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明玦为自家宝贝弟弟讨了夷陵的事,在仙门百家中连朵水花都没翻起来,毕竟赤锋尊对聂怀桑的宠溺那是天下有名,唯恐其吃苦头,可是连送之云深不知处求学也是免了。
——没见仙督把温晁都送了来吗?
不过,这并不放在聂明玦眼中,今世于他而言,只要温若寒不发疯,同云深不知处的联盟也没什么要紧,便是温若寒重入歧途,去摆弄什么阴铁,聂明玦也有本事让金光善他们来个一场空。
“……别以为姑苏蓝氏真就是什么君子扎堆的地方,蓝氏规条多如牛毛,可蓝氏家主不一样个个脑生反骨?”
聂明玦捏开一个个核桃,取出完整果核放在碟中让柏麟与怀桑佐酒,眼中尽是戏谑:
“若不是蓝氏家主蓝翼妄动阴铁,蓝氏也不会为百家联手压制到仅能凭授礼育人立世,更不会同不净世结盟。
而青衡君若不是心慕仇家女子,却又不干不脆的囚人自囚,还弄出两儿子来,也不会有温若寒的上位。
所以,云深不知处规矩虽多,可真能禀持本心的,还真没几人。”
怀桑见柏麟似有不解,举杯尽饮后,方细细言来:
“姑苏蓝氏先祖原为佛修,为一人心动还俗,所恋归尘,复弃家重归于佛门,表面上很是情深,可你细品,又何尝不凉薄?
只为一己之念随性而为,貌似洒脱,然却情薄,先负师门,后负于家人,虽有家规留于障目,可那一条条家规之下,不照样是我行我素?
这些年,若不是蓝启仁老先生顶着,云深不知处早沦为末流。可便如此,也未见青衡君动容,到是把儿子丢给蓝老先生养着,这还……呵呵~”
怀桑轻笑摇头,他敬重蓝启仁的品行,却着实看不上蓝氏的家规,什么不可结交奸邪,蓝氏之中就人人君子吗?
别的不说,当年在歧山时,蓝曦臣若真是君子,就不会赞同金光瑶以人命搏上位之举,更不会拦下聂明玦对金光瑶出手。
说来说去,就一个“利”字罢了!
柏麟虽经过了人世历劫,也曾见识诡谲风云,但同这些心眼子八百还多的家主比,真如稚子一般。
故,聂明玦也知晓怀桑何意,毕竟无论做人还是做神仙,太过不知险恶终是成祸之因。
——换而言之,太过纯良,敌不过人心险恶。
故而也是一笑,对柏麟温言道:
“君是天人,心无尘垢,可是仙神之中也未见得全是良善,上位者也未见全是公心,否则堕仙何来,妖魔何生?
君心良纯,却不能仅以良纯观众生,尔心至公,却未必见者皆公,怀桑要帝君看的,就是极暗极恶,唯有见过世之至恶至暗,却持光明公心者方为真正的神。”
柏麟听得似明而非明,似懂却又不懂,可底却象是透进了什么,道心越发澄澈坚固,而他的金身法相也似启明智,在虚空之中睁开眼眸,锋锐寒光透云而下,直落到夷陵仙山血池之中。
小璇玑正兴致勃勃的布下雷池大阵,准备和聂怀桑一起看看化煞的结果如何,未料一阵熟悉威压袭来,吓得小姑娘一跳八丈外,还未明白何事之时,就见一道金光穿透山腹直入血池。
刹那之间,便闻见一股象是烤焦了腐肉的奇腥之臭,血池之水象是沸腾了般,不过数息就蒸发干净,唯余一池焦土,以及被洞穿后透入山腹的天光。
“法相转为了法身?”
怀桑比柏麟更先洞悉其金身法相的变化,所谓法相,不过是修为所凝化,以显威严的神仙手段。
而法身却不同,开智启灵,并已有本尊半数修为,可以当成完全独自的分神,也代表了柏麟道心之更坚与明净,更是其接近大道之奥的明证。
——通常先天神祇成年需日长,道心磨砺难免不足,因此虽可轻易凝化法相,却很难修成法身,柏麟下界历的这个劫,可算是圆满。
柏麟很是慎重的起身向聂明玦施以大礼,他清楚,若无聂明玦这般细拆诸事的教导,他未必能得机缘洗炼道心,自也无法轻易修成法身。
至于怀桑,他们是挚友知己,再说个谢字便俗了。
——一切铭记于心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