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清天,玄元殿,宝座之上那人碧衣青罗,长发如墨泉流泻一地,燕语莺声的仙娥美人将其拥在当中,举樽飞觞,笑语不绝。
座下有一众仙子在轻歌曼舞,婀娜妩媚,尽是世之绝色,休说是凡界,就是仙界,也皆是少有,身似折柳,语若鸾清,道不尽的风流宛转,言不休的明艳清丽。
可惜,宝座之上那人却无心欣赏,只能空负这妙绝歌舞。
“苍梧君,丹朱求见。”
一声清亮语声传来,早有白鹤敛羽,化为少女翩翩将之领入殿中。红衣持杖美姿仙颜,却是持掌世之姻缘的月下仙人,丹朱。
宝座之上那人慵懒抬手轻挥,歌停舞歇,连拥围侍奉的仙娥们也敛声屏气悄然退下。
座上那斜倚歪躺于宝座的人方才抬身坐正,肤似脂玉凝月华,发似墨泉飞瀑,眉似远山秀峰,眉蕴星辰流转,唇似朱丹明艳,衬上那碧衣青罗,有种说不出的风流雅致,却又带出几许凉薄清冷。
苍梧君玄元,太清天的战神镇守,神界的青帝。
苍梧,乃是他的道号,此君真身乃是青龙名玄元,字彦佑,因其位尊而性傲,众仙神只敢称其尊位青帝,或有亲近之人,唤其苍梧君,却无一人敢称其表字,彦佑。
苍梧那皓若月华,白似融雪的修长指间,。轻拈着只青玉冻石蕉叶杯, 语带慵然,似那山间缥缈聚散的云烟:
“老倌儿,今日怎地有兴往我宫中而来?本尊一不沾尘缘,二不惹因果,三亦无红鸾,何劳老倌儿前来?”
丹朱不为苍梧言语之轻狂所动,依旧一板一眼的施过礼后,方自袖中取出本金册,道:
“天地众生,神佛妖鬼人魔精灵,只要姻缘有定,小仙皆会有感,并为其牵线造册。
然,似帝君这等自太初之时,开地初开便有的存在,却不在小仙册上,唯三生石可查。
纵是如此,那三生石也无法尽录,故,天道赐天命金册一卷,专录帝君这等神人之姻缘。
而今日小仙查看时,君上已册上有名,特来禀告。”
“禀告?”
苍梧长眉轻挑,凤眼斜睥,唇勾一缕冷意凛凛似冬雪寒月,语带讥诮,如冰刃破水:
“本尊记得,当年征战蛮荒之时,本尊曾亲手挥慧剑,斩却自身情魄,灭因果,绝情爱。
如今,你来告诉本尊,本尊姻缘已现?老倌儿,你不过才活了十万岁,还不及本尊年岁的零头,就糊涂至此了么?”
“小仙纵是有糊涂之时,这等大事亦是万不敢轻忽,金册在此请君上亲览。”
丹朱虽被苍梧无形中溢出来的威压给压得连气也不敢大喘,却也犹不改面色,依旧十分守礼规矩,恭敬的奉上金册一卷,翻开来却见首页书着苍梧名号的金红字旁,又书有“仙侣:沉梦境天帝润玉”的字样。
“呵~,这到有趣,本尊的仙侣不是太阴女仙之首金瑶元君,不是玄阳男仙之首少昊帝君,却是区区九天下境沉梦境的位天帝?
丹朱,你保媒拉纤的本事,欠火候呀!”
苍梧虽面上带笑,可那双比天河繁星更明耀璀璨的眸子中却结着霜,让人不敢与之对视,仿佛只一眼,便可将人冻结成冰。
“丹朱不敢,这天命金册安敢有假!”
丹朱在苍梧的气势下面色苍白,连唇角都带出一缕血丝来,依旧不卑不亢谦恭有礼,仿佛与苍梧对抗的并不是他一般。
“看来,老倌儿是与那些个成日进言,让本尊纳美的家伙们通了气,专挑个小千界让本尊历劫呀!”
苍梧探身倾前,那脂玉般白皙手指轻轻拂过丹朱眼眉,轻挑起他的下颌,浅浅一笑:
“你袖里兜着自家的另界原身就不累么?有求于本尊也好,喜欢看戏也罢,你们如何知道,说出来,本尊会不允?
耍这般不入流手段,委实难看!”
苍梧猛然收回手,生直身躯,悠然一笑,道:
“其实久居这太清天也委实无聊得紧,往下界一游,也无伤大雅,本尊便一往何妨?
……放心,本尊自不会以真身下降,那小千界又如何能承本君真身之降?想来那界也应有本君的一丝真灵,若无,随便造个便好,走一趟,也免得你们唠叨,省了本尊耳根不清净。
是吧,小狐狸?”
丹朱再是如何皮厚刻板,也被闹个大红脸,收了金册匆匆施礼告退,待出殿门,不由伸手狠捏袖中毛尾一记,气道:
“若不为你这不争气的,本座何苦来招惹他?你若再胡乱牵线惹出祸来,休怪本座不饶你。
分神又如何?大不了捏死你后,本座再分一缕神魂出去便是。”
大大毛尾一抖,一个闷闷的声音传出:
“再不敢了,老夫还是要命的。”
“本座驾前,你老的什么夫?真不想要这身皮了不成?”
“算我错还不成?别捏了,尾巴都要秃了。”
殿外丹朱与他的分神狐狸如何斗气且不言,苍梧轻荡杯中琼浆神色如谜,杯中现影那双浅碧明眸中带着似雪冰芒,悠然自语:
“如此想看本座笑柄?那,这诸天战事便由尔等自承,本座的神兵,自要随本座而行的。”
素手凝月,指带星辉,轻舒掌间,天地一阵震荡,一柄青玉雕龙折扇在手,似笑无言。
天元三十一万年初,青帝苍梧于下境历劫,取宝刃玄元青龙刃离,一时天魔失锢四宇动荡,妖邪尽出,诸天神佛四下扶危,疲于奔命间叫苦不迭,尽皆长叹:
青帝之威,吾等不及,一着之戏,自祸其身矣。
太清天诸神佛如何忙乱,于苍梧并无涉,此时他的神识已投入一淡青之卵中,混沌之间另有一灵而入,却被苍梧擒之,尽阅之后苍梧只觉委实难明此界仙神们。
却原来,那灵乃是重生的青蛇彦佑,他将润玉拉入局中,自家却得逍遥的所为上犯天律,又负母恩,弃兄弟,为天道所不容。
在天帝润玉将身归鸿蒙前,天道“赏”他风雷电火三十万道,将其击杀成渣,唯一缕神魂得脱,穿过天地时轮欲夺舍曾经的自己,却不想苍梧已入,他这一缕残魂也化灰飞,正是天道好还。
苍梧乃是天生神龙,而彦佑不过区区碧蚺,身为青帝,何容自家血脉低下至此?
故,苍梧故意放出夺舍之气,引动天雷之劫,以雷电之力淬炼血脉,却苦了九天上的雷公电母,自家所用法宝居然自动脱夺手而去,向下界轰去千雷万电,连他们自家听着也胆寒,却无法收回,足足大半时辰方罢。
此事天帝垂问,二人也不敢实说,只推说下界有妖孽,引动诛妖之雷,以此搪塞了过去。
却不知一泓碧泉之中,那淡青如石的蛇卵在雷电淬炼之下放出万种光华,七彩斑斓犹似彩玉生辉,而壳中之躯也生角长爪,渐渐化为淡青雷龙之形,天边如烟似霞几缕云雾凝化为虹,挂在那化蛇为龙的龙蛋潭中,静水清泉也须臾生出清莲几许,风送莲香,荷叶田田,令人神清。
上清天,斗姆元君诸般掐算也未窥天机,以她之能,非是天道不允,从无何事可蔽,如今诸事蒙晦,不是天道不允,便是有大能出手将天机蔽之,任是何种,她都不敢轻忽。
于是令座下童子传谕三徒,少于行外,闭诵《黄庭》不提。
既已转世,苍梧便非青帝,乃为雷龙彦佑。
因他虽未出世,便已在壳中修炼,龙气四溢之下,居然将一枚渐将失去生息的白龙蛋也引了过来,受他龙气滋养,一青一白两枚龙蛋居然黏在一处,同呼同吸,引动日月精华注入潭中,一时仙气成障自化壁护,隔绝六界众生窥伺,自成一境。
润玉的神识醒来时,前尘种种已尽,皆似新生,唯记自家表字润玉,余者尽忘。
因他乃受雷龙之息而存,自然天生亲近“隔壁”那与自家一般犹在壳中兄弟,粉/嫩小龙爪轻扣蛋壳,似向隔壁的问好。
彦佑翻个身,收起四只小爪爪,那尾白龙虽是自家寻机遁来他身边,却也与他相伴久长年岁,心中自然亲近,听得扣壳之声,便也用尾尖轻拍蛋壳,以为回应。
龙蛋孵化需时久长,两尾小龙无聊之下,除了以神识传音交谈修练,便是敲打自家蛋壳为戏。
结果,一日金乌还未离汤谷之时,两个调皮蛋也不知是谁先兴起,你一下我一下的在水中碰着玩,一不小心,只听得“咔嚓~”声响中,两只小龙的脑袋就撞在了一处。
蛋壳?自然是碎了!
结果,一尾淡青雷龙与一尾玉白应龙就这么四目相对的发现,自家出壳了。
雷龙与应龙皆是天龙,方一出世便有呼风唤雨驾驭雷电之能,俩龙崽崽又让日月精华养得极好,肥嘟嘟的小龙把布雨完毕正返龙宫的北海龙君敖顺希罕得两眼放光,连哄带骗的就领回了北海。
北冥水君应龙渊寂正在龙宫做客,一见润玉便心生感应,再探血脉确是自家独女被偷走的龙蛋,祖孙得见,欢喜不胜。
彦佑?这货就是一修练狂龙,早打劫了北冥水府,开始努力闭关,要他顶着胖嘟嘟龙崽样被众水族揉捏围观?做梦!
于是,可怜的胖龙崽润玉就这样被兄弟给抛弃,幸福却又苦恼的过上了被一众水族呵护宠爱,却又揉捏逗弄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