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身在局中”并非虚言。
人在行事逢劫时总是冲动的,事后细思总有所悔,而锦绣与红凝之间的“缘”,是起自红茶因昆仑君择令花开时不从令而受累,天帝迁怒下,锦绣对她仙途尽毁的愧疚而起。
若说是情,不如说是锦绣想补偿,也有对天帝所为的不公怨气在内。
初时不觉,而今细观,锦绣也开始品出了一丝丝的不对劲。
不周山中男妖女妖众多,人间规则,世间常态,便是不特意听,几十年间也能懂个七七八八的,红凝却全然不识男女,甚至需要数百年化形?
——草木之灵不同其它,有时一季便是轮回生死,红凝已然能控制真身行游人间,又得锦绣神骨修为以助,情志不开,修为如此缓慢,是否有悖常理?
但若说情志不开,可在不周山上,又不见其孟浪胡为去闯见哪位男妖入浴,或对之不敬。
反而在上了九天,明明前一刻还忧自己处境不妙,下一刻就敢乱闯人入浴之所,对着锦绣上下其手,逼出其牡丹原身亦不休。
单纯或单蠢,或是其他的别有心思,只怕唯红凝自知。
这些皆且不论,唯言红凝意为神后一事。
神后之位别的不提,修为、德行最是要紧,一个遇事只想走捷径,凭借禁术提升修为的小妖,便是让其担了神后之名,又哪里来本事去担下神后之责,护荫众生?
况,禁术失败,反噬之下是锦绣耗费仙元相救,因此伤势沉重难支,才为天帝控制定下陆瑶。
可叹红凝不曾反省己责,反心生怨责,更是在大婚时怨责锦绣背盟,且泄露了锦绣把金莲仙露给逼出来救她之事。
怒而还仙露,看似个性,却累及锦绣更罪于天帝。
彼时,锦绣拖着伤重之身去护她救她,而她却只怨锦绣负心。
局中尚不觉,局外却惊心。
锦绣此刻也是心中惊愕,他虽一直不赞同天帝对妖族的敌视,也对天帝薄轻凡人很反对,可在知晓仙妖乃为一族时,还是不曾太过反感天帝,即使他逼着锦绣修习《通海》,还有娶陆瑶。
——北天仙族的金莲仙露无比珍贵,是北仙天女陆瑶的嫁妆,天帝为锦绣之伤需要金莲仙露才定下大婚,于此而论,天帝并非那么十恶不赦。
事实上,天帝于仙妖之事确实偏执,但他在天帝星一事上却始终尽量保持公正。
也就是说,若当日锦绣能静下心不执着于红凝,成功点亮帝星承继天位,仙妖之争或许不用那么惨烈,自也无天星尽殒,仙妖共灭之果。
换而言之,锦绣也好,红凝也罢,陆瑶、昆仑君及天后等,他们都不是那么清白无伪,全然无辜的。
真无辜的,是被他们所累的三界众生。
其实呀,锦绣以为的情真,在苍梧山红凝刺出的那一剑,与后来红凝联合白茶他们的谋害中,就已然变了。
之所以坚持,也仅是因那已然是锦绣的一番执念,尽管早已经面目全非。
仙神无泪,不是说仙神不会伤心哭泣,而是仙神历经万千劫难后早已明悟流泪并不能解决任何事情。
锦绣神魂回返,金牡丹花树化为俊美无双的中天神主,他眼中无泪,可是却神色凄然,唇边的浅笑反象是在哭泣,对着清弦施下大礼:
“多谢尊上开悟!”
麒麟伸了个懒腰,甩甩圆乎乎的小脑袋,这才打着小哈欠望向锦绣:
“小子,算你没糊涂到底,否则这位转脸就能撒手,到时此方世界将彻底沦为俗世,世间再无仙妖,天道之怒可就大了。
行了,想明白了,也该有下一步的准备了。
只是这一次,莫要再自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