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之杏花微雨(上)
杏花镇离清河不远,镇中一步一杏花,一家一水井,门前清流潺潺,水中杏花瓣瓣,在小镇东南角尽头有户人家,青砖黛瓦粉墙,小院不大,庭中有株杏木特别高大,旁边金桂繁茂。
每当杏果金黄时,枝叶纠缠之间竟也分不清是杏果挂了桂枝,还是桂枝绕了杏果。或因此果,杏果清甜中又带着丝桂子的甜香,入口亦别有风味。
小院的主人是个清秀面容,笑起来带着杏果清甜的书生,他虽不是那种极英俊的人物,却生得极讨喜,加上开言便带三分笑,上至八十老人,下至三岁孩童,无人会觉其厌。
书生姓孟,单名一个“瑶”,独居在此,以代人写信抄书为生,还不时画上几幅画卖,日子过得简单却尚可。
邻家有女儿对书生有意,遣媒上门,书生却笑而婉拒,只言自家早有婚约,因意中人离散,才居此等待。
年少情深最是动人,镇中女儿闻后再不痴缠,却又暗羡那书生意中人得逢良人。
而书生却仿佛什么也没发生,只是精心伺弄着杏木与桂子,在杏黄桂香时采下,细细择了佳品,而后,送往不净世。
每次送去,都会先呈予聂明玦看过后,才会出现在聂怀桑房中,甜甜的杏果,香浓的桂子,聂怀桑总是喜欢留一半杏果做成果脯,另一半……,至于香浓的桂花,则是另一个人的心头好。
——话说,谁会喜欢在浓茶里加桂花啊!
书生在杏花镇住着,除了送杏果与桂花,他从不曾离镇半步,就这般一呆,就是数十载。
年少情深至白首不悔,书生没有等来他的意中人,只是在某日,有位仙门修士上门,送了书生一幅画,微雨杏花,有少年执扇踮足摘取枝头杏小,眼眉弯弯,窃笑盈睫,象足了在阳光下伸懒腰的狸奴。
修士没有什么别的言语,只是将画交给已然老去的书生而已,而书生也仅仅是接了画,将人送出门去。
隔日,小院的门没有再开启,而那挂在中堂的画也仅余杏花微雨,画中少年似从不曾在画上过……
孟瑶身子一晃,几乎将头砸在书案上,摇摇头清醒了一下神志,方才惊诧的发现:他此刻正在云萍家中,手中拈着母亲交给的珍珠扣,显是准备去往金麟台之前。
孟瑶回目看向供案上那小小的孟诗的牌位,目中尽是沧桑,他不想再一次被人踢下金麟台,也不想再一次被人践踏于足下,娼伎之子又如何?他若可凭己之力开宗立派,这低微身世在强大实力面前,料也无人敢言。
至于,那个人……
孟瑶苦笑,也许一切因果都会变吧!
孟瑶在等,他在等一个时机,这次在救下蓝曦臣之前,他先去取走了莳花女处的阴铁,又往暮溪山药翻了屠戮玄武,取走阴铁剑后又顺手除了那凶兽。
——当了那么久的仙督和敛芳尊,这点本事还是有的。
而后躲入夷陵乱葬岗中,依照记忆中的办法,炼制了支笔与一张琴,那琴名惊鸿,是孟瑶自用,而笔,却是留予赠人。
孟瑶少时未曾得拜名师,虽前尘拜温若寒为师,又自蓝曦臣处习得蓝氏心法,却到底是功法杂驳,纵后来自己努力改良,也不过比寻常修士强上些许。
今生回返,省却许多弯路,孟瑶也就准备做名音修,他于琴艺上的天赋尚佳,应有所成,左右射日之征尚远,还有时间。
孟瑶离开夷陵,遁往龙岭深山闭关,这一次他要以全新的身分去接近昔日故人,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