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端得知消息已然是三个月以后,于一个沉迷修炼的人来说,天墉城只要不塌,涵素一脉只须不绝,他的挚友柏麟帝君安然,一切都是小事。
至于天墉城让律行长老一脉的弟子炼化成了法器,并在紫胤真人带弟子与欧阳少恭一战时偷偷飞走这种事,自有掌教师尊与众长老处置,他就不掺和了。
你说焚寂剑?
那玩意儿早让练符箓的师弟们贴了一堆灵符,又有法阵加持,如今在炼器长老的炉子里煞气已散了个七七八八,余下煞气扛不住,都自动躲往百里屠苏处“保命”,除非百里屠苏自己心生魔障,于他也生不出祸来。
只是,幽都婆婆若是向紫胤真人讨要焚寂的话怕是有些难,那剑如今已化为铁水,被伙房的食修铸成菜刀、锅铲。
别说,还蛮好用。
此刻嘛,天墉城正停在东海一隅的上方,几位长老正带着弟子吭哧吭哧捞蓬莱仙岛的残片,准备炼入天墉城加大面积,挺好,挺好!
陵端心满意足的用神识遍扫天墉城内外,见自家在乎的人全在,又微笑着收敛心神入定,他既应了要为柏麟的战神,就不会食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修炼成仙,成为战神,与柏麟并肩。
春去秋来,夏走冬至,由百花盛开,到冬雪皑皑,洞外春秋偷换,洞中之人不动如山。
直到,一缕七色天光刺穿洞顶直降在仿佛身化木石的少年身上时,一双明眸睁开,眸中星河流转,四季更迭,春繁冬凋,不过刹那,却已是沧海桑田,人间变幻。
在那一刻,天墉城上忙碌来去的人们似闻仙乐袅袅,似听风动浪涛,似见王朝兴败,似闻大道玄奥,一个个纷纷各有体悟,尽皆放下手中事就地入定,却不知有少年翩翩随光而去。
而东海之畔,早已雪发霜颜的执剑者似有所觉,举目之间唯见波涛,怅然若失之时,听得人唤:
“师兄,回家了。”
回首但见早已不再年少的师弟站在身后,举着手中的鲜鱼道:
“今日兰生一家会来,我买了酒和鱼还有五花肉,我们回家。”
是啊,回家!曾经自己那么渴望的不就是寻到亲弟和有个家?
至于那个人,在他们离开门派后,也就只能放在心底,不再提起。
如今的他,不是天墉城大弟子陵越,更不是什么下任掌教,就是一个习了道术剑法的普通人,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
陵端两世心结早在天墉城离开昆仑,肇临他们活得好好的之后消弥,因此心境无尘的他在功到渠成后随天光飞升,应神魂之契出现在了中天神殿,柏麟帝君身边。
“久未相见,君可安好?”
此刻殿中除了二人并无他者,陵端自也十分随意,递过早年他在天墉城便酿下的桃花酿,时历百载已是醇香悠然,语声愉悦而明快:
“柏麟,我来做你的战神了。”
少年帝君明眸之中波起涛起,心潮汹涌,却依旧唇勾浅笑,语声温柔不复往日空灵孤寂,多了几许尘世烟火:
“人世百年,于九天不过一瞬。
然,于苦候君归的柏麟,却实在久长,当罚酒三杯。”
“好,依你。”
语声未落,中天神殿已空无一人,唯伸头缩脑拿着个小本子与笔的司命在柱后张望,却发现平日勤于政务的帝君居然没在?
这是什么情况?难道……
司命双目炯炯,笔下如飞,好似忘了前日帝君才因他的八卦罚他去度厄道,与神荼、郁垒一起守门三日,他哭求良久才得回返的。
相效于司命的八卦,这些年总是想私入九天的罗睺计都却是入了心魔深重,自那年乍见天人,他便时时在心。
无奈天河阻断,若水难渡。天界又是非请难入之地,早年本以为可借天帝纳妖族公主为天妃之礼而入天界,后却因天族众仙神反对其事未成,故再无良机。
而今,妖族公主已嫁修罗王摩诃,今诞下一子名唤:司凤,罗睺计都又起了心思,进言摩诃请天帝来为其子贺,也便他寻心中天人。
——一念成执,罗睺计都再也不是往昔单纯而向善厌杀少年,为了寻到心中人,诱杀天帝,覆灭九天这种事,他也做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