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命不知少年帝君所言的是修罗全族还是修罗王摩诃,或是那个胆大妄为,在阵前也盯着帝君两眼放光的魔煞星罗睺计都。
司命只知道,这一夜很长,长得足够太白他们废天帝,祀天道,把天界动荡减到最弱。
事实亦是如此!连身为白帝的少年帝君面亦未露,太白等一众老仙便祭祀天道,请下天罚,废了尸位素餐,勾连妖魔的天帝。
证据?就是天帝勾连元朗的手书了。
元朗虽为魔域右使,可其人却实对自身出生妖族全无好感,一心想着的便是成仙为神,所以天帝允他上仙位,他便能卖了妖魔联军。
而同时,元朗此人之捷才也非比寻常,他对勾连妖魔出卖天族的天帝并不看好,故暗中向素行公正无私的北辰星主递了投名状。
北辰星主虽未许什么上仙之位,却允其带心腹同族以投天界,视功而赏,不以其出身而异。
相比天帝画的大饼,自然是北辰星主开出的条件更实在些,反正妖魔联军足够多,若操作得好,当个实实在在的神仙,不比为修罗王卖命当座骑或马前卒,或是被天帝事后灭口来得值?!
故,大约天帝也没想到,他堂堂九天至尊,居然会让只看不上眼的鸟妖给坑得一败涂地,便是天罚临头,身化齑粉时也依旧愕然,不敢相信。
天帝在天界虽有根基,却远不及一众老仙枝盘根结来得深厚,且又是天罚其罪,仙身破碎,神魂灰飞,自无头铁的出来杠。故而一应之务不过半夜已清理齐整,只待妖魔兵退,再行少年帝君登位天帝的大典。
——因此其实下半夜的忙碌,皆是礼官们为筹备大典而动作。
一夜便定九天,少年帝君未想天帝会如此轻易就殒,不过思及其为却也不为怪,毕竟帝失民心,为天所厌,也终为众生弃,此为常法。
只是天界一夜动而复平,却不见修罗动作,总让人心有不安。
仿佛是要映证这不安,隔天便见退守天河岸的妖魔又动了起来。
这次罗睺计都居然亲自于阵前将羲玄枭首示众,以昭修罗神武,以明其攻下天界的决心。
而再上阵的罗睺计都宛若只知杀戮的利器,周身煞气滚滚,亲率大军破阵,根本不顾惜己方伤亡,欲生生用尸海妖命为妖魔大军填出条通天之路来。
妖族虽众,却也非不惜命,眼见得部众大半沦为修罗基石也生怯意,待要退时,却见已然无退位,罗睺计都杀神一般亲押阵后,敢不向前者尽皆击杀灰飞。
除了右使元朗所率部曲被修罗王另派他用,便是左使无支祁也被赶入天河之中泅渡。
无支祁虽是真身猿属却善水,到也不至于一时溺于天河,可众妖属却未能似者,何况天河之中水有雷法,天有雷阵,这般生填何异让众妖平白赴死?
天界一方看得个个口呆目瞪,何曾见过这般打法?纵此法可硬生生填出一条路过天河,天界众仙神与帝君就会干看着?
何况,四圣兽中的青龙乃出西海,虽善用水,见众妖硬填天河水,联同雷部天将又布下电网于水中,只要踩足若水,保熟保焦不谢。
“我地那个乖乖,这条龙,真贼!”
云鹤族长带着自家族众暗伏于修罗后方左路,不住咂舌:
“这天界的仙们,也是个顶个的人才,这么损的法子也能想到,难怪元朗一心成仙不想跟这后头混呢!”
身边侍从也用力点点头,对自家族长的英明奉上敬仰:
“也得是族长您英明神武,不肖多言便同右使合作。要是随了那只呆头呆脑的猴子,咱们全族可都惨了。
估计,如今在水里的,也有咱们一族。”
“当你家族长跟妖王似的,把脑子送给狗啃了吗?”
云鹤族长冷笑着道:
“堂堂妖王,偏要自甘下流去附庸修罗,是天帝的老丈人不好当,还是女儿送回的软饭不好吃?
明明可以站着活,偏要跪下,不想着让妖族多出些仙神以济族众,到想逆天吞日。
可惜,自家本事不及野心,到把妖族送成了修罗嘴下的盘菜。你且看着,他们父女末日就在眼前。
一块肥肉分出一半去,自然不及自己独食来得畅快,修罗王不会容他酣睡在侧的。”
云鹤族众听得纷纷点头,对自家族长奉上无数奉承,马屁拍得飞起,若非云鹤族长理智尚存,险些飘飘然忘乎所以。
此时阵前亦似云鹤族长所料,除了元朗他们这左中右投了天界的,妖族大军已空,连妖族公主也被罗睺计都拎在阵前逼天界一方降伏,妖王此刻已是孤家寡人,悔不当初。
虽天界一方力拒,可终是扛不过罗睺计都这般蛮横打法,竟真让他用妖族填出了条过河之路。
无首妖族尸首堵塞了天河,又有修罗倚仗着修罗之躯强悍,竟也生生趟过了若水。
眼见得修罗过了河,迎头却撞上了四圣兽联手布下的四象八卦连环法阵,一众修罗在阵中乱成一团,又相互砍杀起来。
——这是中了幻阵,把自己人当了敌手。
罗睺计都到底是修罗强者,一番折腾,让他以力破法,打破了四圣兽的阵法,刚要乘胜追击,却见金华耀目,浩大金身法相又现,少年帝君宛若皎月垂华,又现身于法相剑指之上。
少年帝君不过展目,便觉出不对,今时的罗睺计都已非往日的罗睺计都,他的心魂已剔除,只余元神与魔躯,被人炼化成了嗜杀傀儡。
不过,便是傀儡,乍见少年帝君时,罗睺计却还是停下了脚步,呆滞目光有那么一丝清明,然后……
谁也料不到,罗睺计都居然会忽然反水,以钧天策海施下雷霆一击,将身后的修罗部众及修罗王摩诃击杀成灰,连一声诘问亦无缘出口。
然后,天地陡静,连丝风声亦无,罗睺计都用力摘下染血金面具,他以幻变的清秀少年模样对着少年帝君,用力弯起一丝笑意,随之片片龟裂飞散,化归尘土。
风一过,再无影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