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麒麟算是绝了少年白帝的养崽之心,也让柏麟心中一动,似是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远去,可无论如何,小醋坛子是要宠的,有这一个就够劳心,何论其他。
而关于天帝的做法,少年白帝也似有所悟,连柏麟也品出些许不同,反是怀桑视之寻常,悠然而语:
“刀砍在自家身上才会疼,于天帝而言,一切都是以自身为考量,先时的无为与避因果,而今的铁血手段,都基于他自身之利出发。
先时无为,是恐因果有碍其破碎虚空飞升上界得成大道。后来铁血,却是若天界真有失,先不论他失却这天帝之位如何,便是其自身气运也会有损,如此,下辣手也就不足怪。
可纵然他这般作为,在天道眼中他也是过大于功,属不教而诛,毕竟修罗族在此界为神眷而非妖魔,天帝先是因无为而纵容其野心,后又以狡计令之伏首,如此不留余地,便是天道也不容。”
白帝历世未久,自不及柏麟想得透,他还在呆愣间,柏麟已是秀长墨眉轻轩,睫羽微扬,轻声道:
“怀桑之意,我已悟了。
此方天帝虽出手平乱,可这乱却源出其先前对修罗族的放纵而起,一的而虽有功,却亦有过,功过不相及。
且,此方修罗族是为神眷,与外族相侵不同,乃为手足相残,既为手足当留一线,而非尽戮。”
柏麟顿了顿,少年莹润如玉似的脸上泛起层神光,那是顿悟的光华,他的语声轻缓似梦,带着淡淡空明之感:
“而若是我们那界,修罗乃为妖魔,若攻打天界则为外敌入侵,天帝施之辣手原是应当,天道当赏才是……”
怀桑手中折扇轻展,削薄的双唇扬起一抹浅笑,他终是没有白费一番苦心,柏麟如今已然触及大道法则,来日登上天帝位,也是水到渠成。
没错,怀桑之所以这般不断拉着柏麟历劫,就是因为他想让柏麟登上那位置,不受制于那心思诡谲,私欲如海的天帝,那个人就不配为天帝。
既然他想算计柏麟,那被人算计也算应当。
怀桑他们没再多留意天界的事,而是行走人间,以凡人身分在人间体悟历练,有时正因凡人寿短,所以凡人才比仙神更能悟出一些诡谲多变之道,让仙神也自叹弗如。
桃花集是个小镇,镇上人口简单,而百姓也朴实得紧,这镇子临海,又因镇上那株百年大桃木而得名,故常闻异事。
不过,也仅是常有传说,却无人能说清传说的真假。
袁昭是边城大将,外敌退后因伤归了故里,在桃花集做个小小的镇守(里长与捕头的合职)而已,每日也就管管桃花集的税收与秩序,到也逍遥自在。
可自从镇上来了户朱姓人家,家中女儿方二八芳华,生得俏美非常,且传出招婿之言后,桃花集就开始生乱。
先是三日之中,青天白日之下,有近十数个青壮男子无故失踪,而后在海边寻见时,却是枯槁皮囊,内里血肉尽失。
后又有少女不断失踪,寻见时颜容尽衰,气血已尽,仿佛一夕之间由芳华少女变为老妪,且七窍之中生出红花,花色醉人,宛若霞染。
袁昭少年从军,半生厮杀,沙场之上何种凶险未见过?唯有此诡异,让他百思无解。
同时,朱家女儿也让袁昭觉出几许不妥,先不言这一连串凶事都是朱家搬来后发生的,便是朱家女儿每日需让人往家里送上百担清泉这件事,就透着怪异。
不过袁昭向来谨慎,他防万一,他修书京城国师府,请国师降下,以辨妖邪,而这位国师,名曰:怀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