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端前尘曾为门派、为师兄、为师弟,在明知与执剑长老偏爱的弟子为敌者不智之下,依旧为难百里屠苏,千方百计要将其逐出门派,为的便是不愿因其祸延门派,伤及师兄弟们。
可结果却是,他自家被逐出师门,废去法力伤及根骨,沦落到人人可欺的地步。
如今,陵端只需要护好他要护的人,其他的,师门那么多长辈平辈及大师兄陵越在,自也无需他管。
陵端放手的结果,便是百里屠苏为雷严幻阵所迷,夺得焚寂大杀四方,不独巡查弟子浴血,新弟子中也有不少伤重垂危,甚至陵越这才从焚寂下捡回条命,伤势方愈的大师兄,也又被焚寂所伤,虽不是一剑穿身,也足够让陵越倒地不起。
欧阳狐狸抱着小陵渊哄小孩儿睡觉,眼见一堆师弟在陵端的冰壶秋月打坐入定,暗里直龇牙这位心狠。
——他在乎的都在这儿,外面的还真是管人去死了!
欧阳少恭毛茸茸耳朵轻抖几下,他到这刻才相信,这位是真的再不管天墉城的兴衰荣辱,唯护己所护,一心大道。
那么,清冷决绝如他,修的又是何道心?
欧阳少恭迟疑半晌,终是问了出口:
“你,真的不管了?”
“你能放弃焚寂,而另劈蹊径来寻我补魂,我又为何不能为大道而放下天墉城?
我已然曾为门派拼尽过一切,甚至,为整个门派和自己想护的人不惜踏上过条不归路,可结果又如何?
而今百里屠苏也好,紫胤真人也罢,甚至是整个天墉城,我都不在乎了。
只要最后心中重要的人,都在我身边,我来我往只为他们,如此而已,这或许便是重归的意义,我的道吧!”
陵端悠然轻语,他目光幽柔的望向一众入定师弟们,唇角轻勾起淡淡浅笑,在烛火映照下有种特别的宁静与安然,也让欧阳少恭有些浮燥的心忽然静了下来。
欧阳少恭望着烛火明辉下仿佛明玉生光的少年,恍惚间忆起前尘那憔悴虚弱却又强悍的身影。
因果自择么?
或许,他有些明白了。
最后,还是紫胤真人破关而出,强力镇压住疯魔般的百里屠苏,那货砍伤众师兄弟,却没按雷严幻境所诱般闯下山去,而是拎剑去砍陵端曾闭关的寒潭洞,结果斩伤潭中沉眠的尾青蛟,俩货大打出手,非紫胤真人镇压,都能拆了天墉城。
比起其他或亡或伤的师弟们,陵越多的不是运气,是位拿他当亲子养大的师尊紫胤真人。
两次伤重,百年功力说损便损,全不放心上,一心一意就为他这宝贝徒弟。
只陵越再得紫胤真人看重呵护,数伤焚寂之下也是元气大伤损及寿数根骨,数载之内休说天墉城之务,就是起身也难,就更别说其它。
若百里屠苏不是伤及陵越,只凭其“故人之后”,紫胤真人是定会护之到底。
可惜,相比自幼由自家亲手养大,视若亲子的陵越而言,只会生事的百里屠苏并不相及,何况陵越因百里屠苏两度性命垂危,紫胤真人面上不显,心中却有不愉。
加之涵素真人眼见百里屠苏拎剑所去之处,乃是陵端素日闭关之所,疑其意对陵端不利,心中大恼之下,头次强硬的要处置百里屠苏。
故,二位真人在大殿中议对百里屠苏的惩处。
未料,芙蕖听闻后,私盗焚寂,救了伤重的百里屠苏下山,令得天墉城中一遍哗然。
陵端知晓时,事已过数日,曾经熟悉的事务又砸来眼前,若非还念着与涵素真人的师徒情义,他早把东西砸回。
不过这次,陵端并没“揽权独决”,而是按能力分发下去,他老人家揽个总便是,到比从前累死累活还不讨好松快许多。
欧阳少恭眼见陵端成日就只在晨起时往习剑台授业习剑,闲暇时便指使他这可怜的胖狐狸精莳花弄草抚琴品茗。
可是,莳花弄草,他老人家就动个嘴,一切诸事全得欧阳少恭动爪子做。抚琴、品茗就更甚,他老人家悠然品茗听琴,做事的全是欧阳少恭。
如今欧阳狐狸算看明白了,陵端就是个心眼儿小得比针尖还小的家伙,他也罢,天墉城也好,乃至天下,在陵端眼中不过一场大戏而已,除了他老人家想关心的,谁也不能入心。
故,欧阳少恭再一次知晓百里屠苏消息时,却已是他随陵端将铁柱观中狼妖渡化之后的事。
说来那狼妖也是可怜,前尘被打得几缕残魂再附人身苟活,今生又被陵端一番言语说动心,舍了妖身再入修行,沦为同他一样的存在,也是够了。
不过郎逸(狼妖)却不做此想,他被困百年,最大之愿莫过自由自在罢了,得偿此愿,余之已不再多思。
百里屠苏的消息便是此时传来的,芙蕖救人下山后,二人遇到亦随之跟下山的风晴雪,三人同行,被雷严所诱聚齐玉衡碎片,炼制起死回生之药,却不想……
雷严所炼之药是长生之药,却炼制成了妖毒遗害四方,琴川之地一城尽灭,方兰生姐弟亦在其中。
到此时三人方知上了雷严的当,可雷严也借三人之手以妖毒人寿为祭炼成丹药,成了不死之人,连焚寂也奈何他不得。
重伤的三人拼死逃回天墉城报讯,雷严要攻占天墉城,把天下变为他的掌中之物。
而才到天墉城,芙蕖与风晴雪已然先后殒落,百里屠苏也是魂散在即。
陵越心伤师弟,不顾劝阻起身,为紫胤真人所阻,师兄弟相见泪垂。
此时,陵端却早已“拖家带口”前往东海镇压蜃妖,自是又一次完美避过。
欧阳少恭心有所虑,小心的问道:
“小祖宗,你真不管天墉城了?”
“轮得到我管吗?无论解封的百里屠苏,还是紫胤真人,都不是那吃药吃出修为来的雷严扛得住的,何用我出手?”
陵端指使郎逸将那些海中鲜货烹了,悠然准备带师弟们大吃一顿,语声淡淡:
“再说,我为何要出手?”
欧阳少恭看着陵端缓步走向他的师弟们,其间还亲热的抱起小陵渊,心中似有所悟。
原来,这世间最大的冷漠不是怨恨与报复,而是“我已不将其放心上”。
不在意,才是最大的冷漠。
最后的最后,欧阳少恭已然习惯被陵端指使,习惯以狐狸精的模样过日子时。
忽然有一天,已然是青葱少年的陵端告诉他,陵端将要飞升之时,他才恍然发现时光的流逝。
那仿佛在昨天的雷严被百里屠苏斩灭,百里屠苏魂散,紫胤真人带着陵越闭关养伤已是很久远的事了。
欧阳少恭放下手中花锄,整了整衣,淡然问:
“他有什么话给我吗?”
“师兄说,你的魂魄与命数在他把你变狐狸时已补全改变,让你留在天墉城好好养花照顾我们,开开心心过日子便好。”
陵渊亲昵的将欧阳少恭的尾巴尖虚握住,用小梳子梳毛毛,他是欧阳少恭哄大的,与他极近。
“知道了!”
欧阳少恭不由轻笑,看着满庭花开微眯狭长狐眼,浑似不在意下低喃:
“拖到如今才走,也真是够能挨的。成仙又不是要命,不过让他换个地方祸害,有这么为难吗?”
当然!
陵端望着手中大道法谕,恨得牙痒又莫可奈何,让他去各方小世界抚平怨力?
哼~,法谕领了,如何做,可是我的事了!
——全文完结
这是天生反派的番外,就此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