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之杏花微雨(下)
孟瑶自来知晓“一花一世界”的道理,也明白今时人不是昔时人的道理,但,心里还是存着一丝卑微的希冀,想着自己既已存在,“那人”定然是昨。
然,苍天无悯,当孟瑶以云萍孟氏家主身分出现在不净世时,仅一眼他就知晓,眼前少年并不是那个本一心追鸟画扇捉鱼,最后却执棋天下,掌握百家的怀桑。
到是眼前这手执裂冰,腰佩朔月的泽芜君,到当真是曾经的蓝曦臣。
命数寄之于天,半点不由人心。
“二哥,这是又来哄赤锋尊一入彀吗?”
孟瑶浅笑温言,他不曾怪过蓝曦臣刺出的那一剑,因为那是怀桑所希望的,却恼眼前这人该信的不信,偏他语出为真时却又以为假。
蓝曦臣也是满腔的幽恨无法言说,他心中所藏之事不比孟瑶少,当日金麟台一事,别人不晓,他却心知,比之金光瑶,他蓝曦臣也非无辜。
人皆有私,家族、利益为之一也,还有者却是,那难宣之于口的隐秘心事,所以,聂明玦活着,当真是巨石拦路。
可是,看见怀桑悲痛欲绝时,见到他与自家渐行渐远,再无往昔半点亲丘时,若说无悔,却是连自己也骗不过。
因有执念,故生婆娑,也就有了今时今日的再见。
不过,同孟瑶一样,时至此时,才发现今人非昨,一切心事终不过水月镜花,空欢喜罢了。
蓝曦臣心里是难过的,可这难过中却又有一丝庆幸,他不敢想若眼前天真少年是故人时,他又当以何面目以对。
“二哥,你还是如此啊!”
孟瑶摇头叹笑,不再多言的走开,这一次,陌路就好。
一切的事就象记忆中的微雨杏花,在明艳中挟藏着湿寒低沉,纵然美丽,却已是荼蘼事尽。
温若寒是个枭雄,但枭雄还是会败在人心算计之下,今次没了孟瑶潜敌于不夜天城,却又顶上个苏涉,只是到底不是人人皆孟瑶,苏涉还是差了些,计谋将成时被识破,饮恨不夜天城。
而夷陵老祖魏无羡,还是出现了,但这次许是比孟瑶记忆中闹得更厉害了些,射日之征还未完结,就先折进个兰陵金氏家主金光善,又赔进云梦满门,缘此魏无羡是当真疯魔了,不仅尽灭不夜天城,连仙门百家盟友都灭了大半,而后不知去向。
如此,到让孟瑶这类小家主出了头,而兰陵金氏因金子轩到底耳根子软又面嫩,一些附庸旁系借机闹事,分崩离析之下,反沦为二流小家族。
因此次射日之征不净世出力最多,又有云深不知处相辅,到把赤锋尊推了上去做仙督。
虽说赤锋尊刚直肃严,行事过苛,但胜在为人公正,到也算合宜。
这次孟瑶是孟氏家主,便是出身低微,可自射日之征后,也无人敢在明面上说嘴,至于私里,谁又不被别人说?
因射日之征时孟瑶护了聂怀桑,不净世上下相待甚恭,连聂明玦因刀灵而入魔走火弥留之时,也相托甚殷。
相较于孟瑶的八面玲珑,蓝曦臣却在射日之征后传家主位于蓝忘机,自己披发入山不知踪迹。
孟瑶没有依聂明玦所言扶助聂怀桑坐稳家主位,而是把聂明玦之子聂澜教导成了合格的家主,将之推上家主位,而聂怀桑在聂澜坐稳家主位之后,由孟瑶相陪寻仙访道,自此逍遥。
又是一年杏花着雨时,孟瑶在山中偶遇一人,得破迷障,却在回首之时发现,所遇者,正是心中念念不忘之人。
原来,年年杏花着雨红,却终不是旧时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