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泽日来混沌神殿朝见主神和神尊及众神上者不少,虽说主神重华未及万寿还不能掌主神令羽,可就凭主神之师乃白帝柏麟神尊,又有陵端尊上座镇,便无任何神、妖、魔、仙、人等敢在重华面前做怪。
陵端同柏麟坐在一处,他右手边是天启,天启正同月弥在小声嘀咕着什么,全没注意到今次天泽日,他们俩这无徒者也要参与选徒,而正在商量着天泽日后是否往凡界一行的事。
陵端墨发未束,似流泉飞瀑披散着,眉目慵懒,神色悠然,莹润似玉的手轻拈着枚仙杏,细细剥尽果皮后,却又反手喂予柏麟口中,还轻笑问道:
“今岁天界贡的杏儿尚甜,可还合胃口?”
“尚可。”
柏麟浅浅而笑,似月华凝霜般清冷却又耀目,他对陵端喂食的动作并不觉有何不妥,从容接受,浑似他们之间本当如此,让重华不觉目酸,微微低头,唇角强勾起一丝笑来,对着陵端举杯,却向柏麟道:
“今日奉给师尊的桂花酿乃是去岁埋在月桂根下,昨夜重华才亲掘出来的,不知是否合师尊心意?”
“重华有心了。”
柏麟点点头,言语淡然,却又不失礼仪,既不显得冷待重华,亦不失自己主神之师的威严,可说是任是何者也挑不出礼来。
可是陵端却自那清冷绝华,未曾动容的如玉面容上窥觉一丝不悦,柏麟素来不是小性的人,且重华乃他之徒,既生不悦,当是有因。
陵端自来心细如尘,不过转念已然知晓柏麟不悦,定是因重华向自己举盏之故。他向视重华如孩提,到未曾多想过为何每次柏麟收到礼物,重华却为何定会送自己一份。
而今思及,确有深意。
只这个中意,却正犯在陵端逆鳞之上。
——陵端逆鳞,正是柏麟。
然,今朝是天泽日,六界众者皆来观礼为贺,重华虽未曾接掌主神令羽,却依旧是主神,除非玄一掉头来相争,否则就不能不顾及她的颜面。
虽是如此,可陵端心中不悦,连带殿中也平添几许森寒冷气,冻得白玦都口鼻生烟,冒出白雾,更休提别者。
白浅他们四个也顾不上什么脸不脸了,早早化出团子模样拱进柏麟怀中避寒,左右这寒气是不会侵向柏麟的。
其余者,除了几大真神与玄一外,便是重华也冻得眉睫生霜,衣发成冰,更休提那殿中众者纷纷现了真身,还得担心挤破混沌殿,只能个个缩成小小一只挤在一处取暖。
连乾坤台上祖神的那一丝神念,也冻得果断跑路回本体。
——这特么谁惹得起?一个不高兴,就把六界冻成狗。
幸而柏麟虽不悦重华,可他待人宽和的脾性早已深入神魂,见六界之众皆被冻得不轻,忙取了枚海棠蜜果去喂陵端,哄得他稍息怒气,才让六界重归温暖。
重华以手捂胸,只觉胸腔子里装的不是热腾腾的心,而是块巨大寒冷的心形冰石,让她喘不上气,且冻得自骨髓里透出化不开的寒,那是陵端无声的斥责,也是让重华最难堪的警告。
玄一轻轻呵笑出声,顶着炙阳的瞪视,露出明明白白的轻蔑,就连天启也皱了眉头,边为月弥运功驱寒,边看向重华,目中尽是不赞同。
白玦?做为火之真神,他对这寒意最是无法。
若是修为同阶,自是胜负两可,可这完全是辗轧势的,寒气自是剋制住了火之本源,将白玦冻成了天启为他取的绰号,白冰块。
陵端自来随心随性,他心中有气,扯了柏麟便走,连带白浅四个也离开殿中,而齐桓见陵端走了,便也带解雨臣溜掉了。
玄一一见,自是袍袖一甩,卷了天启、月弥就走,留下炙阳强打笑意拖着白玦打圆场,可这圆场实在,不太好圆。
白玦若不是让炙阳扯住了,他也想走,却走之不脱,炙阳抓得太牢,生恐连他也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