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与彦佑母子在天香殿中的谈话很快呈到了太微案前,太微只冷冷扫了眼便挥手将之抹去无痕,他冷目深沉,转头望向正在座中用红线编织丝结的丹朱,眸中尽转无奈,开口道:
“丹朱,你家兄长都快烦死了,你还有心情编你的情缘结给凡人赐婚,你心里还有我吗?”
“心里有天帝陛下的该是你的妃子,可不该是我这个弟弟。”
丹朱抬头白了眼太微,手指翻飞间打完丝结后又道:
“当初那梓芬之事便有些对不住姚姐姐,如今花界那群草木之精又闹出这种事来,若不快些收场,你也不怕把姚姐姐惹恼了,一把(火)烧了那些花花草草去。”
“你以为,她还会在意?”
太微这会儿是真有些笑不出了,他轻叹出声,悠然道:
“荼姚如今只顾着她那俩出自鸟族的后辈,别说同我置气,便是与我闲言也是没有。
今日的她,只怕恨不能让那三个多生几个讨债的让我头疼,余者是全不理会。连多宝天尊的法会都不愿去了,明面上说是身体不适,其实是给那俩小的做衣服鞋子,没空。”
丹朱险些没乐喷,这股子酸味儿是哪儿冒出来的?先前不是嫌自家妻子太凶不许纳天妃管得太宽么?怎么,这会儿放了牛,又来抱怨人家冷落你了?什么德行!
丹朱也不去接他这个茬,只随意的提醒道:
“打完了之后别忘了问一声,是谁挑动的花界叛逆,这人可真是人材,到是帮了大忙釜底抽薪,省得这群花花草草成日做怪。”
太微点点头不置可否,他也觉此次花界众芳主之举太蠢,蠢得都让人没眼看, 断乎不可能是自家作死作出来的,定是有什么原因,只不过,太微总觉得自己若是去寻了这原因,会气死。
当然会,这原因就是太微家那只鸟儿子闹出来的。
旭凤误闯入众芳所在的万芳谷中结识得个小仙,听闻小仙诉说她们如何被鸟族压榨,一时义愤,提出让众芳转投西方之语,又恰被海棠芳主听闻深觉有理,故请众芳主群议,众芳主又误以为海棠芳主已联盟了西方,加之不愤天界,于是有了这场叛逃。
说穿了,这就是场脑补后引发的事故。
不知时,太微还能忍着点气,知晓时差点没气背过去,就算是误打误撞给了他解决花界众芳的机会,也是气不平。
气不平又如何?如今是丹朱不鸟他,荼姚心无他,一个成天给凡间男女拉姻缘,什么俊男配美女,凤凰与绿茶,扶弟魔共妈宝男,各种的奇词怪语让太微晕头转向,不明所以。
另外一个就更厉害了,能在太微于她耳畔说了千句话后才回神,回神的原因却是手中纳鞋的线没了,且全程无视他这天帝,简直棒棒的。
气得都快抱着自家紫宸宫龙案啃上几口磨牙的太微,最后也只能忍下这口气,硬扯出张笑脸去找存在,结果……
无奈且无聊的太微只能把气出在那堆花花草草上,一口气将“花界”给捶平在地,自此再无什么花界什么芳主什么花神,唯有个百花仙子统领群花仙罢了。
而斩荒手中的花神令也让斩荒献祭于天,自此花开依日不受乱令,斩荒亦得天道嘉赏血脉之力更加精纯,可代表他的女装又要多扮千年了。
“……”
斩荒只觉无语,他好想找个人来揍揍,最好这人姓天名道。
人间三月,细雨如织,天地濛濛。
润玉鸦发垂腰,蓝衣锦袍,已然是束发年少,眉目清隽,举止优雅宛若这入画烟雨般迷离动人,而斩荒的红袍灼灼,墨发黛眉,俊美邪魅,恣意桀骜却更夺人眼眸。
斩荒手执玉盏尽饮,醉倚案几,透过细纱垂帘看帘外丝雨,浅笑道:
“还是在人间好啊!”
不必穿那些劳什子女子裙衫。
润玉在心中悄悄代斩荒补足所叹,又觉人实在可怜,自家这么偷笑有些太过不厚道,便也心虚的垂了眼眸,取过温好的酒为他再斟一盏,笑着劝道:
“春寒意浓,这酒还是酒过才好,你老是饮些冷酒入腹不利经络,还是饮这温过的吧!
尝尝,我可是习了许久,才敢在你面前卖弄。”
斩荒接过轻嗅酒香,只觉香气因酒温得恰到好处而更添醇厚,入口也更绵软顺喉,确是不错:
“润玉的手艺是越发进益了,先前还说你茶煮得好,如今却连这酒也温得适到好处,实在是难得。”
斩荒好酒,得遇佳酿自要尽欢,不觉间将一坛陈酿尽饮,慌得润玉忙拦下他伸出取酒的手,浅笑劝道:
“今次是你闹着要看灯,天后姑姑才让你我下界的,还特地让雨师算好时辰停雨,以便不误灯会,怎么,你不想看了?”
“到是忘了这人间祭祀的灯会了,还好你记得。”
斩荒抬手拍额,他是真的有些醉了,那双含情桃花眸中此刻似汪着一江春水,明媚而温婉,眼波流转间格外的(风)情万种,惑人心神。
润玉素来也是个沉稳的都让那眼眸一扫扫得心儿砰砰,何况他人?
‘亏得斩荒在人间不曾女装,否则岂不成了惑世妖姬?’
润玉在心中暗暗叹气,也不知为何会让斩荒须得着女妆,于他看来,斩荒着了女妆更加惑人,亏得天上仙人都还把持得住,除了个别,没闹出什么荒唐传言来。
至于那“个别”,却是天帝庶子彦佑,此君数番纠缠不休,让斩荒给揍成猪头挂了几次南天门还是依旧痴缠,也是让人无语。
也正因此,荼姚才会应允斩荒与润玉下界游玩,也是对之避上一避的意思。
——再怎么说也是天帝之子,让人给揍成了狗,斩荒与润玉便是再在天界受宠,也不便过于肆无忌惮,还是避上一二为好。
人间三月的祭祀灯会是祭祀过司春众神后的庆祝,比之元宵佳节也不差什么,且亦是少有几个能让凡间女子出游的节日,故此格外热闹。
斩荒与润玉相携同游,因二人皆是俊美少年郎,惹来香囊罗帕钗环玉佩似不要银子般投来,也惹得二人嬉笑同避,女儿娇嗔轻斥,更招得隐身高楼的荼姚宛然一笑,轻骂:
“这俩孩子,就是不让人省心,这是平白碎了多少女儿心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