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金子,也就是曾经的屠戮玄武是个碎嘴子,这一路上没少吐槽自家旧主,据它所言,那阴铁原不是什么阴铁,乃是块灵璧,有吸灵纳清可助修行之功。
而薛重亥最初也不是什么以人为牲妄图飞升的恶人,而是前朝国师,专为皇室卜算吉凶的寻常道士,连仙门的边都摸不到。
怀桑常言: 世之恶源于人心,此言半点不虚。
薛重亥原也是个人品贵重,一心向恶者,便是辅弼君王事也是以天下黎庶为先,总觉百姓可怜,他在国师位上能劝君王兼济一点是一点,若世事总以善心为先,许是就没了后来的事。
自来君王都重权,因重权而望长生,所以薛重亥手中灵璧就成了祸起之因。
君王欲夺人宝物,又恐天下物议,自是另设别法巧取豪夺,故而令皇族子弟中一修仙者,引凶尸夺了薛氏满门性命,未料事机不密,被薛重亥的弟子窃知,相告薛重亥。
薛重亥先时未肯尽信,怀灵璧归家,为家人引灵相询,得知因果后大恸,却又意外发现灵璧也能吸取煞气为其所驱,更可借此控制凶尸,为报深仇,薛重亥假说为助君王长生,须以修仙皇族血脉为引,数百童男女做辅为祭。
君王昏聩,将那修仙一脉子孙及一众童男女尽予薛重亥为祭,那一脉子孙仅逃得一小童去,余者数百尽皆被诛,并被炼化为尸军,而童男女则成了屠戮玄武的口粮。
薛重亥为灭前朝,不惜倒行逆施,以人为牲,欲覆天下,而那逃出去的皇族修仙小童便是兰陵金氏先祖。
因薛重亥的嗜杀之行惹怒天下,又有金氏游说四方,才有了后来的五姓伐薛之举。
小金子先前灵智未开,自是一切以主人之命是从,但自开灵智后,过往种种在它眼中都是妥妥的脑残之举。
那前朝本就已风雨飘摇,是薛重亥力撑才拖着气数未尽,只要薛重亥拂袖而去,将君王之所为传之天下,都不用多做什么,便可见其覆灭,而那修仙一脉更简单,把事抖出去,自有看不过眼的仙门中人出头,便想手刃仇人也简单,把灵璧敲下一块以为酬,自有能者代劳将之送到薛重亥的面前,何用造下如此涛天恶业?
只能说,人急无智,恶从心生罢了。
聂怀桑有小金子在耳边碎碎念,到不觉乏味,竟一口气诵经千遍,度化了这古战场所有枉死之灵,而随着洁白的灵光汇集,在不净世的怀桑也有所感,手中造化笔虚画几下,开启了冥土之门,让那些亡灵可以轮回。
当最后一点灵光消失在冥土之门后,小璇玑与聂怀桑及一众暗卫身上都泛起金色光华,只小璇玑与聂怀桑重些,暗卫们轻些,这些乃是天降功德,纵然此方规则还未完全,但冥土可启,便代表天道将全,仙门之人亦可飞升了。
夷陵外围已复旧貌,仙山福地,灵秀非常,暗卫立时传讯回返不净世以告家主,并请小璇玑设下结界不让人发现,而聂明玦则立往不夜天城,同仙督温若寒知会一声,说是聂怀桑对夷陵山腹中的血池起了兴趣,把那地盘讨下来供聂怀桑研究一下。
仙门百家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赤锋尊拿自家弟弟当儿子养,那是捧手心里宠,要星星还附搭送上月亮,所以讨要区区夷陵乱葬岗而已,小事罢了。
而温若寒许是此世还未得到舞天女石中阴铁,脑子也算清明,除了对兰陵金氏没什么好脸,余者还都很大方。
故,温若寒索性大手一挥,夷陵整个都归了不净世,反正那地方也不大,又因乱葬岗而凶尸横生,不净世愿意管,他还少个麻烦。
至于夷陵算是一处必经之道,却也不会对不夜天城形成危险,那就当是送给聂明玦个人情,万一以后有事,以聂明玦的心性也不会冲不夜天城背后捅刀。
——不得不说,这不净世匹夫的形象,真是深入人心。
不费吹灰之力,不净世就入囊座城池及仙山福地,一众暗卫因为护卫聂怀桑还捞了些功德金光,可说是盆满钵满,连怀桑都觉得这小只的自己颇有福运。
聂明玦却觉得是因怀桑已成仙,因此荫蔽聂氏,才有如今局面。
不过提起那舞天女石,聂明玦也就告知怀桑为何如今温若寒对金氏不善,更是几番欲灭金氏。
原来,那舞天女石中的阴铁是被金光善悄悄取走,因此温氏医修一脉死伤殆尽,仅余一双姐弟,姐名: 温情,弟名: 温宁,被温若寒救下,收养于膝前。
舞天女石所在本是温氏祖茔之地,那阴铁又是温氏先祖所封,凭此两点怎么也轮不到金光善去窃取,若非当时温情姐弟二人太小,认不真切,金光善又加了遮掩,温若寒拿不到实证,才没去荡平金麟台。
也缘此,金氏近年多受打压,而温若寒也未堕迷障,反有心思把自家次子温晁打包丢给蓝启仁去管教,自己则将一些心大了的旁系与附庸收拾了番,声名还好了一些。
怀桑听闻温晁被丢去蓝启仁面前受教,不觉险些笑喷,在射日之征前他因温聂两家有怨,着实对温家人看不上眼。
然,在追查兄长身故之事时,怀桑方知,温若寒借刀后还回的刀并不是断刃,是金光善做了手脚,才气死了他们父亲聂嘲风,温若寒根本从头到尾却不知晓此事。
还有件秘事就是,当日在歧山上,便是没有金光瑶的打岔,温若寒也不会真杀了聂明玦,因为,温若寒是聂嘲风夫人的长兄,这件事除了他们兄妹与聂嘲风,根本无人知晓。
——这也是为何明明不净世被破,温旭却不曾似对蓝湛那般,打断聂明玦的腿来宣威,而温晁对蓝湛他们又打又骂又罚,怀桑晕倒却让人抬回房完事。
细究其因,那就是温若寒再疯得厉害,还是手下留了情,而且万一事败,温氏倾覆,聂明玦兄弟好歹也算一半温氏血脉。
何为世家,何为家主,这便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