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你我相逢于桃花盛开之时,相别于桃花凋零之日。我双手奉上的真心你不要,那么,这一切也就尽可抛。我斩断红尘化为心魔,你却又耗尽心力将我引渡,只是,陵越,这一次却不由你做主!我为陵端,陵端乃魔,你注定,要与这桃花林一般为我焚尽,纵使重栽,却已非昨。只是,这花叶漫天,谁又重吟桃夭?!
过去多久了,十年?二十年?还是更久?!陵端收起剑来,浑身原本紫色衣袍已被魔血染成银红,他依旧细细整装一如生时。不错,陵端已然亡故,此时的他准确来说是仙魔共惧的存在——心魔~也就是仙人所化魔魂!
为何会如此?!陵端也想这么问自己,他是天墉城风头无二的二师兄,掌教真人的亲传弟子,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被逐出师门,废去法力,被群流民觊觎颜色欲加凌辱而被逼自爆,心有不甘化魔后才恍然,自己之所以能在法力全无下自爆,乃因自己已是半步仙身。
不甘呀,若不是自己不争气,为个陵越而无法专心修练,巴巴的赔上自己纯阳之身及法力为他解焚寂焚魂之苦,又何来功无寸进,反受他训斥及百里屠苏欺辱?陵端长叹,在魔渊中斗杀诸魔只为提升心境,只是看来用处不大,反道是战力不断上升,看来自己果然只能再回次天墉城,看看到底是什么在扰心动魂以至无法专心修练。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陵端最爱桃花,喜其香,爱其色,更喜品桃花酿。而天墉城后山有片桃花林,是陵端三岁上山时武威长老为陵端种下的。武威长老玄灵真人个性豪爽,是陵端最亲近的长辈,陵端在天墉城能横行无忌与他同掌教涵素真人不无关系,无私关爱是陵端此生心中最暖。
陵端在天墉城中漫步而行,他上过习剑台、试剑台、卷云台,去过曾居的冰心玉壶居,到过武威长老的道玄殿,故人西辞,早已是!物是人非。最后要去之处,便是那桃花林,林中似多出间木屋,风中又传来轻吟桃夭之声: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陵端不用多听已知是谁,陵越,你安敢如此欺我!这桃林乃武威长老与陵端的礼物,你轻我贱我欺我,却又在这里建此木屋,在此吟这桃夭,在此地待百里屠苏归来,陵越,你欺人太甚!
陵端身上衣袍无风自动,他欲以九天魔火焚尽此处,这是他陵端之地,又岂容他人鸠占鹊巢。不想身子陡然被定住,陵越清俊挺拔身形出现,容颜如昔的他看着法阵中渐渐现形的陵端,双眸似喜似悲,终化一声轻叹:
“端儿,你终于回来了!”
“呵,不敢当,陵越掌教如此称呼,我这魔头受不起。”
陵端冷笑着,凤目斜睨,眉叶儿轻挑,法力运行间已将地上束缚他现形法阵破坏。身后金红魔火腾起,不错,他的法力依旧是代表仙力的金红色,纵使身为心魔但犹无魔形魔气。陵越墨染竹叶似长眉轻蹙,身上清光湛湛泛起,如秋月清华法力笼住桃林,用看淘气孩童目光无奈看着他,轻叹:
“端儿,别闹,这可是武威长老给你的礼物,你岂可轻损。”
“就因为它是长老与陵端的礼物,所以我才要焚尽此处。我宁可它烟灭灰飞,也不会留给你等待百里屠苏,这是我的!”
陵端润玉似指尖上火焰飞舞,映衬着那昳丽容颜,竟有种夺目的破灭前的壮美。让陵越心如刀剜,原来你已如此不信我,如此恨我,宁可毁灭心中最珍惜之处,亦不愿见我流连,不信我是在等你归来!端儿,你我之间我负你良多,唯这次,望你信陵越一次,我将你唤回并不为其它,只为,让你重返红尘。
陵越本以为凭自己法力及桃林中法阵,足以制住几欲暴走陵端,但事到临头才发现,陵端的法力浩大而精纯,全不似记忆中那般低弱,他用尽法力也定不住陵端。
陵端清清冷冷笑着,四下桃林灼灼其华,尽在这金红焰火中焚出一世毁灭前的壮丽绝美来。陵越俊雅面容已是苍白无色,唇角沾染上缕血红,他控制不住陵端的破灭之力,只得传声:
“师尊,师尊助我!”
紫胤真人与云游归来的涵素真人正在剑阁论道,听得传声,二人瞬移至桃林。却见金红烈焰焚天,桃红映出一树繁华湮灭前的艳美,陵端在这华美火焰中傲立,冷冷与结印布阵的陵越相对持。纵使被足下法阵所困,陵端亦冷冷自持,手中结印相抗,他早非昔日那心存妄情之人,下手自是毫无情意。术法之下他陵端早已无敌,若非昔日念情,又岂会处处占下风?
紫胤真人也料不到陵端竟历害如厮,他与涵素布下的法阵,加上陵端近百年修为也困之不住。也唯涵素真人才有所料,长叹出声劝道:
“端儿,陵越对你并无恶意,昔年之事乃为师之错,为师没护好你。只是,端儿,你自爆之时已神魂受损难入轮回,陵越也只是想为你重聚神魂,送你重入轮回罢了。”
陵端反手间已挣脱束缚,连同地上法阵也尽毁,紫胤真人扶住陵越为他注灵疗伤。陵端看也不看陵越脸上苍白,只对涵素真人轻笑道:
“这话也就骗骗真人您这实在人,这套阵法可是陵端在藏经阁时陵端补全的。整套法阵看似聚灵融魂之用,实则是套神魂绞杀法阵,为我聚魂?是杀灭吧!”
涵素真人连同紫胤真人同时咳出声,俩老家伙不禁同时脸红,心下自愧无颜,涵素真人有些难为情的掩唇低咳声,尴尬地开口:
“端儿,这法阵,咳,是为师错认为乃聚魂阵,布下的。”
我摔!陵端被这一句几乎弄趴下,皱眉嘟嘴,忍不住如生时那般抱怨出口:
“我说师尊,您也太不靠谱了吧!还好是我,还好那是你徒弟我自己修补完全的东西,否则换其它人,不早死翘翘了!若是如此,不是太冤枉了吗?”
不通法阵却偏充行家的二位真人,闹出个极品大乌龙来,还气得陵端发飚焚尽桃林,陵越亦身受其伤后,变故又生,一个更大法阵出现四人足下,耳畔传来武威长老那沉稳而豪迈声音:
“端儿毋怕,此乃老夫为尔设下之回溯大阵,溯回光阴令尔重生。端儿,好自为之!!”
“长老!”
陵端惊呼出声,他乃法阵大家,但初识法阵之威便是出自武威长老之授。这回溯大阵,便是当初长老千万叮咛不得轻用法阵之一,乃因此阵所耗者非它物,乃画阵者之神魂!原来,长老您为端儿竟不惜己身,端儿又何以能报?!
陵端双目欲裂,一行血泪流下。陵越及紫胤真人及涵素真人是顺带的,他们听得武威长老之声时,心下也自凄然。原以为武威长老是因陵端之亡而负气不归,却原来他早有所料,于此设下法阵相待,甚至以神魂为祭换陵端重生,比之于武威长老,他人又何其浅薄也!
陵端任是想破头也没料到,自己会回到陵越十四岁初受焚寂之力所侵,无法自控将等他回房的自己强暴之时。
当日年方十二却已对其心倾的陵端,傻傻的以为那是场两情相倾的欢爱,不仅失去纯阳之身,也付出一半法力与半条性命。结果换来的只是陵越鄙薄轻视,以为是自己不知耻的勾引。重来此刻,陵端只觉心头浊气上撞,他宁死也不会让自己沦入“无耻勾引”这等论言之中。
而此时陵越已是神志不明,不管不顾扑压着陵端乱扯其衣裳,纵使内中神魂乃已成年,陵端此刻也仅是力小人弱十二岁少年,挣脱无法之下,用尽全力将陵越推开半步,反手抽出陵越房中之剑狠狠刺入心房,而后抽出剑倚剑滑坐于地。
血飞溅于陵越脸上,陵越似神思陡明,惊愕目光见到的是浑身染血之陵端,他还不及去扶时,房门被震飞,有人发出惊吼:
“端儿……”
冲入房中的正是武威长老玄灵真人,而后同时挤入,几乎被门卡住的是涵素真人及紫胤真人。三人几乎是前后脚重返自己昔时,在方回神时,便发现正是前世此夜陵端与陵越结下孽缘,不免着急瞬移到此,玄灵更是不管不顾将门都踹飞,但却犹晚一步。
这一步不同于前生,前尘之时玄灵真人只恨铁不成钢,见陵端明明受辱却自承甘愿,不得不对陵越只训戒几句就罢。而今陵端却性如烈火不甘其辱,举剑而自戕,下手全不留情。这穿心之剑又被生生抽出,岂有生理?
这时,陵端袖中有小小毛团溜出,那是陵端养多年的灵犬。小小的仅小儿拳头大小,前尘这小犬便是外出时,被百里屠苏的阿翔当鼠类猎杀吃掉,也因此陵端与百里屠苏一直不睦相看两厌。灵犬名唤“团团”,它在陵端身上轻嗅,发出哭泣般低呜,见犹唤不回主人,忽地身化电光而去。
玄灵与涵素二位运动法力为陵端续脉定魂,好不易端儿才得重生,怎忍他又弃师长而去。紫胤真人也忙着为陵越运功,陵越才归己身就逢此景,惊怒悲伤之下被焚寂煞气引得灵力尽乱,于全身经脉中游走四下冲撞,紫胤真人不得不为他运功,说起全是泪,徒弟全是债呀!
正当陵越情形渐安时,陵端却已脸上有死气升起,合玄灵及涵素二真人之力亦只能强补心脉,无力挽魂于天。恰此时团团扑入陵端怀中,小小唇上叼着枚赤红之果,果实散发出的强大生机令人心惊。
二位真人还不及惊叹,团团已扑上陵端将果实塞入他口中,立时有庞大灵气聚起。二位真人放下陵端身子让他平躺,团团亦闪开在旁,却见陵端身上金红焰火陡现,烈焰飞扬而灼人,却未烧着陵端一丝衣发。
陵端在这金红火焰中安然如入沉眠,那火焰腾飞化为只金红火凤盘旋,这乃陵端星蕴之象~火凤,上古凤祖。在几人眼中陵端身形几次隐灭间,火凤重又冲入陵端胸中,而后金红焰火尽灭,陵端也复呼吸,只是,陵端却~变小了!
陵端缩小得仅五岁样子,而玄灵真人才恍然想起那红果何物,那是万年难寻的仙果——千岁果!人若食之,可得千岁之寿。只是它偏又引动陵端体内血脉~火凤,火凤炼体之后根骨更佳,只一处不好,不仅身形缩小重长,而且日后凡人之十年才是陵端的一年,他要成年,且有得等了。