若一个无法纠正的错误。
而此时犯错误的人正在努力压制着情绪，他稍退了一步，身形却摇晃着向夏辞倾倒。
夏辞连忙伸手接住了他，那人环抱着夏辞，身体重量压下，夏辞撑着他不得不重新靠回墙上。
就这么一会，夏辞已经看清了这人是谁。
空气中的酒精度似乎一下提高，惹得夏辞也有点微醺：“学，学长？你怎么了？你喝酒了吗？”
“你……”明显喝醉了的楚蓦摇摇晃晃地从夏辞身上站起，他伸手撑住夏辞身旁的墙，双眼盯着夏辞，结巴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路边的灯光漏进角落，夏辞看见他眼底的水汽，氤氲而起染得楚蓦眼角发红，他的眼底全是委屈，像只被人抛弃的可怜小兽：“你，你，喜欢上，别，别人了吗？你终于，终于不喜欢我了吗？”
“学长？”喝醉了的楚蓦性情大变，让夏辞有点不知所措。
楚蓦伸手环抱住夏辞，将头抵在夏辞肩膀上，声音哽咽低呜：“他，他对你，你好吗？他，他会不会，欺负你？”
说着，楚蓦又蹭了蹭夏辞的脖颈，然后抬起头来，他的眼神因为大醉而显得有些失焦，但是那如墨黑的眼眸里，全是夏辞的身影：“如果他让你觉得难过了，你看，看看我好不好？看我一眼，求你了，求，求你了。”
楚蓦语无伦次地说着话，又单手捂住发红的眼睛，退了一步不再压着夏辞，他声音沙哑而颤抖：“对，对不起，我错了，可是你不要，不要喜欢上别人，可，可以吗，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夏辞第一次见到楚蓦这副模样，无助而落寞，困顿而不安。他几步上前扶住马上步伐不稳的楚蓦：“学长你没事吧？我送你回去。”
周围已经有些人将疑惑的目光投了过来，夏辞当机立断，扶着楚蓦走出校门，又喊了辆出租来到楚蓦的租房门外。
夏辞从楚蓦的口袋里翻找到钥匙，开门走进后，夏辞扶着楚蓦在沙发上坐下，由于之前多日的蹭饭，夏辞已经熟知楚蓦租房处的物品位置，他安顿好楚蓦，准备去给他倒杯水。
哪知他一起身，就被楚蓦一把握住了手腕，拉回身边：“别，别走。”
“学长我没走，我去你倒杯水，马上就回。”夏辞安抚他。
楚蓦紧紧抿唇，费劲地理解完夏辞的话，这才犹犹豫豫地松开手，等夏辞倒了杯水过来，楚蓦立刻重新握住夏辞的手腕，这才露出了心满意足的表情，低头乖乖喝水。
夏辞思索着让楚蓦冲个澡，应该能将酒气醉意散去，他只得又哄了半天，让楚蓦松手，然后给人找了身换洗衣服，拉着人来到浴室：“学长你冲个澡吧。”
楚蓦缓缓抬头扫了眼浴室，像个孩子一样乖乖地点点头。
夏辞起身要走出浴室，又被楚蓦一把拽了回来：“别走。”
夏辞解释：“学长，我在这你不能洗的。”
“能洗的。”楚蓦语气强硬。
？？？
夏辞只得继续哄人，可是这次无论怎么哄，楚蓦依旧固执地不让夏辞走。
夏辞无奈之下开始寻找曲线救国的方法。
他思索半天，小心翼翼地询问：“那我帮你洗？”
楚蓦眼睛一亮，幅度极大地点点头。
租房的浴室虽然不大，但是有浴缸，这让夏辞省事不少，他撩起袖子调好水温，又放满浴缸，然后转身对楚蓦说：“学长，把衣服脱了吧。”
夏辞说完后，才发觉这句话当真意味不明。
楚蓦莫名地安静，他脱下外套，又伸手去解衬衣上的扣子，大概因为喝醉眼花，有几颗扣子解了好几下才解开。
脱完上衣，楚蓦又去解皮带，在楚蓦解开第三颗扣子的时候，夏辞就已经移开了眼睛，他低着头在心里默念着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以及我是个性冷淡我是个性冷淡。
在第三遍默念完，夏辞看向楚蓦，发现他浑身上下只剩了裤衩，夏辞几步上前按住楚蓦的手：“好了！行了，别再脱了，去泡澡吧。”
楚蓦不解地看着夏辞，微醺的眼睛里水雾弥漫，他思索了一下，突然伸手去摸夏辞的脸庞。
夏辞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退去，哪知看见夏辞向后缩，楚蓦眼眶突然红了起来，他几步逼近，不依不饶地想靠近夏辞。
“学长。”夏辞有些慌乱地摆着手，被楚蓦逼到了浴缸边缘。
“别怕，别走。”楚蓦握住夏辞的手，声音沙哑：“别怕。”
说着，他自己走进浴缸，将整个人都埋进水里，只剩下一双一瞬不瞬地看着夏辞的眼睛和一只伸出浴缸握着夏辞手腕的手，然后咕噜咕噜吐着的泡泡。
夏辞都快被他逗乐了，他在浴缸旁边蹲下，轻声问：“学长，原来你喝醉了以后性情会变这么多的吗？”
楚蓦将脑袋露出，看着夏辞没回答。
浴室里水雾氤氲而起，缭绕在两人周围和之间，就连近在咫尺的彼此都有些看不清容貌，夏辞有一瞬恍神，隐隐之中，好像看见楚蓦的五官变得稚气起来。
不知为何，夏辞突然觉得，自己曾经高中的校服穿在楚蓦身上一定既帅气又阳光。
两人隔着浴缸无言相对，楚蓦的眼神渐渐清明起来，他看着夏辞，突然慢慢地握紧夏辞的手，将夏辞缓缓拉向自己。
很慢很慢，像曲悠扬的歌，像平淡却缅怀的青春，也像某个念念不忘的瞬间。
“阿辞。”楚蓦呼唤。
莫名的哀伤突然涌进夏辞的胸膛，毫不留情地缭乱他的思绪心神。
而下一秒，楚蓦已经探出身子，轻轻吻上夏辞的唇。
不同于在宿舍门口那个一触即离的吻，这个吻意味分明。
这是亲吻爱人的吻。
温柔，缱绻，细致，一朝一夕，深情款款。
楚蓦轻轻舔着夏辞的唇线，然后将舌缠进夏辞的嘴里试探，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夏辞能感到交缠的舌尖之间，酒精清甜却又发苦的味道。
夏辞觉得自己一定是醉了，醉得比楚蓦还要厉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